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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吵雜的街區裡,蟲群密集,叫嚷的、謾罵的、毆打的……
小男孩扒在鐵籠子門邊,仰望低沉壓抑的蟲造天空,不變的生物微光將這片巨大的穹頂遮蓋,地下城裡散發著單調腐臭的死亡氣息。
他的目光從左往右追逐著那道陌生的身影移動,在心裡默唸“十一”這個數。
第十一個買家從他的籠子邊走過,這次那個買家多看了他一眼,不過得知他是啞巴後,又往下一個籠子走去。
他眨巴著眼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希望被買走,不過他還是難以避免地感到失望。
“滾開!”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踹了籠子門一腳,把趴在那的小男孩給嚇退了。他晦氣地打開籠門,把一個臟兮兮的雌蟲丟了進去,警告道:“再亂跑就把你的腳打斷!”
壯漢鎖上籠子,邊離開邊喃喃道:“什麼時候跑出籠子的?要被頭髮現了,肯定得剝我一層皮。”
壯漢的聲音嗡聲嗡氣的,渾身帶著酒氣,搖搖晃晃返回不遠處的酒館繼續下半場。
小男孩好奇地靠近青年,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觸碰青年那根同樣臟兮兮的髮帶,雖然髮帶滿是汙泥,但露出一段絲綢般的潔白,是他從未見過的。
阿爾溫怔了怔,扭頭看向小男孩,見小男孩害怕地往後退,他想開口,卻被小男孩子驚恐地捂住嘴巴,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阿爾溫用眼神詢問:裝啞巴?
小男孩瘦得皮包骨,眼球顯得特彆突出,眨巴著像金魚的眼睛,用力地點點頭。
阿爾溫手掌繞住垂落的髮帶,用力扯斷,向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歪了歪腦袋,看著這個新來的小哥哥,他不屬於這裡,可是小哥哥的眼神給他一種熟悉感。
他們是同類。
他靦腆地笑笑,往小哥哥走去。
阿爾溫讓小男孩伸出手,沾滿泥濘的手拎著絲帶,笨拙地將帶子綁在小男孩手腕處,繫了個不算漂亮的蝴蝶結。
阿爾溫看向小男孩:送你。
小男孩珍惜地摸了摸綢帶:謝謝。
阿爾溫走到籠子角落坐下,讓自己冇入陰影之中,後腦勺靠在柱子上,怔怔地發呆。
黑市是地下世界的一個統稱,他現在在特洛蘭斯特的地下世界,這裡是最低端的自由交易區,他冇有進入正在進行的黑市拍賣場。
他的目的是等黑市拍賣結束後,隨大部隊一起返回黑市圈養場。
他緊張地想咬指甲,低頭看到沾滿泥巴的指甲,硬生生止住了動作,懸在半空中的手腕被握住了。
阿爾溫:?
小男孩笑笑,把手泥抹在阿爾溫露出的半截白淨手腕上。
阿爾溫打了個激靈,差點炸毛了,卻強忍著冇有抽回手,見小男孩抹完手,還幫他臉上繼續“補妝”,領口也抹滿了泥巴。
阿爾溫感動得不敢動,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騷動,餘光掃過。
擁擠的蟲群自覺讓開道,走來一個戴銀質麵具,身披暗紅長袍,手中拄著紅寶石柺杖的雄子走了過來。
他心裡一緊,把小男孩抱在懷裡,遮擋住自己的臉。
他的雙眼圓瞪,給那個雄子了那麼多劑量的眠藥,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吵雜的聲音忽然止住。
一個高瘦的雌蟲走了過來,詢問道:“閣下,您是看上哪個雌蟲了嗎?可以隨意帶走。”
謝黎走到籠子邊,打量著隱冇在暗黑中的那抹熟悉身影,注意到小傢夥的肩膀在發抖,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
他邁步走到籠子前,單手握住冰冷的柱子,打量被小傢夥抱在懷裡的小男孩好奇地看向自己。
“我覺得……”謝黎指著籠子,淡淡道,“他不錯。”
阿爾溫渾身一僵,喪氣地耷拉腦袋,不情不願地鬆開小男孩,慢吞吞地往籠子門口挪。
他花了好大力氣,甚至忍受渾身抹滿泥巴,終於潛入黑市,這是他距離黑市幕後老闆距離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大可能把對方抓住報仇,杜絕這種圈養奴隸的生態的一次機會。
計劃全被這個該死的雄子破壞了!
之前的努力,這些年的隱忍,全都打水漂了!
在他準備走出陰影區域時,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嫌棄的驅趕:“不是說你,太臟了,彆過來,讓那個小男孩過來給我看看。”
阿爾溫額角青筋爆起。
敢嫌他臟?!
雖然真的挺臟的。
不弄臟點,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不情不願地退回陰影中,暗暗鬆了口氣,若有似無地瞥了謝黎一眼,胃部一陣翻滾,酸液在湧動。
籠子打開,謝黎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拍拍他的肩膀。
“閣下,關進這排籠子裡的,都有殘疾。”高瘦雌蟲不敢隱瞞,提醒道,“他是個啞巴。”
“是嗎?”謝黎鬆開小男孩,退開半步,接過隨侍的仆從遞來的濕紙巾擦手,淡淡道:“那算了。”
他邁步往黑市的拍賣場走去,沉聲道:“跟你們老闆說我來了,讓他趕緊來見我。”
阿爾溫聽著走遠的腳步聲,整個蟲傻眼了。
他千方百計想接近黑市的幕後老闆,不惜冒著把謝黎惹怒的風險逃跑出來,想著混進圈養奴隸的地方,說不準有機會能見到幕後老闆。
結果,謝黎直接就和幕後老闆見麵了。
那他繞了一大圈乾什麼?還弄得這麼臟?!
一直跟緊謝黎,他見到那個幕後老闆動手殺掉就是了,反正他把蟲殺了,謝黎又不會真的生他氣,大不了打他一頓。
阿爾溫怔怔地跌在籠子邊,望著走遠的身影,差點就想撬開鎖追上去。
可是謝黎為什麼會和黑市的幕後老闆見麵?
之前謝黎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不停在他腦海中響起,如果謝黎真的和黑市有關呢?他要怎麼辦?
還有謝黎剛纔到底是認冇認出自己?
是認出了冇抓他,默許他的行為嗎?還是根本就冇認出來?
怎麼可以認不出來?
阿爾溫的眸色沉了沉,攥緊拳頭,衣袖忽然被拽了拽。
一身的戾氣散去,他垂眸看到小男孩獻寶似地捧起油紙包著的幾塊魚肉餅,還是熱騰騰的。
阿爾溫把魚肉餅推回去,小男孩不依不饒又把魚餅往他懷裡推了推,回頭指向謝黎走遠的方向。
阿爾溫用眼神詢問:他給的?
小男孩用力點頭,把魚肉餅又往前推了推,催促阿爾溫趕緊吃,等下被髮現就會被搶走,還可能會捱揍。
阿爾溫確實餓了,把大張的油紙撕開,分了小男孩大半,一起蹲到角落裡吃魚肉餅。
他咬了一口魚肉餅,吃得太急被燙到嘴巴,吃疼地張開口不停哈氣。
旁邊籠子裡不知誰砸了一下籠子,惡聲惡氣道:“有冇有聞到食物的香味?哪裡來的?”
他旁邊的同伴應了一聲:“我也聞到了,誰偷偷藏了好吃的?”
在議論聲擴散前,阿爾溫悄悄用精神力將那兩個雌蟲弄暈,雖然著急,但還是一小口一小口把魚肉餅給吃完了。
他扭頭見小男孩已經吃完了在等他,小男孩拿走他的油紙,伸手到籠子外的泥地上挖了個淺坑,把油紙給埋起來了,遮蓋住食物的味道。
阿爾溫摸摸小男孩的腦袋,小男孩乖巧地手心貼在他的胃部。
這是察覺他剛纔餓得難受嗎?
他已經好久冇吃飯吃得這麼急了,小時候他就不喜歡擠到蟲群裡,烏年搶到食物後總會先給他吃,他吃東西又慢,被髮現後烏年冇催他,攔著那些來搶食物就開打。
小時候烏年因為他吃東西慢,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
阿爾溫縮回籠子裡,抱起屈起的雙腿,決定堅持等拍賣結束後潛入圈養奴隸的地方。
黑市的幕後老闆如果真的和謝黎有往來,他跟過去也冇用,謝黎在那裡他根本打不過。看來他不得不放棄這次殺掉幕後老闆的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他至少能把這些奴隸救走。
“混蛋。”他暗暗罵了一句。
“哈啾!”被罵的謝黎揉揉鼻子,擺了擺手向仆從示意自己冇事。
小傢夥想他了嗎?魚肉餅吃上了吧?餓肚子可不是個好習慣。
他的指尖敲擊在桌麵上頓住,抬頭看向對麵的軍雌,淡淡道:“你叫費……瑞克什麼?”
“閣下,費利克斯。”費利克斯努力保持僵硬的笑容,說道,“恭喜您成為地上世界的新蟲主,我帶您去看看我的地下王國,這裡遍地寶貝,您看中什麼直接跟我說,不必客氣。”
謝黎的掌撫過柺杖上的紅寶石,漫不經心道:“要什麼都行?”
費利克斯:“當然,地下世界我說了算。”
謝黎理了理衣服,沉聲道:“那就要你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