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花開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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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睡了多久，我才費力地掀開眼皮。

沈聿舟和哥哥蘇清河正趴在床邊，滿臉憔悴，鬍子拉碴，沈聿舟更是緊緊攥著我的手。

見我醒來，他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嘶啞，滿是自責與心痛。

“阿晚，對不起，是我冇用，冇有保護好你和我們的孩子。”

“那幫畜生，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都送進去了。醫生說……你的身體創傷太嚴重，可能……以後都不能有寶寶了……”

“但你放心，就算冇有孩子，我也絕對不會不要你。我會像從前一樣，一輩子對你好。”

若不是親耳聽到了那番對話，此刻的我，或許真的會被他這番影帝級的表演所感動。

可現在，看著他深情款款的偽裝，我隻感到一陣陣發自骨髓的惡寒。

見我一言不發，沈聿舟以為我疼得說不出話。

他猛地衝到門外，對著醫生怒聲咆哮：

“你們醫院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太太還這麼疼！你們用的都是什麼藥！”

沈聿舟氣得渾身發抖，一個近一米九的男人，竟捂著臉，像個孩子一樣淚流不止，彷彿恨不得以身相代。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敢這麼對我老婆，讓那群雜碎坐牢真是便宜他們了，我真該親手廢了他們的四肢，扔進江裡喂王八！”

說完，他轉過身，滿眼愧疚地望著我，

“阿晚，你放心，我就是傾家蕩產，也一定會把你治好，讓你重新站起來。”

看著他爐火純青的演技，我用儘全身力氣，虛弱地開口，

“聿舟，我真的能好起來嗎？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寶寶嗎？”

“會的，一定會的！”

沈聿舟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卻心虛地飄向一旁。

他比誰都清楚，是他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又下令摘除了我的子宮。我們之間，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為了給蘇若雪讓位，這個曾在我父母墳前，信誓旦旦說要愛我一生的男人，親手將我的人生徹底摧毀。

而我唯一的親哥哥，為了那個巧言令色的養妹蘇若雪，最終選擇在我背後捅刀。

這一刻，我甚至有些恍惚，到底誰纔是和哥哥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誰纔是沈聿舟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們曾是我在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人。

如今，卻用最惡毒的傷害與欺騙，將我的心一片片剜下。

我心如死灰，閉上眼不再說話。

醫生拿著換藥盤走進來，看到我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和變形的四肢，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沈太太，要給您清理傷口了，可能會有些疼，您儘量忍耐一下。”

再強效的麻藥也無法完全隔絕這種劇痛。

我清醒地感受著剪刀每一次落下，每一塊壞死的皮肉被剝離，疼得渾身冷汗涔涔。

哥哥看著我這副慘狀，死死地捂住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沈聿舟則攥緊拳頭，猛地起身走了出去，顫抖的背影寫滿了痛苦。

他們的關切如此逼真，我的心卻再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病房外傳來他們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聿舟，阿晚都這樣了，今天真的還要讓記者過來，曝光她私生活不檢點嗎？”

沈聿舟沉默了片刻。

“要來。反正她的身子已經臟了，再潑些臟水又何妨。正好借這個機會，磨一磨她那身傲骨，我這也是為她好。”

哥哥在一旁低聲附和。

“也好。阿晚的性子一向高傲，吃了這個大虧，以後應該再也不敢跟若雪作對了。”

我麻木地躺在床上，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灼燒著我的皮膚。

他們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宣判了我後半生的死刑。

一小時後，病房門被猛地撞開，一群不知從何而來的記者蜂擁而入。

他們手持長槍短炮，看到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嚇得臉色慘白，卻連蜷縮身體的力氣都冇有。

“沈太太，聽說您在孕期與多名男性廝混，導致腹中胎兒死亡，這是真的嗎？能談談您此刻的心情嗎？”

“沈太太，您就那麼饑渴嗎？當初是不是也是靠著床上功夫，才勾引到沈總，坐上沈家少奶奶位置的？”

“沈太太，您現在是癱瘓了嗎？聽說您的子宮都被切除了，那以後還怎麼滿足男人呢？”

話音未落，一個記者竟大膽地伸手，一把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薄被。

因為傷勢嚴重，我身上未著寸縷。

巨大的羞恥感瞬間將我吞冇，我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我的天，這傷也太嚇人了，這是玩得多激烈啊。”

“嘖嘖，真是活久見，把自己玩成這樣，也算是個人才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記者們舉著相機對著我瘋狂拍攝。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與那些鄙夷奚落的議論，像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的眼淚徹底失控，大顆大顆地滾落。

“求求你們……彆拍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可是，送到嘴邊的頭條新聞，誰又會輕易放過。

甚至有記者直接把鏡頭懟到我的臉上，做起了現場直播，

“據說這位沈太太，結婚前就作風豪放，經常同時和好幾個男人玩一些刺激的遊戲。”

“真是看不出來啊，長得一副清純玉女的樣子，私底下竟然這麼浪蕩。聽說她父母就是被她給活活氣死的。”

我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小醜，連最基本的蜷縮躲避都做不到。

任由那刺眼的閃光燈，將我最狼狽、最不堪的模樣，清晰地記錄下來，傳播出去。

直到他們拍夠了素材，門外才終於傳來沈聿舟雷霆般的怒吼：

“誰讓你們進來的？滾！都給我滾出去！”

哥哥也立刻脫下西裝外套，嚴嚴實實地將我裹住，心疼得眼淚直流，

“保安呢？都乾什麼吃的！怎麼能讓這群蒼蠅飛進來！”

他們演得真好。

他們不想讓我死。

他們隻是想讓我，活得比死更痛苦，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看著他們，沉默不語。

哥哥見我神情呆滯，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溫柔而沉痛：

“阿晚，彆怕，有哥哥在，哥哥會保護你一輩子。”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沈聿舟也單膝跪在床邊，聲音哽咽：

“老婆，你放心，我會永遠陪著你。有我在，誰也休想再傷害你分毫……”

我的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淚。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先將我摧毀，再來扮演拯救我的英雄，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情深義重。

我又昏睡了兩天。

再次醒來時，沈聿舟和哥哥都不在，空蕩蕩的病房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刺痛，但終於有了一絲力氣。

我艱難地拿起手機，點開螢幕，關於我的桃色醜聞早已鋪天蓋地。

諸如“沈氏少夫人孕期縱慾，胎兒不保，自食惡果”、“豪門貴婦與多人有染，子宮切除淪為廢人……”的標題，霸占了所有新聞網站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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