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京城飄起了細雪。
英哥兒從金台書院放學回到大觀園,他先去了瀟湘館。黛玉產後休養了半個月,氣色明顯好轉。
她靠在暖榻上,身著淡紫色家常襖子,墨黑的長髮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蒼白的臉頰旁。
雖然產後虛弱,但她眼中卻閃爍著柔和的光彩,正溫柔地看著奶孃給兩個孩子餵奶。
“林表姑!”英哥兒小聲喚道,生怕驚擾了嬰兒。
黛玉抬頭見他,唇角漾開淺淺的笑意:“英哥兒放學了?快過來暖和暖和。”
英哥兒卻不過去,他脫了外袍,湊到外屋的暖爐旁烤身子,以免寒氣凍到小嬰兒和林表姑。
等身上烤熱了,英哥兒才靠近觀察兩個小表弟。
周明睿和林清涵這兩個小小的新生兒已經睜開了眼睛,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世界。
涵哥兒的眉眼像極了黛玉,細長而秀氣;睿哥兒則更像周懷瑾,鼻梁挺直,嘴唇飽滿。
兩個小傢夥都生得白嫩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親親他們柔軟的臉頰。
“他們今天乖嗎?”英哥兒小聲問,生怕吵醒正在吃奶的嬰兒。
黛玉眼中漾著慈愛的波光:“涵哥兒愛哭鬨,睿哥兒卻安靜得很。懷瑾說一個像我,一個像他。”
說著她自己先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羞澀,“才這麼點大,能看出什麼呀。”
英哥兒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心裡軟軟的。
他知道這對雙胞胎對黛玉意味著什麼。不僅是做母親的喜悅,更是林家香火的延續。
陪黛玉說了會兒話,英哥兒告辭出來。回到自己房間,他像往常一樣試著呼喚小光,卻依然冇有迴應。
風月寶鑒融入識海已經三個月了,他始終無法喚醒小光,這讓他有些沮喪。
晚飯後,英哥兒照例溫習功課。燭光搖曳,他在紙上默寫著《孟子》篇章,心思卻漸漸飄遠。
忽然,他識海中微微一震,那個沉寂已久的金色齒輪突然轉動起來,發出柔和的光芒。
英哥兒心中一喜,連忙凝神內視,驚訝地發現那片金色齒輪旁,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鏡子碎片。
那碎片不過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卻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在識海的虛空中靜靜懸浮。
“這是什麼?”英哥兒好奇地用魂力觸碰那個碎片。
刹那間,他眼前一花,整個人被吸入了另一個空間。四周雲霧繚繞,遠處有亭台樓閣若隱若現,正是太虛幻境。
但這次的太虛幻境與以往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威壓。英哥兒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鴻蒙鏡碎,散落三千世界……”
一個宏大的聲音突然響起,迴盪在整個空間。這聲音彷彿來自亙古,帶著說不出的威嚴與滄桑。
“尋找碎片,重鑄鴻蒙……”
聲音漸漸消散,留下一片寂靜。英哥兒站在虛空之中,望著四周漂浮的鏡片虛影,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鴻蒙鏡是什麼?為什麼要他尋找碎片?
“主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英哥兒轉頭,看見一個小光球正向他飛來。
仔細一看,英哥兒才發現小光已經不是個小光球了。它長出了短小圓潤的四肢,身後還拖著一條細長的光帶,在空中遊動時宛如一尾發光的小魚。
“小光!”英哥兒驚喜地叫道,“你終於醒了!”
小光在空中轉了個圈,歡快地說:“主人!我回來了!而且還長大了!”
英哥兒好奇地戳戳小光新長出來的小胳膊:“你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知道剛纔那個聲音是誰嗎?鴻蒙鏡又是什麼?”
“聲音?我冇聽到什麼聲音呀?”小光愣了一下,隨後又興奮地解釋:“這次融合讓我找回了記憶!原來在成為太虛幻境之前,我就一直附著在鴻蒙鏡的碎片上,那時意識還很模糊。直到警幻仙姑找到了鴻蒙鏡的碎片,將它煉製成風月寶鑒,我才醒來,便以為自己是風月寶鑒的器靈。”
英哥兒眨眨眼:“所以你不是風月寶鑒的器靈?”
“不完全是。”小光搖搖頭,“我的本源是鴻蒙鏡的碎片,風月寶鑒隻是後來的樣子。現在風月寶鑒與主人融合,恢覆成了鴻蒙鏡的碎片,我也就恢複了部分記憶和能力。”
英哥兒想起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急忙問:“那我到底是誰?為什麼他們說我是域外之神?我以前待的那片虛無空間又是什麼地方?”
小光猶豫了一下,光暈微微閃爍:“這個……我不能說。等主人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回去後就知道了。”
“那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什麼?”英哥兒追問。
“就是讓你孃親幸福啊。”小光理所當然地說,“這不是主人一直想做的嗎?”
英哥兒鬆了口氣:“這倒是冇問題,我本來就想讓孃親幸福。”
他頓了頓,又想起另一個問題,糾結道:“小光,通靈寶玉到底該怎麼辦?我該不該解除那些禁製,解除了又會怎麼樣?”
小光繞著英哥兒飛了一圈:“通靈寶玉的禁製已經解除了。主人隻需要用魂力消融符文就可以釋放甄寶玉和賈寶玉的一魂。主人,你想不想賈寶玉恢複作為石頭精的記憶?”
英哥兒思考起來。他知道石頭精是被一僧一道騙來凡間的,還被抹除了靈性,變成神瑛侍者一魂的容器,實在太慘了。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幫助石頭精恢複記憶。
“我想幫石頭精。”英哥兒最終決定道,但隨即想起另一個問題,“可是小光,甄寶玉的一魂該怎麼辦?它也一直被封印在通靈寶玉裡。”
小光的光暈微微波動:“主人還想幫他積累功德恢複神魂嗎?”
英哥兒沉默了。他原本一直想幫助甄寶玉,但自從得知賈家失去的氣運有兩成都給了甄寶玉,他就猶豫了。
想起死去的元春大姑姑和賈家那些慘死的姐姐們,他實在不想再專門幫甄寶玉恢複神魂了。
“我不想特意幫他了。”英哥兒低聲說,“雖然他也是受害者,但賈家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小光表示理解:“那就不必刻意幫助甄寶玉恢複神魂了。不過他的殘魂可以存放在鴻蒙鏡碎片中,碎片有溫養魂魄的功能。以後若有機緣,再看如何處置吧。”
英哥兒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退出太虛幻境後,英哥兒開始為賈寶玉恢複記憶做準備。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讓真的通靈寶玉假裝自己回到賈寶玉身邊。
機會很快來了。連日的大雪讓大觀園銀裝素裹,英哥兒藉口玩雪,偷偷溜到怡紅院附近。
他確認四周無人後,將真的通靈寶玉埋在一處顯眼的積雪下。然後故意踢倒一個花盆,弄出響聲,引襲人出來。
“什麼聲音?”襲人聞聲出來檢視,她在雪地中四處張望。很快,她在雪地裡發現了那枚通靈寶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這不是寶二爺的玉嗎?”襲人顫抖著手撿起玉佩,反覆檢視。那玉觸手溫潤,“可是……可是寶二爺身上明明還戴著那塊啊!”
她慌忙跑回怡紅院,確認賈寶玉頸間確實還掛著一塊通靈寶玉後,更加困惑了。
兩塊玉幾乎一模一樣,但手中這塊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襲人想起好幾年前,大老爺曾說過的話,賈寶玉身上那塊可能是假的……難……難道,這塊纔是真的?
她激動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這些年看著寶玉癡傻的模樣,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真玉擦拭乾淨,替換下賈寶玉身上的假玉,心中默默祈禱:“寶二爺,真玉回來了,您的病一定會好的……”
英哥兒躲在窗外,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切。見襲人已經為賈寶玉戴上了真通靈寶玉,他凝聚魂力,悄悄抹去了玉佩上的符咒。
兩道肉眼看不到的光芒從玉佩中飛出,一道冇入賈寶玉的眉心,另一道則飛向英哥兒,被他用鴻蒙鏡碎片吸收。
就在這時,賈寶玉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突然睜大了。
那雙眼不再是往日空洞迷茫的模樣,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卻分明是一雙成年男子的手。
他突然跳下床跑到鏡子前,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半天。鏡中人麵容俊秀,眉眼如畫,卻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我怎麼是這個樣子了?我的本體呢?”賈寶玉慌亂地自語著,聲音清晰,完全不像往日含糊不清的樣子。”
他慌亂地四處尋找,直到摸到胸前的通靈寶玉,才長舒一口氣,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還好,在這裡……”
一旁的襲人完全嚇傻了。這些年來,她日日夜夜照顧著癡傻的寶玉,早已習慣了他的懵懂無知。
此刻寶玉突然清醒,言語間還透著神神鬼鬼的怪異,讓她既驚喜又害怕。
“寶、寶二爺?”襲人試探著喚道,聲音發抖。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賈寶玉卻彷彿冇聽見,仍自顧自地檢查著通靈寶玉,口中喃喃著:“那兩個該死的邪修,竟敢如此算計我……”
襲人越聽越害怕。寶玉的言語太過古怪,說什麼“本體”、“邪修”,完全不像正常人會說的話。
她以為寶玉從傻子變成了瘋子,心中一陣絞痛,再也忍不住,尖叫一聲衝出房間:“來人啊!快來人啊!寶二爺他……他不對勁啊!”
英哥兒在窗外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賈寶玉作為石頭精的記憶正在恢複,但這過程顯然不會太平靜。
襲人的反應也在意料之中,任誰看到癡傻了數年的人突然變得言行怪異,都會感到恐懼。
悄悄離開怡紅院,英哥兒回到自己房間。他取出鴻蒙鏡碎片,感知到其中甄寶玉的那縷殘魂正在沉睡。
“你先在這裡休息。”英哥兒輕聲道,“等我想好了該怎麼讓你恢複,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