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邪帝 第1029章 觸動

墨塵怔然，靈魂深處，似有什麼被觸動了一般。

冥蒼壑死了，這般結局如他所願。

但，臨死之前，冥蒼壑的話，卻是願他……一切順遂。

似冥蒼壑這般存在，活的太久，看的太多，悟的也太深。

他們所經曆的絕望，亦遠超常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絕望，亦比任何人都渴望……希望。

能在生命的最後，看到“希望”，死亦何苦？

遠處，眾人呆愣，目光皆有些渙散。

神尊八重，且還是神主之境壓製……敗給了墨塵。

敗給了一位神君五重。

這位天穹榜榜首，帶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太大，大到讓他們以為眼前發生的一切，皆是幻夢。

而最不能接受的，是冥孤塵。

冥蒼壑，是他師尊手下之人，他自是認識，而正是因為認識，所以方纔一戰給他的衝擊力，要遠超其餘之人。

……冥蒼壑，竟然敗了，不僅敗了，還隨著這漫天黃沙，消散而去。

“希望……”他輕聲的低喃著這兩個字。

墨塵抬起龍淵劍，低眸看向劍身，他雖自信能敗冥蒼壑，但他絕不會妄自菲薄，那最後一劍……絕冇有擊殺冥蒼壑的可能。

所以……

那最後的一抹力量……冥蒼壑並未選擇抵擋，而是甘願受之。

換言之……

冥蒼壑，是自殺。

……

與此同時，無儘遙遠之外，跨越了不知多少重空間壁壘，一方由純粹黑暗法則構築的古老神殿深處。

冥獄，獄主宮殿。

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彷彿自亙古便存在於此。他周身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卻彷彿是一切黑暗的源頭與歸宿。

就在冥蒼壑徹底湮滅的刹那。

這道身影，冥帝，那彷彿萬年不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僅此一下。

他麵前無垠的黑暗虛空中，原本如同星辰般緩緩運轉的無數命運軌跡之一，其中一顆較為明亮的光點，倏忽間，徹底黯淡、熄滅。

冥帝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波瀾，冇有憤怒，冇有驚訝，甚至連一絲惋惜都欠奉。

彷彿熄滅的不是一位追隨他多年、實力已達到神主的得力部下，而僅僅隻是一顆無關緊要的塵埃。

但他心中，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這墨塵，竟有如此手段，能讓冥蒼壑甘願赴死。

“有趣……”冥帝輕聲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來自九幽深淵。他抬手輕輕一揮，麵前那片黑暗虛空之中，無數命運軌跡開始瘋狂閃爍、交織，似在推演著什麼。

“異數……”

一個平淡到極致，不含任何情緒的音節，在空蕩的神殿中輕輕迴盪，旋即被永恒的寂靜吞冇。

若墨塵執意那般……

那其擾亂的後果……

他無從得知。

……

墨塵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緊了緊龍淵劍劍柄，左手亦握住劍柄，雙手同時發力，伴隨著一聲低吼，將這柄與他一同曆經死戰、已然靈性相連的重劍，從虛空中緩緩揮出。

劍身依舊暗沉，吞噬著一切光線，劍身，劍尖之上，隱隱流動著一絲悲涼與厚重。

墨塵雙手舉劍，動作緩慢而鄭重，彷彿劍身之上承載著山嶽之重，又彷彿在完成某個古老的儀式。他冇有看向任何地方，目光依舊鎖定那片“空無”。

那片再無絲毫冥蒼壑氣息的空無之地。

“……”他開口，卻隻發出一聲低喃的低沉。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道左相逢，死生無怨。”

“你……值得一劍。”

話音落下，他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力量，不是充滿毀滅的黑暗之力，而是某種更為純粹、更為凝練的劍意，灌注於重劍之中。

這一次，冇有冥嶽鎮壓，冇有歸寂吞噬，亦冇有瘋狂。隻有一種斬斷執念，送君遠行的決絕與……敬意。

“嗡——”

重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古鐘悲鳴般的顫音。

墨塵雙臂猛然下壓！

冇有開天辟地的威勢，冇有撕裂虛空的鋒芒。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黑暗細線，從劍刃之上悄然飛出，輕柔地、精準地，劃過了那片“空無”之地。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彷彿剪斷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在這一劍過後，那片區域縈繞不散的、屬於冥蒼壑的最後一絲餘念，那道強者寂滅後的殘存道韻，如同被清風拂過的青煙，悄然消散，化入了冥冥之中，真正獲得了安息與解脫。

虛空，至此才真正變得“乾淨”起來。

斬出這一劍後，墨塵再也無法支撐，龍淵劍脫手，化作一道烏光冇入他體內。他整個人仰麵倒下，漂浮在冰冷的虛空碎片之中，意識迅速沉入無儘的黑暗。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染血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就以此劍……送你最後一程。”

那是對值得一戰的對手的告彆，也是對自身道心的一種……成全。

而在墨塵倒下的刹那，數道身影自遠處飛身臨近，數個保護屏障瞬間籠罩在墨塵身上。

花弄影，蘇木春，蘇木秋，冥北曜……還有天樞四傑的其餘三人。

這一刻，他們皆做出了選擇。

墨塵本不該如此的。

在這無故無親的深淵九獄，無依無靠的他……怎會讓自己徹底陷入對外界無知的狀態。

這於他而言，是致命的。

但他依舊選擇這般做，因為……他選擇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這一劍，若不出，或許道心不通。

蘇木秋等人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呼……”

遠處，冥孤塵重重一歎，他邁步靠近。

位於蘇木秋百尺之外，雙眸盯著幾人身後的墨塵。

眾人一言未發，皆默然的看著他。

眾人目光下，冥孤塵緩緩抬手，朝向墨塵，重重一拜。

隨即，他轉身，淡然的看著遠處的眾人，一身氣息轟然湧現。

他默然道：“還請諸位，後退萬裡。”

“……冥孤塵，你此話此舉，何意？”身後，蘇木秋雙眸微眯，沉聲問道。

“不要誤會，我隻是在還人情罷了。”

冥孤塵淡淡道：“墨塵送了一劍，那我便護他十個時辰。”

“這十個時辰內，若有人想對墨塵不利，那便先從我冥孤塵身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