聞言,東王公臉上的笑意溫和依舊,卻冇直接迴應,隻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袖口的金鯉紋在霧氣中流轉著微光,彷彿活過來一般。
“青龍兄,移步這邊坐坐吧,在蓬萊島中我剛采了點靈芽,配著無根水烹煮,或許合你口味。”
青龍挑眉,雖性急卻也知曉這位上古神隻的城府,便冇再多言,邁開腿跟上。
腳下的雲紋石階泛著溫潤的玉光,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濃鬱的靈氣順著足底往上湧。
轉過一片開著紫色奇花的灌木叢,眼前豁然出現一棵需十餘人合抱的古樹。
樹乾上佈滿蒼勁的紋路,細看竟像是天然形成的星圖。
樹下襬著張青灰色石桌,桌案光滑如鏡。
上麵早已放好兩隻白玉茶杯,杯中碧色茶湯正嫋嫋升起白霧。
東王公先一步落座,金頭柺杖往石地一拄。
杖底的雲紋與地麵的紋路竟嚴絲合縫地對上,周遭的靈氣似乎都因此凝滯了幾分。
隨後,他提起紫砂茶壺,將青龍麵前的杯子斟滿,茶湯入杯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像是玉佩相擊。
“嚐嚐?這茶是千年朱煙樹的嫩葉,靈氣都要比彆處醇厚三分。”
話音一落,青龍端起茶杯,隨即仰頭飲儘。
茶味初嘗微苦,入喉卻化作甘甜,順著經脈遊走時,竟讓他感覺元嬰圓滿的壁壘都鬆動了一絲。
“好茶。”
他放下杯子,眉峰微動:“如今正值萬年才迎來的復甦之期,東王公不會隻為了請我喝茶吧?”
東王公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上茶,指尖摩挲著杯沿:
“嗬嗬,,青龍兄還是這般爽快,咱就不能敘敘舊嗎?”
“敘舊?”
青龍嗤笑一聲,青衫下的手指不自覺蜷起。
“當年天地大劫,你躲進蓬萊島,我沉入深海,各自沉睡避劫,向來交集也不多,哪來的舊可敘?
且如今靈氣復甦,諸神將醒,你我都該忙著重整勢力或壯大自身,而非在此消磨時光。”
“青龍兄,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該看清眼下的世道啊。”
東王公終於斂了笑意,從袖中摸出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
那物件邊緣嵌著銀色金屬,表麵光滑如墨,正是凡人稱之為“手機”的東西。
他指尖在上麵輕點,方塊突然亮起,映出流動的光影。
畫麵裡人影晃動,車水馬龍,高樓如林,那些渺小的人類正用各種鐵殼子代步,甚至隔著萬裡也能通過一塊螢幕交談。
見狀,青龍瞳孔微縮,雖曾在深海隱約感知過地麵的異動,卻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他記得沉睡之前,人類還在刀耕火種,對著山精鬼怪頂禮膜拜。
可眼前的畫麵裡,他們竟能飛天遁地,甚至將鏡頭架到月亮上。
“這些螻蟻……”
他喉結滾動,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複雜,“竟能折騰出這等天地?”
東王公冇說話,隻是指尖滑動,讓視頻繼續播放。
從蒸汽火車到摩天大樓,從核彈爆炸的蘑菇雲到宇航員踏上月球,一幕幕畫麵飛速閃過,最後定格在一片戰火紛飛的廢墟上。
那是櫻花國的禁國神社,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正徒手捏碎天上的“耀陽”!
“這是……”
青龍猛地前傾身體,靈力不受控製地溢位,讓石桌上的茶杯微微震顫。
畫麵裡的年輕人他從未見過,可那一揮袖間湮滅神明的氣息,卻讓他穩如磐石的內心都泛起些許的寒意。
“此人名叫陳風。”
東王公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你沉睡的萬年間,人類不僅發展出了名為‘科技’的造物,更有人在靈氣尚未完全復甦時,便已勘破大道。
你看這段,他點開另一段視頻,畫麵裡陳風立於阿三國之內,一個念頭便將阿三國濕婆神的三頭六臂打回塵埃。
那尊在南亞供奉了數千年的神明,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很快,青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能大概地判斷視頻中陳風的修為,那是一種遠超元嬰、甚至達到化神境的超級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天地法則的韻律。
而自己,雖在深海吸收了萬年地脈靈氣,卻也隻是元嬰期圓滿,離化神還差著一道天塹。
可惜啊,要是自己恢複到了渡劫巔峰,何懼這一小兒?!!
隨後,他瞥向東王公,對方周身的靈力波動最多到元嬰後期。
兩人加起來,恐怕連陳風的三招都接不住。
“這還不算完。”
東王公又調出一段影像,正是陳風一念覆滅寒冰劍派,建立天門,警告天下修士的片段。
“華國境內那些復甦的老東西,如今哪個敢露頭?
皆是被此人以雷霆手段震懾了。
連……”
他頓了頓,“連崑崙的西王母,都被他強征為天門大長老,實則與軟禁無異。”
聞言,青龍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作為上古神獸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萬年前他們俯瞰眾生,如今卻要被一個人類晚輩壓得抬不起頭?
“所以你讓我看這些,是想勸我俯首稱臣?”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開始瀰漫起寒氣,石桌上的茶湯瞬間結了層薄冰。
“青龍兄多慮了。”
東王公卻笑了起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冇察覺對方的怒意。
“你我皆是上古遺神,豈能屈居凡人之下?
我今日找你,是想尋個同盟,共破困局。”
青龍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什麼同盟?”
“答案嘛,自然就在西王母......”
東王公淡淡的吐出一句話來,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她雖被陳風脅迫,卻畢竟是崑崙主神,麾下舊部眾多。
若你我暗中與她聯絡,三方聯手。”
他抬眼看向青龍,眸光閃爍。
“西王母修為應該與我等差距不大,你我各有神通,到時合三人之力。
未必冇有與陳風抗衡的資本,屆時彆說不受他轄製,這人間的氣運,我們也能分一杯羹。”
當他說完,青龍沉默了。
他盯著石桌上結凍的茶湯,腦海裡飛速盤算著。
西王母的實力他清楚,在無數紀元前的巫妖大戰時便已位列上古神班。
若真如東王公所說,加上自己與東王公,的確有一戰之力。
可陳風的手段確實太過詭異,他們貿然聯手出擊,若是失敗……
“你在擔心什麼?”
東王公看穿了他的猶豫。
“陳風雖強,卻畢竟是孤身一人。
人類的修士多如過江之鯽,卻無一人能入他眼,更遑論成為助力。
而我們,有上古傳承,有億萬信徒殘留的願力,隻要聯手,未必冇有勝算。”
隨後,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難道你想看著人類繼續淩駕於神魔之上?
看著那些螻蟻般的存在,對我們指手畫腳?”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青龍最後的顧慮。
他猛地抬手,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儘,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何時動手?”
見狀,東王公臉上的笑意終於變得真切,他舉起茶杯,與青龍的杯子輕輕一碰:
“不急,待崑崙墟的靈氣再濃鬱些,我再去聯絡西王母。
在此之前,你我且先蟄伏,抓緊恢複實力,同時看看這個陳風,還能翻出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