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衝喉嚨,他強行嚥了下去,身體卻向後踉蹌一步,重重地跌坐在那張象征著權力的巨大沙發上。
他終於明白了。
陸青山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自己掏那六十多億。
他是在用整個日不落帝國的戰爭機器,在用倫敦金融城幾百年的聲譽,來為他那六十多億的資金缺口……買單!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甚至不是在賭博。
他是要把沙遜家族、把羅斯柴爾德、把所有製定規則的古老家族,按在賭桌上,逼著他們,哭著喊著,把錢塞進他的口袋,求他高抬貴手!
“魔鬼……他是個魔鬼……”副手帕克雙腿一軟,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褲襠處傳來一陣濕熱的暖意,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不。”亨利猛地睜開眼,那雙灰色的瞳孔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恨意與不甘,他指甲深深掐進沙發的真皮扶手裡,“他是想掀了我們的桌子!他想讓我們這些製定規則的人,嚐嚐被規則玩弄的滋味!”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衝到辦公桌前,抓起一部備用電話,用顫抖到幾乎握不住話筒的手,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極度扭曲,對著話筒咆哮,“給我動用一切力量!去查!去查那個陸青山!我要知道他這幾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讓港島的李嘉勝動起來!我要知道他那三十億資金的來源!我要知道他背後到底站著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被他的瘋狂所震懾。
“還有!”亨利對著話筒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幫我聯絡莫斯科!聯絡克格勃!聯絡中情局!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知道阿根廷那邊的所有動向!所有!我要知道那場該死的戰爭什麼時候打!”
他要掀桌子?
那我就把整個世界都拖下水!看看誰先死!
掛斷電話,亨利喘著粗氣,他看著窗外那片曾屬於他家族的繁華夜景,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怨毒。
他不知道,就在他下達命令的同時,一夜的喧囂與狂歡過後,倫敦迎來了又一個陰沉的清晨。
威廉王大街81號的頂層辦公室裡,陸青山正看著葉寧剛剛遞上來的一份訪客預約名單。
名單的第一個名字,赫然寫著:
李俊傑。
而在李俊傑的名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括號,裡麵是葉寧用紅筆標註的幾個字:
“李福英會長之子。”
第二天上午,一個西裝革履、麵帶謙遜笑容的年輕人,在李治安的引領下,走進了依舊殘留著亢奮餘溫的交易大廳。
年輕人約莫二十二三歲,麵容俊朗,身上有股名校精英的朝氣,但眼神裡對周圍一切的好奇,又被一種良好的家教壓製著,顯得不卑不亢。他就是李福英的兒子,李俊傑。
他走進來的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這裡不像他想象中那種安靜嚴肅的金融機構,反而像一個打了勝仗的軍營。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咖啡和腎上腺素混合的味道,人們三五成群,高聲討論著,臉上掛著劫後餘生般的狂熱。
“陸先生。”李俊傑迅速收斂心神,快步走到陸青山麵前,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諂媚,“家父讓我代他向您問好,也讓我來您這裡長長見識。”
陸青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點了點頭,對這個年輕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李叔太客氣了。既然來了,就彆站著,這裡不講究那些虛禮,隻看本事。”陸青山說著,朝不遠處正和組員唾沫橫飛討論著什麼的大衛·科恩招了招手。
大衛看見老闆召喚,立刻像隻被投喂的獵犬,顛兒顛兒地跑了過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光。
“大衛,給你介紹個新搭檔,李俊傑。”陸青山指了指身旁的年輕人,“港島遠東會李會長的公子,以後你帶帶他,讓他協助你。”
大衛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李俊傑身上那套剪裁合體的傑尼亞西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咖啡漬的襯衫,隨即咧嘴一笑,用他那特有的腔調誇張地說道:“老闆,我的榮幸。不過我得提前聲明,我這裡可冇有下午茶和高爾夫,隻有冰冷的數字和隨時可能爆炸的市場。李先生,你確定要跟著我這個‘瘋子’,而不是去樓下喝杯咖啡?”
一句話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李俊傑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伸出手:“科恩先生,您彆開玩笑了。我就是來學習打仗的,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兩人握了握手,大衛拍著胸脯,一臉正經:“放心,跟著我,彆的不好說,怎麼在這位‘神祇’手下活下來,並且活得滋潤的本事,包教包會!”
就在這時,葉寧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過來,她麵無表情,但走路帶起的風都透著一股肅殺。整個大廳的嘈雜聲都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幾個分貝。
她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陸青山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老闆,又有一位姓李的客人,指名要見您。”
陸青軍正看大衛和李俊傑兩個年輕人湊在一起感覺有趣,聞言也好奇地湊過頭去。
當他看清平板上那個名字時,臉色瞬間就變了。
李澤勳。
“操!”陸青軍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李嘉勝這條老狗,把他那個在劍橋學法律的寶貝兒子派來了?他來乾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
整個星漢集團誰不知道,在港島時,李嘉勝父子就一直視他們為眼中釘。如今他們剛在倫敦攪動風雲,對方就找上門來,目的不言而喻。
陸青山的手指在“李澤勳”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臉上看不出喜怒。
探營的來了。
而且還是條自作聰明的小狐狸。
“讓他去頂樓辦公室等著。”陸青山將平板還給葉寧,語氣平淡得彷彿隻是在安排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午茶。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金融城林立的樓宇,眼神變得幽深。
“我們剛把倫敦這鍋水燒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來嚐嚐湯的味道了。”
陸青山看向一臉憤憤的弟弟,嘴角忽然翹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青軍,記住了。有的人是來分一杯羹的,有的人,是想替他的主子,來把我們的桌子掀了。”
“但他們都忘了,”陸青山的聲音裡帶著絕對的自信和俯瞰眾生的漠然,“在這棟樓裡,隻要我不想,誰也彆想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