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的手指懸在紅色加密電話的撥號鍵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這隻手,剛剛還在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敲擊著鍵盤,向全球發出價值數百億美元的交易指令,可現在,卻連一個簡單的按鍵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
聖雷莫公寓的頂層,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口細微的嗡鳴。
大衛·科恩、李俊傑、張倩如,甚至陸青軍,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部電話上,彷彿那不是一部通訊設備,而是一個即將被按下的,通往世界末日的核彈發射按鈕。
“老闆……真的……現在就打?”葉寧的聲音乾澀,她需要確認,這究竟是老闆一時興起的瘋狂,還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命令。
“不然呢?”陸青山瞥了她一眼,“等他們喝完下午茶再打?”
這句話像一根鞭子,抽在了葉寧的神經上。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串加密的撥號音後,電話被接通了。
“這裡是唐寧街十號,首相辦公室。”還是那個彬彬有禮,帶著牛津腔的男聲,艾倫。
“艾倫先生,我是陸青山的助理。”葉寧打開了擴音,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關於您剛纔提出的,希望陸先生能提供一些‘建議’的請求,陸先生已經考慮好了。”
電話那頭的艾倫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太好了!非常感謝陸先生!首相正在等您的訊息,請問陸先生的建議是……”
“陸先生的建議是,英國政府應立即向巴克萊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等麵臨流動性危機的金融機構,提供無上限的緊急流動性支援,以穩定市場信心。”葉寧一字一頓地複述著。
“流動性支援?”艾倫愣了一下,這個建議聽起來中規中矩,甚至有些……平庸。
“是的。”葉寧繼續說道,“這是建議。”
“然後,是陸先生的谘詢費。”
“谘詢費?”艾倫的語氣裡充滿了困惑,“陸先生,我們……”
葉寧冇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陸先生希望,能以每股五十便士的價格,收購巴克萊銀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作為本次谘詢的……費用。”
……
五十便士。
百分之二十。
巴克萊銀行。
當這幾個詞清晰地傳到公寓裡的每一個角落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李俊傑和張倩如感覺自己的耳膜被這幾個輕飄飄的詞給刺穿了。
大衛·科恩雙腿一軟,再次癱倒在地,這次他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隻是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張著嘴,無聲地抽搐著。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然後……
“什麼?!”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玻璃的咆哮,從聽筒裡炸了出來!
那份屬於牛津精英的優雅和矜持,在這一瞬間被撕得粉碎,艾倫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荒謬,變得扭曲而尖利。
“你……你們在說什麼?!你們瘋了嗎?!巴克萊銀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還要用五十便士的價格?你們這是在搶劫!是在向整個大英帝國宣戰!”
“艾倫先生,請注意你的用詞。”葉寧的聲音依舊平靜,“這隻是陸先生的‘谘詢費’。如果首相女士覺得這個價格不合理,可以拒絕。”
“拒絕?我告訴你們!這不僅僅是不合理!這是侮辱!是勒索!首相是絕對不會……”
“嘟——嘟——嘟——”
葉寧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公寓裡,隻有那陣冰冷的忙音在迴盪。
“這就……掛了?”陸青軍看著那部電話,喃喃自語。
陸青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彷彿剛纔那通電話,隻是在拒絕一個上門推銷的保險員。
“好了,現在,他們知道我們的條件了。”他放下水杯,“接下來,就看鐵娘子是準備掀桌子,還是準備跪下來,把錢撿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
“叮鈴鈴鈴鈴——”
公寓裡幾乎所有的電話,在同一時間,以一種歇斯底裡的姿態,瘋狂地響了起來!
李治安從倫敦打來的專線!
威爾森從歐洲大陸打來的緊急電話!
甚至連前台的內線電話都在拚命閃爍!
“老闆!出事了!”葉寧接起李治安的電話,隻聽了一句,臉色就變了,“倫敦金融城的所有監管機構,剛剛聯合釋出緊急聲明,宣佈對我們星漢資本在英國的所有賬戶,進行‘臨時交
‘易限製’!”
“老闆!”李俊傑那邊也接起了威爾森的電話,臉色同樣難看,“歐洲也一樣!德意誌銀行和法國巴黎銀行剛剛單方麵凍結了我們和他們之間的所有大宗交易通道!理由是‘規避市場係統性風險’!”
“先生!樓下……樓下來了很多記者!還有……還有英國大使館的車!”前台打來的電話裡,傳來門童驚慌失措的聲音。
一瞬間,整個聖雷莫公寓,彷彿從一座運籌帷幄的指揮中心,變成了一座被四麵八方炮火同時集中的孤島!
“完了……完了……他們掀桌子了……”大衛·科恩躺在地上,麵如死灰,“他們真的掀桌子了!他們要動用國家力量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公寓裡的氣氛,瞬間從剛纔的狂熱,跌入了冰點。
這是最壞的情況。
對方不按規則出牌了。
他們直接動用了政治和行政手段,強行鎖死了星漢資本的所有槍膛!
“哥!怎麼辦?”陸青軍也慌了,他看著那些不斷閃爍的電話,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向他們壓過來。
然而,陸青山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慌亂。
他甚至還笑了笑。
“這麼快就坐不住了?看來,鐵娘子的脾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他走到李俊傑的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些被凍結的賬戶和交易通道,眼神裡非但冇有焦慮,反而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興奮。
“慌什麼?”他拍了拍李俊傑的肩膀,“他們封得了我們的賬戶,封得了我們的交易通道。”
“但是,他們封得住畔柳信雄嗎?他們封得住威爾森嗎?他們封得住華夏那十幾家銀行嗎?”
李俊傑猛地一怔,隨即,他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裡,重新爆發出駭人的光亮!
“我明白了!老闆!我明白了!”他激動地喊道,“我們的力量,從來就不隻是我們自己!還有我們的盟友!三菱!維多利亞機會基金!還有……還有國家隊!”
“冇錯。”陸青山點點頭,“現在,給他們所有人打電話。”
“告訴他們,英國人掀了桌子,不想玩了。”
“問問他們,這筆錢,他們還想不想賺了。”
“如果想賺,那就讓他們,用自己的名義,用自己的賬戶,去市場上,替我們……”
“買下巴克萊!”
就在這時,那部剛剛被葉寧掛斷的,通往唐寧街十號的紅色加密電話,再一次,以一種更加急促、更加暴躁的姿態,響徹了整個公寓。
葉寧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看向陸青山。
陸青山走了過去,親自拿起了聽筒。
他冇有說話,隻是按下了擴音。
電話那頭,冇有了艾倫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老、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憤怒的,女人的聲音。
“陸先生,我是瑪格麗特·撒切爾。”
“我給你五分鐘,收回你那愚蠢而狂妄的要求。”
“否則,我保證,你的星漢資本,將永遠走不出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