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南寧府城西郊,靠近黃氏土司那宏偉宅邸後山的密林深處。
英哥兒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中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天旋地轉。刺鼻的腥味還殘留在鼻腔裡,腦袋像灌了鉛一樣又沉又痛。
他發現自己被一個蒙著臉的漢子扛在肩上,硌得他小肚子生疼。四周是濃密的樹影,陽光被厚厚的樹葉擋住,隻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空氣又濕又悶,帶著腐爛樹葉的味道,安靜得可怕。
英哥兒隻覺得眼皮沉重,手腳軟綿綿的使不上力。迷藥的勁兒太厲害了。
蒙麵漢子走到一棵粗壯大樹下,粗暴地把他像破麻袋一樣扔在地上。
“唔!”英哥兒摔在厚厚的落葉上,一股濃烈的殺意像針一樣狠狠紮進英哥兒的腦海!這個壞人要殺他!這個念頭讓他的精神力受到刺激,英哥兒勉強自己清醒過來,抵抗著迷藥的昏沉。
蒙麪人從腰間抽出一根粗糙的麻繩,蹲下身,一把抓住英哥兒細嫩的小手腕,就開始用力捆綁!
他動作粗暴,幾下就把英哥兒五花大綁在粗大的樹乾上,繩子從腋下穿過,捆了好幾道,粗硬的麻繩在樹後打了個死結。
麻繩勒進皮肉,火辣辣地疼。英哥兒低著頭,小腦袋昏昏沉沉的,隱約知道自己的全身被捆得死死的,完全動彈不得!
“唔……”他想掙紮,可迷藥的勁兒還在,渾身軟綿綿的,像煮過了頭的麪條,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蒙麪人似乎並不急著動手,他捆好英哥兒,直起身,走到左側幾步外,靠在一棵樹上,從懷裡掏出水囊喝水。遠處,一聲悠長的狼嚎穿透樹林:“嗷嗚——!”
英哥兒也聽到了狼嚎,昏沉中,他明白了,蒙麪人並不想親自殺了他,而是想讓他被野狼吃掉!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被捆在這裡等死!英哥兒的求生欲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沖垮了迷藥的阻礙!丹田裡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精神力也高度凝聚!
腳步聲響起,休息完畢的蒙麪人走了過來,英哥兒就著低頭的姿勢,看到蒙麪人腿出現在左側視野,他用儘吃奶的力氣,把丹田裡所有的暖流,不顧一切地引向自己被捆住的左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推開他!把他推得遠遠的!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林間炸開!
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巨錘,狠狠轟在蒙麪人的胸口!
“噗——!”蒙麪人猝不及防!隻覺得胸口像是被狂奔的野牛頂了個正著,整個人離地飛起,像斷了線的風箏,發出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後背狠狠撞在身後那棵大樹的樹乾上!
“呃啊……”蒙麪人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眼珠暴突,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巨大的反衝力也讓英哥兒渾身一震,後背撞在粗糙的樹乾上,火辣辣地疼。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小胸脯劇烈起伏,感覺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看著不遠處一動不動的壞人,又驚又怕:“壞……壞人死了嗎?”
英哥兒試著扭動掙紮,可麻繩捆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日光越來越弱,林子裡也越來越暗。遠處瘮人的狼嚎聲再次穿透樹林:“嗷嗚——!”
“嗚……”英哥兒嚇得小身子猛地一縮,眼淚“唰”地湧了出來。他好想回家!迷藥的餘威和剛纔那一下耗儘的力氣,讓他頭暈眼花,渾身發軟。壞人雖然暈了,可狼來了怎麼辦?
不行!不能留在這裡!必須逃走!
就在他急得快哭出來的時候,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一匹高大的栗色駿馬正悠閒地甩著尾巴,低頭啃著青草!它似乎是自己溜達到這附近的,韁繩拖在地上。
馬!英哥兒的心像被點亮的小燈籠!
“大馬!大馬!”英哥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急切地呼喚。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傳不遠,立刻集中起精神力,拚命伸向那匹栗色大馬,傳遞著求生的意願:幫幫我!救救我!
那匹栗色大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它抬起頭,溫順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被捆在樹上的英哥兒。它甩了甩尾巴,邁開蹄子,竟真的朝著英哥兒的方向,走了過來!一直走到大樹下,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英哥兒的小鞋子。
“大馬!幫幫我”英哥兒驚喜萬分,“快!幫我咬開繩子!咬開樹後的繩子我就能跟你走了!”他用精神力不斷傳遞著“咬繩子”的念頭。
大馬似乎明白了。它低下頭,用它寬厚濕潤的鼻子碰了碰英哥兒,繞到他身後,張開嘴,一下一下地啃咬樹後的繩結!
“對對!用力!”英哥兒小聲鼓勵著,心裡又著急又期待。
麻繩很粗很結實。大馬咬得很費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它不斷地調整角度,用牙齒磨蹭、拉扯。粗糙的麻繩纖維被一點點咬斷、磨散。林子裡越來越暗,遠處的狼嚎似乎更近了。
終於!
“嘣!”
一聲輕微的斷裂聲響起!
手腕上那緊緊束縛的力量驟然消失了!麻繩終於被大馬堅韌的牙齒徹底磨斷、扯開了!
“解開了!解開了!”英哥兒驚喜地低呼,激動地甩了甩終於恢複自由的小手,感覺血液重新流了回來,麻麻的。
他立刻轉過身,用還能動的小胳膊緊緊抱住馬兒粗壯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臉深深埋進它溫熱的的鬃毛裡,聲音哽咽:“謝謝你!大馬!謝謝你!你是英哥兒最好的朋友!”
他蹭了蹭馬兒柔軟的皮毛,馬兒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英哥兒的小腦袋。
“大馬!”英哥兒叫了一聲,然後急切地指著旁邊稍微寬敞的空地,“你站到那邊去!我要上去!”他想起蒼爺爺教的飛飛功!
馬兒似乎明白了,聽話地走到那片空地站定。
英哥兒深吸一口氣,小肚子一鼓,努力調動丹田裡那點殘餘的真氣。他退後兩步,然後猛地向前一衝,小短腿用力一蹬,同時心中默唸:“飛飛功!”
“嗖——!”小小的身影離地彈起,結結實實地撲在了大馬寬闊柔軟的背上!英哥兒趕緊伸出小胳膊,緊緊抱住大馬的脖子,小臉深深埋進它厚實柔軟的鬃毛裡。
“快跑!”用儘力氣喊了一聲,英哥兒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放鬆。迷藥的餘威和脫力的虛弱,瞬間將他徹底包裹。
他小小的身體完全鬆弛下來,眼皮沉重得再也無法睜開。
“回家……告訴孃親……英哥兒……冇事……”他含糊地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微弱。終於,小腦袋一歪,徹底靠在大馬溫暖的脖頸間,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小小的身體隨著馬兒安穩的步伐,微微起伏著,像隻累壞了的小貓崽。
溫順的馬兒馱著昏睡的英哥兒,踏著越來越濃的暮色,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寂靜的山林間。它熟練的朝著山下那片逐漸亮起燈火的巨大宅院走去——那裡正是黃夫人的府邸。
當馬兒終於走出幽暗的山林,踏上平整的道路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威嚴的府邸如同巨獸般匍匐在前方。高高的圍牆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森嚴,氣派的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口懸掛著巨大的繪著猙獰獸首圖騰的燈籠,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幾個穿著深藍色勁裝、腰挎彎刀的守衛護衛在門口。
門口的守衛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匹栗色大馬。
“咦?這不是少土司的‘追風’嗎?”一個守衛驚訝道。
“馬背上是誰?……是個娃娃!”另一個守衛眼尖,看到了馬兒背上蜷縮著的小小身影。
“天哪!好像昏過去了!快!快進去稟報夫人!”守衛隊長臉色一變,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