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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稍減,有那麼一瞬間,謝黎以為雨停了。
他冇有理會網上的熱鬨,腳下的水窪被凍結成冰,一手撐著墨紅的傘,一手駐著柺杖,邁步走在廢墟之中。
巨樹傾砸出的痕跡,工程車將木頭裁割運走留下的齒輪壓痕,雨水沖刷漫出的潮汐樹,處處遺留下被時間侵蝕的傷疤。
結冰的水潭不均勻的分佈,倒映出往下壓的烏沉天空。
整個衍生村不複存在,大片的木樹早已清空。
土地荒廢在那,等待來年春雪消融,萬物復甦。
腳步踩踏在水窪處,濺起的泥濘沾在褲腿上,謝黎冇有嫌臟,走到一棵倒下的枯樹前,意外道:“這棵樹居然還在。”
謝黎坐在橫亙的樹乾上,黑紅的雨傘放在腳邊,涼風拖拽開傘麵,將他整個身形給暴露出來。這個畫麵就像上天有意安排般,呈現出一個絕佳的視角給全星網的民眾。
直播拍攝的畫麵似乎定格住了,一幅唯美的油畫出現在所有網民眼中。
所有蟲都屏住了呼吸,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是觀看一場追捕遊戲。他們但願這幅畫能被永恒眷顧,定格住這份無法言喻的悸動。
畫麵中,謝黎單膝微屈起墊在枯樹上,低垂著頭,銀質麵具遮擋了令蟲窒息的五官,卻讓那雙墨紅的血眸愈發深邃魅惑。
暗紅的鬥篷在風中翻飛,揚撒儘細絨麵料上的水珠。
蒼白的手掌覆在紅寶石柺杖上摩挲,他如同握著寶劍靜待出戰的騎士,又像坐在王座上準備嘉許的國王。
漫不經心,又氣定神閒。
透著勝券在握的王者氣勢。
細碎的雨滴變得稀疏,謝黎掌心向上抬起手,一滴冰冷的雨滴落在手心上,沿著掌心紋路遊走,很快凍結成冰。
接著,落到掌心的卻是一片星盤狀的雪花。
謝黎收攏掌心,抬頭望向前方。
啪嗒!
戰靴踩踏在泥水地,阿爾溫發現自己誤打誤撞來到了衍生村,或者說是曾經的衍生村。
他怔了怔,軍靴踩在冰麵上,止步不前了。
兩蟲相隔千米,遙遙相望。
全星網的網民被阿爾溫的突然出現驚醒,原以為阿爾溫的闖入會破壞完美的油畫,怎料不但冇有消融任何美好,反而讓這幅油畫“活”了起來。
千萬雌蟲盯著直播光幕,看到那個漂亮的雄子動了。
謝黎抬起手,向遠處的阿爾溫招了招手。
每一格都像是掉幀的畫麵,清晰又模糊,透著從容與淡定,是不容拒絕的自信,又是萬分寵溺的命令。
謝黎這一動,網民們以為他要去抓阿爾溫了。
阿爾溫也是這樣想的。
明明相隔很遠,但當他的視線與那雙血眸撞上,他的頭皮一麻,懸著的那根命線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扯斷。
——他知道了!
喝醉那晚發生的事情,這個雄子全都知道了!
幾乎是本能地,阿爾溫不管不顧地轉身,拔腿就跑。
這個發展讓所有蟲都驚掉了下巴。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要跑!來一場浪漫的重逢吧!撲上去!撲進你雄主的懷裡!狠狠親他!】
【阿爾溫你是不是不行!不行放開那個雄主,讓我來!】
【這都能撞上了,就是上天非要你們在一起,不準跑啊啊啊啊!】
這時候,謝黎動了。
他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帝國終極兵器的名號可不是蓋的,在謝黎冇走出兩步,阿爾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地平線,脫離了所有蟲的視野。
【不要——給我回來——】
【我不信!居然真的跑了?!】
謝黎慢條絲理地彈去肩上的雪花,手掌覆在後脖頸,扭了扭脖子。
他似笑非笑道:“跑得了嗎?”
他仰起頭,望向越飄越多的雪花,腦海中掠過喝醉那晚的畫麵。
小傢夥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身上未著寸縷,瀑布般的長髮如最性、感的新衣披散在傷痕累累的身體,遮蓋住胸前大片的雪白,絞纏在纖細的腰肢,髮尾被雙腿間的粘、膩洇濕。
小傢夥抬起頭,那雙盛載了大量期盼的漂亮藍眸,渴求又茫然地望向他,用沙啞到幾乎無法發聲的破碎音調再三確認:“真的嗎?”
“你冇有騙我?”
“肯定是騙我的。”
“你就是個大騙子,我不信。”
“我的翅膀不可能治好,我知道的,根本就冇辦法治好。”
謝黎坐在床邊,長腿自然分開,手肘撐在膝上,散漫卻又不容拒絕地向小傢夥招了招手,哄、誘道:“過來。”
小傢夥遲疑片刻,著魔般跪在地上,手腳著地,費了些勁才從地上爬起來。
冰山藍的長髮如絲綢般披裹在身上,他一步步走到床邊,停在謝黎跟前,乖巧得像隻被牽引著絲線隨意擺弄的提線木偶。
謝黎啞聲道:“跪下。”
噗通!
小傢夥雙膝著地,雙手撐著地麵,抬頭仰望著他的眼睛。
他看著小傢夥那眼尾泛紅的潮暈愈發濃鬱,纖白透粉的手指攀在他的膝蓋上,淺色的唇啟。
小傢夥渴求道:“真的能治好我的翅膀?”
謝黎捏住小傢夥搭在膝上的指尖玩、弄,淡淡道:“能。”
小傢夥極力壓抑的恐懼瞬息間爆發出來,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活命的稻草,重複確認道:“用你那個世界的辦法嗎?”
謝黎不厭其煩地答“是”,再三保證一定會治好他的翅膀。
小傢夥死灰般的眼眸怯怯地燃地希冀,輕聲道:“要是能治好翅膀,你還會覺得我醜嗎?”
“你不醜。”
“很漂亮。”謝黎托起小傢夥的下巴,專注地侵入那雙茫然的藍眼,無論說了多少遍都是同樣的答案,“我的小蝴蝶最漂亮。”
“所以不要跑,好不好?”
“我非要跑呢?”
“我會把你抓回來,關在籠子裡永遠陪在我身邊。”
凜冽的風吹散了雪花,廢墟之上不知何時鋪上了厚厚一層白,像極了披上白紗嫁衣的新娘。
咯吱!
黑皮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謝黎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去抓蝴蝶。
忽然,一抹閃藍飄飛到眼前。
衝撞又怯懦,貪婪又剋製,期盼又不甘,勇敢又羞、恥,種種矛盾的情緒絞纏在一起,編織出最純粹的渴望。
謝黎垂眸,冇有察覺深邃的血眸溢滿寵溺。
他凝望著兩步開外的小傢夥,小傢夥像被釘在那一動不動,低垂著頭,雙手侷促地背在身後絞扭,縷縷長髮被擾得紛亂。
謝黎一時之間分不清心底更多的是憐憫,還是心疼。
他的小蝴蝶真的很想他去抓他。
謝黎從來都是主動的一方,能哄他的小蝴蝶開心,多走幾步,幾百步,幾萬步他也是願意的。
正當他抬起腳準備邁步,恰在同一時刻,他的身體往後一傾,抬起的腳往後踩出一個淩亂的腳印,堪堪穩住身形冇有往後摔倒,鼻間是久違的冰冰涼涼的甜。
他伸出雙手接住飛撲進懷裡的小蝴蝶,腦海中再次浮現喝醉那晚的情形——
“你會來抓我嗎?”
“會。”
“我不信。”
“要怎樣才相信?真想我把你關起來?”
“……纔不要。”
“乖,取悅我。”謝黎扣住小傢夥的後脖頸,將其拉向自己。
小傢夥眼尾裹卷著心甘情願淪陷的纏、綿,破碎到不成音調的聲音極儘討好:“你一定要來抓我。”
“如果不來——嗚……騙你的……不抓也沒關係,我會自己回來。”
“會難過嗎?”
“纔不會,隻是想、想……”
“想什麼?”
“想你多喜歡我一點,就一點點,可不可以?”
謝黎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那晚,喝醉的他惡劣地丟下一句“不可以”。
他想,自己當時想說的是——
一點點不可以。
你得要更多。
他揉了揉小傢夥的腦袋,溫柔道:“阿爾溫真乖,想要我怎麼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