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邪帝 第1080章 神秘乞丐

墨塵的身影如同最深沉的暗影，在無間幽穀那扭曲崩壞的空間結構與狂暴的虛無亂流中，無聲回溯。

他的心神，卻比來時更加清明、透徹。

幽穀最深處的所見，那三重法陣中心掙紮呼吸的“神界裂痕”，與下方那深沉如歸墟、彷彿能吞噬一切存在與意義的“黑暗”本源共鳴，二者間的對抗與糾纏，在他感知中已勾勒出清晰的圖景。

那枚魂源珠，其本質並非普通的“黑暗”，而是四大魔帝之中，執掌“歸墟、湮滅”的——逆邪魔帝的“墟”之魂源珠！

“墟”，代表的是比“寂”、“亂”更加終極、更加暴戾的“無”。它不是安靜的沉睡，而是主動的吞噬、抹除、將一切存在拖入徹底的、連“概念”都一併湮滅的虛無深淵！

這股力量，正是無間幽穀能夠吞噬秩序、混淆法則、歸於“無間”的最核心根源！是幽穀這片異常空間的“心臟”！

而那道“神界裂痕”，之所以能在這片連空間都難以穩定的區域被勉強維持，正是因為它與“墟”源珠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其危險而脆弱的動態平衡！

逆邪魔帝的“墟”之力，在不斷侵蝕、吞噬、試圖湮滅這裡的一切。

而神界裂痕本身殘存的神聖法則與高階能量，也在本能地抵抗、淨化、甚至反過來試圖“封印”或“中和”這股極致的魔性“虛無”。

兩者如同水火相遇，激烈對抗，卻又因彼此力量的極端與強大，詭異地相互製衡、相互消耗，反而在對抗的中心，形成了一個相對“平靜”的“風暴眼”——這正是三大家族得以佈陣、穩定裂痕、進行竊取的唯一視窗！

一旦“墟”魂源珠被取走，這股持續侵蝕、壓製神界裂痕的“墟”之力便會消失。失去了最重要的製衡，那道本就極不穩定的裂痕，要麼因失去對抗而驟然擴大、徹底崩潰，引發不可控的空間湮滅與神效能量大爆發，將整個幽穀乃至周邊區域化為烏有；要麼，會因神界力量的瞬間反撲而急速收縮、癒合。

無論哪種結果，這道對墨塵而言可能有著特殊用途的“裂痕”，都將不複存在。

現在收取“墟”珠，等於自毀橋梁，亦會立刻驚動三大家族，暴露自身，得不償失。

這道裂痕，對他而言，價值或許不亞於“墟”魂源珠本身。

“墟”珠就在那裡，與幽穀近乎一體，跑不了。

而裂痕一旦消失，再難尋覓。

他需要等待，或者……創造一個時機。

一個既能收取“墟”珠，又能最大程度保住、甚至利用這道裂痕的時機。

墨塵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了三大家族的封鎖緩衝區，再次來到了外圍的斷崖前。

他停下腳步，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被黑暗與混亂籠罩的幽穀深處。

這一次，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扭曲的空間與“墟”之力的遮蔽，再次落在那道掙紮閃爍的“神界裂痕”上。

灰白的眼眸中，那深潭般的平靜之下，似乎有某種更深邃的東西被觸動了。

神界……

這道“裂痕”，或許是他未來……迴歸神界的，為數不多的“路途”。

“墟”珠可以等。

但這條“路”，不能斷。

他深吸一口幽穀外圍那冰冷死寂的空氣，彷彿要將這個決定深深烙印在靈魂裡。

然後，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離去。

無間幽穀的秘密，他已知曉。

而那條隱藏於危險與機遇之中的、通往神界的“裂痕”，已在他心中，成為了比魔帝魂源珠更加需要謹慎對待、長遠謀劃的關鍵座標。

“逆邪魔帝的‘墟’……”

“神界的裂痕……”

終有一日，他會重歸神界，複當年“殞命”之仇。

他轉身，不再停留，身形融入外圍稀薄了許多的“黑暗”背景，如同離去的幽靈，迅速遠離了無間幽穀的範圍。

……

離開無間幽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領域，外圍焦土上的扭曲光線和稀薄死氣，竟讓墨塵有種重返“人間”的錯覺——儘管這人間的景象依舊荒涼詭譎。

他並未沿著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加偏僻、靠近幽穀能量紊亂邊緣的小徑。這裡人跡罕至，隻有被幽穀力量侵蝕得奇形怪狀的嶙峋怪石，以及地麵上偶爾冒出的、滋滋作響的慘綠色毒泡。

就在一片形似痛苦哀嚎人像的石林邊緣，墨塵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人。

一個蜷縮在最大一塊怪石陰影下的身影。

衣衫襤褸已不足以形容，那簡直是被各種汙漬、破損、以及疑似乾涸的暗金色與汙濁綠色混合汙跡糊滿的破布片，勉強掛在瘦骨嶙峋的身軀上。頭髮如同枯敗的亂草，沾滿塵土，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麵前冇有碗，隻有一個邊緣豁口的、臟汙不堪的瓦罐，裡麵空空如也。

他整個人一動不動，如同已經與身下的石頭、與這片荒蕪的土地融為一體，氣息微弱得近乎虛無，若非墨塵感知遠超常人，幾乎會將其忽略為一塊略具人形的頑石。

然而，就在墨塵目光掃過他，腳步並未停留，準備無聲掠過時——

那乞丐，動了。

不是抬起頭，也不是伸出手乞討。

而是……他的影子。

在幽穀外圍那永遠晦暗不明的天光下，那乞丐投在怪石上的、本應模糊扭曲的影子，竟然極其突兀地、清晰而穩定地晃動了一下！

如同一個擁有獨立意誌的存在，做出了一個……“注視”的動作，影子頭部的位置，似乎“轉向”了墨塵離開的方向。

緊接著，那乞丐一直低垂的頭，極其緩慢、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鏽死般艱難地，抬起了少許。

透過那蓬亂枯草般的頭髮縫隙，墨塵瞥見了一雙眼睛。

那不是鬼物常見的幽綠魂火，也不是瘋子混亂的猩紅，更不是絕望者的空洞。

那是一雙……渾濁得彷彿蒙著萬古塵埃，卻又在塵埃最深處，偶爾閃過一絲無法形容的、非人般理智與悲憫的複雜光芒的眼睛。

眼神交彙，隻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