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萊頓城陷入寂靜。英哥兒租住的房子裡,隻有書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約翰躺在臨時鋪好的床褥上,身體不住地顫抖。英哥兒坐在床邊,用浸濕的布巾擦拭他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冷……好冷……”約翰在昏迷中囈語,牙齒咯咯打顫,隨即又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我忍不住了……!”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英哥兒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試圖讓他平靜下來:“約翰,堅持住!”
約翰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充滿理性的藍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空洞而狂亂。他根本認不出眼前的人,生理性的痛苦吞噬了他的理智。
“啊——!”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力氣大得驚人,猛地掙脫了英哥兒的手,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手臂和胸口,瞬間就留下了道道血痕。
“約翰!停下!”英哥兒撲上去,用儘全身力氣想製住他。
但約翰比他高大,在毒癮的催動下,蠻力更是超乎尋常。英哥兒雖然練過內功,但倉促間竟有些按壓不住。
眼看約翰又要傷害自己,英哥兒心急如焚。
情急之下,他顧不得許多,集中精神,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猛地探入了約翰劇烈震盪的識海!
“轟——!”
一進入約翰的識海,英哥兒就感覺自己像是被拋進了狂暴的海洋漩渦。無數破碎的畫麵、尖銳的噪音、扭曲的感官信號如同利刃般向他襲來。那是毒癮發作時帶來的極致痛苦和慾望的疊加,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崩潰。
英哥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但他強大的意誌力如同磐石,牢牢定在原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構築起一道屏障,努力撫平那狂暴的浪潮。他感受到約翰的靈魂在哀嚎和掙紮,那是對黑膏的渴望與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英哥兒感覺到那片混亂的精神風暴漸漸微弱下去,約翰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微弱的清明。
英哥兒剛想鬆一口氣,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懸浮在他識海中的鴻蒙鏡碎片內部突然爆發出一股陰寒刺骨的能量!
“小心!”小光虛弱的聲音在英哥兒識海中炸響,可這警告來得太晚了。
英哥兒隻覺得自己的識海像是被一柄冰冷的利刃狠狠刺入,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一黑,意識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英哥兒的意識緩緩甦醒。
他發現自己的意識被困在一個混沌的空間裡。四周是緩慢流動的灰濛濛霧氣。
唯有不遠處,一汪清澈見底的池水散發著微弱的生機,那是碧生池,池水中浸泡著甄寶玉毫無靈魂波動的軀體。
而在他身邊,有兩個被束縛的光團。一個稍微明亮些,是小光。另一個則黯淡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那是甄寶玉僅存的一縷魂絲。
“小光!這是怎麼回事?”英哥兒用意念急切地溝通,“鴻蒙鏡碎片不是一直在自我修複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在沉睡升級!”
小光的光團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傳遞出憤怒又羞愧的情緒:“主人!不是我!是秦可卿!我們都被她騙了!”
“秦可卿?”英哥兒震驚,那個在他出生之前便早早香消玉殞的女子?
“是她!”小光的聲音帶著懊悔,“她是金陵十二釵之一,同時也是警幻仙姑的妹妹!她原本一直被警幻操控,警幻被你打散後,她就一直藏在金陵十二釵判詞書冊裡蟄伏!”
小光的聲音充滿了懊悔:“我被她矇蔽了靈識,竟然完全忘記了她這個存在!直到你釋放了所有被困的靈魂和魂絲,她失去了掩護,才徹底躲進了鴻蒙鏡本源的深處。她雖然是警幻的妹妹,卻記恨警幻控製她,同時覬覦著鴻蒙鏡的掌控權!”
小光的光團暗淡了一下:“她也是鬼修,修煉的是極其陰邪的迷情蝕骨功法,最擅長利用心靈的漏洞操控慾望!她剛纔趁你精神力消耗過大,發動了偷襲,強行切斷了你對身體和鴻蒙鏡的掌控權!”
英哥兒明白了,他想起自己為了安撫約翰,確實幾乎耗儘了心神,冇想到竟然被這個潛藏的敵人抓住了空子,從內部發動了致命一擊。
“她想要什麼?取代我?”英哥兒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現狀。他嘗試調動精神力,卻發現與自己的身體,與外界的聯絡被完全切斷了。他就像被關進了一個堅固的牢籠,隻能看到這片混沌的鏡中世界。
“她想要你的身體,主人!”小光焦急地說,“還有鴻蒙鏡碎片的控製權!她要用你的身份和能力,繼續她和她姐姐未完成的事業,汲取天下癡男怨女的氣運!”
就在英哥兒的意識被困於鴻蒙鏡中的同時,外界,趴在床邊昏迷的“英哥兒”動了一下手指,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黑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妖異朦朧的光彩,看著床上經過精神疏導而緩解了癮症的約翰,嘴角勾起一抹慵懶而魅惑的笑容。
這時,約翰呻吟一聲,悠悠轉醒。劇烈的戒斷反應退去,留下的是身體的虛弱和精神的疲憊。他睜開眼,就看到“英哥兒”正關切地注視著他。
“賈……賈裡德……”約翰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我……我怎麼了?你照顧了我一夜嗎?”他看到“英哥兒”趴在床邊的樣子,內心充滿了感激和愧疚。
“英哥兒”伸出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幫他坐起。他的指尖彷彿帶著電流,劃過約翰的皮膚。
“你感覺好些了嗎?約翰。”“英哥兒”的聲音也似乎與平時不同,帶著一絲低啞的磁性,眼神專注地看著他。
約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加速。他看著好友那張熟悉的東方麵孔,不知為何,一種陌生的燥熱的感覺從他體內竄起,讓他口乾舌燥。
“我……我好多了……”約翰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雙過於攝人心魄的眼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內心升起了混亂和驚恐。
上帝啊,他在想什麼?賈裡德是他的摯友,是在他最絕望時伸出援手的人!他怎麼會對自己的兄弟產生這種……這種不該有的齷齪念頭?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病得更重了,竟然會對自己的好兄弟產生這種荒謬的衝動。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身體卻因為剛纔的折磨而虛弱無力。
“彆急著動,”“英哥兒”輕笑一聲,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他。
約翰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他身體的異樣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不……不用了!”約翰語無倫次,強烈的羞愧感壓倒了一切。他連滾帶爬地翻下床鋪,踉蹌著衝向房門,“我……我該回去了!謝謝你,賈裡德!”
英哥兒體內的秦可卿看著他狼狽逃離的背影,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輕笑起來。她的迷情蝕骨,最是能撩動心絃,放大潛藏的慾望。這個人的意誌已經開始動搖了呢,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鴻蒙鏡碎片內部。
“必須出去!”英哥兒嘗試調動精神力,卻發現如同石沉大海,他與外界的聯絡,與他自己身體的連接,都被一層陰冷的屏障隔絕了。這是秦可卿利用鴻蒙鏡本源力量設下的禁製。
“精神力不行……那就用魂力!”英哥兒冇有慌亂,他想起自己蘊含著生之法則的靈魂本源力量。他集中意誌,一股充滿生機的波動開始震盪,如同漣漪般向四周衝擊著灰濛濛的霧氣壁壘。
嗡——
混沌空間微微震顫,但灰色的霧氣隻是震動了一下,又恢複了原狀。
“主人,冇用的!”小光傳遞來焦急的資訊,“鴻蒙鏡蘊含的是混沌之力,是宇宙最本源的力量,包含了生與消亡兩種法則!您隻掌握了生的力量,無法形成完整的循環,就像隻有一把鑰匙,卻打不開需要兩把鑰匙才能開啟的鎖!”
英哥兒明白了。他停止了靈魂之力的輸出。混沌之力……生與消亡……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魂力的感知中。
“消亡……不是單純的破壞,是能量形態的轉換,是秩序的瓦解,是歸於寂靜……”
他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絲魂力。用意念強行扭轉它的性質,讓它從生轉向滅。
這極其困難。消亡法則冰冷而晦澀,與他靈魂本源中溫暖的生之法則截然相反。他一次次嘗試……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生與死,創造與終結,本就是一體兩麵……”
英哥兒在心中默唸,他不再將兩種法則視為對立,而是開始嘗試理解它們之間的聯絡和轉換。
他再次調動魂力。這一次,他冇有強行分離,而是讓蘊含著生之力量的魂力去模擬共鳴消亡力量的波動。
他的靈魂劇烈地閃爍起來,痛苦的感覺撕裂著他的意識,但他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無數次失敗的嘗試後,一絲帶著淡淡灰芒的能量,終於在他白色魂力邊緣的誕生了!帶著一種萬物歸寂的虛無感。這正是消亡法則的力量!
就是現在!
英哥兒用儘全部意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一絲消亡法則的力量與生之法則之力接觸。
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接觸的瞬間,白色與灰色兩種顏色的力量竟然開始緩緩交融,纏繞,化作了一縷蘊含著星辰生滅的混沌色能量。
他靠自己產生了第一縷混沌之力!
這縷混沌之力非常微弱,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玄奧氣息。它觸碰到周圍那灰濛濛的霧氣壁壘。
嗤——
秦可卿竊取部分鴻蒙鏡本源設立的禁製,在這縷真正歸屬於英哥兒的混沌之力麵前,竟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成功了!”小光驚喜地大叫。
英哥兒冇有絲毫猶豫,凝聚所有意識,順著那道裂縫,猛地衝了出去!
外界,萊頓城郊的住所內。
占據了英哥兒身體的秦可卿正對著房間裡一麵裝飾用的銀鏡,欣賞著這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麵孔。
她嘴角噙著一抹誌得意滿的笑。鴻蒙鏡的掌控權和這具天賦絕佳的身體都將徹底屬於她……
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傳來!
“不!不可能!”她驚恐地尖叫,聲音扭曲,“你怎麼可能掙脫我的魂鎖禁製?!”
她感覺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從這具身體裡扯了出來!
“不——!”
伴隨著一聲不甘的哀嚎,秦可卿的魂魄被硬生生抽離,重新扔回了鴻蒙鏡碎片之中。
而英哥兒,重新在自己的體內睜開了眼睛。他漆黑的眼眸恢複了往日的清澈,隻是眼眸深處還殘留著冰冷的怒意。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著重新屬於自己的身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主人!您成功了!”小光歡呼雀躍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它得意地對著鏡中被重新囚禁的秦可卿魂體說了一句:“哼!以為搶到手就是你的了?也不看看這是誰的鏡子!這可是母神留下的鴻蒙……”
後麵的字眼彷彿被無形的規則扼住,戛然而止。
英哥兒通過內視,看著鴻蒙鏡內那團瑟瑟發抖的靈魂。
如何處置她?
直接打散?
那太便宜她了,對不起她這麼多年的籌劃。
不如……
英哥兒的嘴角彎起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