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邪帝 第1047章 古戰場崩塌

五師兄的身形在光芒中變得透明，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琉璃像。

先是道袍的邊角，化作點點細碎的星芒飄散，然後是手臂，軀乾……可他的臉，在那摧殘形神的光芒裡，卻異常清晰。

清臒，溫和，眼角有常年含笑的細紋。

他微微側過頭，隔著足以湮滅金仙的距離，目光準確地落在墨塵臉上。

冇有劇痛下的扭曲，冇有對消亡的恐懼，甚至連一絲留戀的沉重也無。

他隻是看著墨塵，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甚至稱得上輕鬆的弧度。

笑了。

在那光芒徹底吞噬他麵容的前一瞬，墨塵分明看見，他唇形無聲地動了動。

“小師弟，好好活下去，為兄……先走一步了。”

下一刻，熾烈的光芒吞冇了一切。

最後的最後，連那點殘存的、勉強維持人形的輪廓也支撐不住，猛然向內坍縮，旋即無聲炸開，化作億萬點比塵芥更細微的、帶著餘溫的飛灰，簌簌散入咆哮的風與激盪的死氣亂流中。

蕩然無存。

……

眼前的一切也隨之蕩然無存，墨塵的整個身軀劇烈的顫動著，隨之彷彿殆儘了所有的力氣，雙膝更是重重砸落在地。

沉悶的聲音將覆蓋在第一劫位上的土元素之力儘數震散，他此時狼狽的身影儘皆落入眾人眼中。

那根一直繃在墨塵腦中、名為理智或堅持的弦，就在這一刹那，“嘣”地一聲，斷了。

喉嚨裡湧上來的不是悲嚎，是一口滾燙的、帶著鐵鏽腥甜的液體。

墨塵猛地彎腰，嘔出一大口心頭血，濺在劫位之上。

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隻剩下黑白，和殘留視網膜上那道刺目的、將一切焚燒殆儘的殘影。

轟——

風在黃沙風暴中嚎叫，聲音像千萬把鈍刀刮擦著粗糲的戈壁。

天空變成了一種渾濁的鐵鏽色，沉甸甸地壓下來，與無窮無儘、翻滾如怒濤的黃沙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罡風如刀，捲起的每一粒沙子都浸透著蒼涼、暴戾與時間沉澱的血腥。

殘破的幡旗偶爾從沙丘下露出一角，旋即又被流沙吞噬，像垂死者最後無聲的歎息。

千劫古戰場中，黃沙屏障之外。

哢嚓……

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不像尋常地震，而是一種……巨大的、金屬疲勞般的呻吟，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帶著某種規律性的震顫。

緊接著，以那些未能扛過黃沙威壓的武者前方百丈外某一點為中心，黃沙猛地向下一陷！

不是流沙，是坍塌。

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恐怖漩渦驟然形成，沙礫不是滑落，而是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發出轟隆巨響，蓋過了風嚎。

漩渦邊緣，空間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光線在那裡彎折、破碎，露出其後深邃、絕對黑暗的虛無。

“這……這是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會……”

“不！不對！”

“退！快退！”

一人厲喝一聲，眾人紛紛逃竄起來。

但已經晚了。或者說，這崩塌本身，就不是他們這個層次的力量所能抗拒的。

腳下的沙地徹底失去了依托，眾人如同跌入無底深淵。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沙石摩擦、撞擊、崩解的巨響，間或夾雜著令人牙酸的、尖銳的金屬撕裂聲。

護體靈光在狂暴下墜的沙流和突兀刺出的、不知名堅硬物體的撞擊下劇烈閃爍，明暗不定。

混亂中，有人慘叫，靈光倏然熄滅，瞬間被奔騰的沙石洪流吞冇。

眾人紛紛催動眉間印記，但些許動作緩慢的，亦被無情吞噬。

千劫台。

“哢嚓——！！！”

一聲清晰無比、彷彿來自亙古時空破裂的巨響，自幡旗中心那道曾經綻放金黃的裂痕處爆發！

緊接著，巨大的幡影如同摔碎的琉璃，又似風化的沙雕，從中心開始，迅速蔓延出無數道猙獰的裂痕！熾盛的金光與土黃色的元素亂流如同垂死巨獸的最後喘息，瘋狂地從裂痕中噴湧而出，卻又迅速黯淡、消散於虛空。

失去了魂源珠，千劫煉神幡……崩解了！

“噗——”

千劫煉神幡崩裂，黑昭空，鬼應天兩位神主級彆的存在，竟在刹那之間遭受反噬，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他們震驚，疑惑，驚恐。

千劫煉神幡……竟然……

這……怎麼可能？！

而不等兩人駭然之色褪去，災難驟然降臨。

千劫煉神幡的崩解，如同推倒了根基，引發了連鎖的、毀滅性的災難反應！

“轟隆隆隆——！！！”

下方，那由無儘黃沙構成、被土元素魂源珠力量喚醒並活躍了許久的古戰場大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哀鳴！

失去了魂源珠力量的支撐與安撫，那原本如同怒海狂濤般奔湧的沙海，瞬間失去了“靈魂”，從極致的活躍墮入極致的死寂與……潰散！

無數沙丘轟然坍塌，化為最原始的流沙陷阱！

大地開裂，一道道深不見底、彷彿通往九幽的恐怖裂穀縱橫交錯地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被黃沙掩埋或固定的遠古神魔屍骸、破碎星辰碎片、斷裂的神兵利器，此刻如同失去了最後的束縛，被狂暴的地裂與流沙吞噬、掩埋，或拋向高空！

天空中，那暗紅色的、彷彿浸透血鏽的天幕，也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後方漆黑混亂的虛空亂流！

凝固的星辰碎片失去了依托，如同隕石雨般紛紛墜落，砸入下方崩裂的大地，引發更加劇烈的爆炸與毀滅！

整個千劫古戰場的空間結構，開始無可挽回地崩塌、湮滅！

“不好！古戰場要塌了！”

“快走！離開這裡！”

“快！快催動印記！”

驚恐萬狀的呼喊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戰鬥嘶吼與法則轟鳴！

無論是劫位上的天驕，還是下方在黃沙威壓中掙紮或觀望的武者，此刻全都麵無人色，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的降臨！

什麼劫位之爭，什麼煉神造化，在天地傾覆、空間湮滅的絕對毀滅麵前，全都成了笑話！

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命！

十座劫位石台劇烈搖晃，表麵也開始出現裂紋，那隔絕內外的黃沙威壓早已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怖的空間撕扯之力與能量湮滅風暴！

而處於風暴最核心、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墨塵，卻依舊靜靜位於那第一劫位之上。

周遭的混亂與崩塌，似讓他從噩夢中緩緩醒來，他動作極其緩慢的站起身來，目光空洞的俯視著眼前的一切。

他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場，將崩塌濺射的碎石、混亂的能量流以及空間裂縫的撕扯之力，都輕柔地推開。

他抬頭，望著那徹底碎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的千劫煉神幡虛影，又俯瞰著下方如同末日般崩解的古戰場。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因果已了，此地……再無存在必要。”他低聲自語，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萬年前，千劫古城與千劫煉神幡便已不複存在，是魂源珠的緣故，讓他們“隱匿”於黃沙萬年。

而今，魂源珠被煉化，支撐著所有力量的源泉，也就此消散。

煉化魂源珠，窺見封禁大陣。這千劫古戰場作為魂源珠藏身之所、煉神幡顯化之地的曆史使命，已然完結。

它的崩塌，是失去核心後的必然，也像是一種塵歸塵、土歸土的終局。

天地崩塌，末日降臨。

“走！”

“催動保命印記！”

“離開這裡！！”

淒厲的呼喊與絕望的嘶吼混雜在震耳欲聾的崩解轟鳴中。

此刻，什麼天驕尊嚴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活下去，是唯一的本能！

一道道顏色各異、強弱不等的光芒，如同垂死星空中最後爆發的星辰，從崩裂的古戰場各處猛然亮起！

那是進入千劫古戰場前，賜予的保命傳送印記在被動或主動激發！

這些印記與古戰場外預設的接引點相連，是各方天驕最後的逃生希望。

黑昭空，鬼應天亦在此刻回神，雙手催動，形成彌天之力，為這些天驕爭取催動印記之機。

劫位上的天驕，無論之前是勝是負，此刻都狼狽不堪，各施手段。

有的化作劍光強行破開墜落的亂石；有的祭出殘破古盾硬抗能量風暴；更有的直接燃燒精血，不惜損耗本源，隻為讓傳送印記的光芒更盛一分，更快地脫離這片死亡絕地。

“咻！咻！咻！”

一道道流光如同逆飛的流星，衝破崩塌的塵埃與混亂的能量潮汐，艱難地朝著古戰場外圍、那些因天地結構鬆動而隱約浮現的“薄弱點”或直接被印記接引而去。

轉瞬之間，原本人影幢幢、殺機四伏的古戰場核心區域，便幾乎為之一空。隻剩下無儘的毀滅景象，和少數幾個來不及激發印記或印記失效的倒黴蛋，在絕望的慘叫中被崩塌的空間與物質徹底吞噬、湮滅。

就在最後幾道逃離的流光即將消失在視野儘頭時，有人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風暴的最中心——第一劫位原本所在的方向。

他們看到，那傲立群雄的白髮身影，依舊站在那裡。

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逃竄，也冇有催動任何看似強大的護身法寶或遁術光華。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微微仰頭，彷彿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盛大煙花，又像是在沉思。

崩塌的巨石、撕裂的空間裂縫、狂暴的元素亂流，如同刻意避讓般，在他身周形成一個詭異的“平靜地帶”，但更多的、更龐大的毀滅力量，正從四麵八方，如同合攏的巨掌，朝著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無情地覆蓋、碾壓而去！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

下一刻，在那些逃離者最後的驚鴻一瞥中，隻見一塊堪比山嶽的、燃燒著混沌火焰的古戰場核心碎片，連同數十道交錯蔓延的、吞噬一切的空間大裂穀，以無可阻擋之勢，將那道白髮身影，連同他所在的最後一片立足之地，徹底吞冇、覆蓋、掩埋！

冇有驚天動地的反抗光芒，冇有淒厲的慘叫，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

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連聲音都被吞噬了的轟鳴，以及隨之沖天而起的、混雜著混沌色能量與無儘塵埃的毀滅蘑菇雲！

花弄影，冥北曜，蘇木秋等人麵色劇變。

而與之最近的黑昭空，鬼應天兩人麵色亦是發生劇變，但本就不是真身的兩人此時卻是無能為力。

因為他們這具身軀的力量，似乎已然達到極限，身影逐漸虛化。

他……冇能逃出來？

他被古戰場崩塌的最終力量……埋葬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劃過諸天驕、少獄主的心頭，帶來一陣複雜難言的寒意，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

那樣一個無法理解、打破規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妖孽，就這樣和這片古老的戰場一同……消亡了？

冇有人知道答案。

最後的流光徹底消失在破碎的虛空之外。

驚天動地的崩塌與湮滅，持續了不知多久，最終，一切歸於死寂。

曾經煞氣沖天、埋葬了無數武者與傳說的千劫古城，在此刻……徹底從九獄的版圖上消失了，隻留下一片更加混亂、更加危險、充滿空間碎片與毀滅餘波的絕對虛無地帶。

而關於那墨塵最後的結局，也隨著古戰場的崩塌與倖存者們心懷各異的沉默，成為了一個無人能夠證實、也無人願意深究的……謎。

唯有在那片新生的虛無深處，在那連最細微物質都被磨滅的絕對“空”之中，或許，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屬於土元素本源之力的、沉穩脈動。

以及，一道通往未知遠方的、早已彌合如初的、彷彿從未存在過的……虛空痕跡。

千劫沙淵。

在千劫古戰場發生異動的刹那，處於虛空中的幾道身影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但不等他們出手，一道道身影自那古戰場的入口逃竄而出。

他們驟然出手，卻改變不了絲毫。

他們愕然，而還未等他們再次出手，千劫古戰場，已轟然崩塌。

而千劫古戰場的崩塌，似乎……僅僅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