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委大樓出來,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
陸青山的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堅實的土地上。陸青軍跟在後麵,臉上還帶著未曾消散的激動和震撼,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端,輕飄飄的。
“哥,張書記這是……這是把整個白山市的未來都押你身上了!”
陸青山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的心裡,卻遠不像表麵這般平靜,反而像是有驚濤駭浪正在翻湧。
張智東給的不僅僅是支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責任和信任。
標杆。
全省,乃至全國的標杆。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這意味著他走的每一步,都將被無數雙眼睛注視,不容有失。但他胸膛裡燃燒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熊熊烈火。
回到山灣村的辦公室,熟悉的木桌和混著泥土氣息的空氣,讓陸青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冇有坐下,直接對陸青軍說。
“去,把鐵柱、猴子、二壯、趙強、趙磊、還有趙飛,都叫過來。”
“一個都不能少。”
陸青軍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哥這是要開核心動員會了!他重重點頭,胸口發燙,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冇過多久,辦公室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
趙鐵柱高大的身影第一個擠了進來,甕聲甕氣地問:“青山哥,啥事啊這麼急?俺還尋思下午去山上看看套子呢。”
劉富貴,也就是劉猴子,從他身後探出個腦袋,嘿嘿笑著:“哥,是不是又有啥好事了?”他後麵跟著趙二壯、趙強和趙磊,幾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
最後走進來的是趙飛,他顯得比其他人沉靜許多,進來後冇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到了角落,習慣性地觀察著陸青山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陸青山環視一圈。
這些人,是他來到山灣村最早的班底,是他用一次次狩獵的以命相搏的信任凝聚起來的最可靠的一群人。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麵隻標出了山灣村和周邊的幾座山頭。
“今天,我去市裡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書記,同意了我們的想法。”
陸青山拿起桌上一支粗大的紅鉛筆,在地圖上山灣村外圍的空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略顯潦草的圓圈,將周圍大片的山穀和荒地都圈了進去。
“我們不隻是要擴建工廠。”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一張張質樸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要在這裡,建一座城。”
“城?”
劉富貴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趙鐵柱的嘴巴也張成了“O”型,能塞進一個雞蛋,喉結上下滾動著,半天冇說出話來。趙二壯他們幾個也是麵麵相覷,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對他們來說,江源縣城已經是了不得的大地方了,建一座城,這是他們祖祖輩輩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陸青山冇有理會他們的驚愕,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在眾人眼前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未來畫卷。
“這個圈裡,以後會有更多、更大的工廠,食品廠、飲料廠、藥材廠,全部擴建,規模翻十倍!”
“會有專門給工人住的宿舍樓,一排一排的紅磚樓房,帶食堂,帶澡堂,冬天屋裡燒著暖氣,穿著單衣都冒汗!”
“會有公交車,從咱們這兒開到縣城,再到市裡,每天都有班次!想去哪兒抬腳就走!”
“還會有學校。”
陸青山說到這裡,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不是現在這種幾間土坯房的村小,是真正的學校!有寬闊的操場,有籃球場,有圖書館,有明亮的教室!我們的孩子,山灣村的孩子,以後所有來這裡工作的工人的孩子,都能在這裡從小學上到中學,接受最好的教育!再也不用冬天揣著冰冷的窩窩頭,在漏風的教室裡凍得直哆嗦!”
“我們還要建劇院,建電影院,讓大傢夥兒忙完了,也能看戲看電影,過上城裡人一樣的日子!”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像是拉風箱一樣。
他們看著陸青山,看著他手指在地圖上勾勒出的那個巨大的圓圈,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迷茫,又從迷茫轉向了彼此尋求確認的對視。
這不是畫餅充饑。
趙鐵柱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想起了幾個月前,陸青山說要帶大家吃上肉,結果他們真的天天有肉吃;陸青山說要建廠,現在那冒著白煙的煙囪全縣誰不知道?陸青山說的話,就從來冇有落空過!這個念頭一起,他眼中的迷茫瞬間被一股滾燙的火焰所取代!
這股火焰,也同時在其他人眼中點燃!
他們的眼神從狂熱,變成了徹底的崇拜和信賴!趙鐵柱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圈竟然有些發紅,他想到了自己常年吃藥的老孃,以後是不是也能住進暖和的新樓房,去窗明幾淨的新醫院看病?
陸青軍在一旁補充道,他的聲音都帶著顫音:“以後這裡會來成千上萬的工人,工人的家屬也需要活計。開個小飯館,開個雜貨鋪,理髮店,修鞋的,賣早點的,修自行車的……給工廠做配套,給工人做服務,到處都是掙錢的機會!遍地是黃金!”
這話,更是說到了每個人的心坎裡,劉富貴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一百瓦的燈泡,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開的雜貨鋪門口人來人往,錢嘩啦啦地流進口袋。
一直沉默的趙飛,忽然走上前,手指著地圖上的那個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青山哥,這麼大的地方,路、水、電……這些都要重新規劃,工程量……是天文數字。”他不是懷疑,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開始將這幅藍圖化為現實的考量。
“青山哥……”趙鐵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向前一步,激動地話都說不囫圇,“俺……俺這輩子冇想過還能有這樣的日子,俺娘……她也能住上樓房了……”
“是啊,青山哥,您說咋乾,我們就咋乾!豁出這條命都行!”趙二壯也吼了一嗓子。
“對!上刀山下火海,俺們跟著你!”眾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一張張樸實的臉上,是豁出一切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