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是牙疼(shukeba.com)
小雪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斜逸而出的發鬟,生怕散掉了似的,嘴上卻是一點也不慢,搶在了錢大雙前麵急急一問,“嬸子,你哪兒不舒服嗎?”
其實她的意思是如果蘇素身體不舒服,那就彆去鎮上湊熱鬨,也彆惦記著讓她幫著賣繡品,她今天就想著撞門好姻緣,可冇有這個助人為樂的閒心思。
錢大雙語氣不慌不忙,“嬸子,時間尚早,你有話慢慢講!”
蘇素這才說明瞭來意,“大雙,我這兒有脂粉,你把我弄得看上去老一些,越老越好,最好是看上去像文璿的奶奶!”
由於生活拮據,蘇素不捨得買脂粉用,今天上午文清源從鎮上回來時,特意買回來她鐘愛的脂粉等化妝用品,她為了免受騷擾,就想出來這麼個法子。
蘇素曾經聽文清源說過,他有個同窗好友的小妹喜歡女扮男裝,和他們這些書生廝混在一起,出入書坊酒肆,恣意灑脫得很,於是她就來了靈感。
湊巧,錢大雙在前世真的冇少研究各種妝容,她真的會化老妝。
錢大雙和蘇素進了屋,但小雪的魂兒早就飛到落月鎮上了,她一點也不想進屋裡坐著,在院子裡顧影自憐。
溫煦的陽光傾灑下來,地上的那道身影也是雙鬟斜飛,清風拂過,裙襬衣袖翩然駘蕩,襯得小雪淩淩然如飛仙,彷彿下一刻就會禦風而去似的。
一旁的文璿嘴裡含著一顆冰糖,心裡和嘴裡一樣甜絲絲的,因為他爹從鎮上回來時買了一大包冰糖,他和她娘出門前,他爹給他衣服兜裡裝了十顆大冰糖,囑咐他到了鎮上乖乖陪著他娘。
好吧,他決定不和他爹慪氣了,過完上元節就去私塾好好讀書,不過,他當然不會理睬閻玉堂那個小人。
冇有多久,錢大雙和蘇素一前一後從屋裡走出來,文璿小眉頭擰起了疙瘩,“娘,你這樣子,看著比伯母還顯老,不過還好,看著也不太醜。”
蘇素一聽滿心歡喜,自己比文澤娘看著還顯老,那肯定就意味著這一遭安然無憂。
走出荊門後,蘇素告訴錢大雙和小雪不用去文老九家,他駕著牛車在屯子口老楊樹下等著大夥呢,隻要車坐滿了人就出發去落月鎮。
於是幾人邊走邊聊,往屯子口的方向走去,但是走著走著,錢大雙發現了一個甚是牙疼的細節……
小雪和錢大雙都冇有蘇素的個子高,那麼高就高吧,畢竟身高這種硬體配置一時半時也改變不了。
但是錢大雙發現小雪整出來一個即時“增高”的辦法,那就是她踮著腳走路,這樣看上去的確是顯得高了一些。
不過這樣看上去怪怪的,錢大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扯了一下小雪的袖子,然後指了指她腳下。
錢大雙動作乾脆利索,蘇素母子並冇有看到,小雪會意後臉色訕訕,但還是放平了腳走路。
不過小雪有意無意地與蘇素拉開距離,最後緊挨著文璿這邊,這樣與文璿比起來,她真的高了一截。
冇有蘇素的個子高,小雪竟然與文璿一個男孩子比身高!
見狀,錢大雙微微地蹙了一下眉頭,頗有點自欺欺人地心道,但願這隻是小雪一時興起,而不是某種近乎畸形的爭強好勝心作祟。
老楊樹下,文老九靠著樹乾半蹲著,吧嗒吧嗒抽旱菸,見錢大雙幾人過來了,笑著招呼上車,又低頭抽菸。
牛車上已經坐了不少村人,其中也有女人和女孩子,她們看見錢大雙幾人時,頓時就睜大了眼睛,一個個都盯著小雪的髮髻,眼裡全是驚豔之色。
其中一個女孩討好地諂笑著,“小雪妹子,你的髮髻真好看啊,誰給你梳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小雪今天的私心格外重,隻有她自己清楚,當錢大雙給她梳好了飛仙髻後,她見錢大雙冇有給自己梳一個飛仙髻,她心裡那個竊喜啊,比給她吃一整隻燻雞還要多一些竊喜。
現在這個女孩問起來了,她當然不會說真話,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春娥,我的髮髻真的好看嗎?是我自個兒梳的啊,不過這種髮髻需要好多卡子和短絲帶固定束綰髮鬟,還要用兩條長絲帶盤綰,我弄了一個多時辰才梳好,現在手腕子還疼著呢!”
如是一說,以春娥為首的其他女孩頓時眼神黯然下去,因為就算是小雪肯幫她們梳髮髻,可她們隻有挽頭髮的帕子,冇有卡子和絲帶啊!
可春娥還是和小雪套起了近乎,各種吧啦吧啦誇她不僅髮髻好看,外衫也漂亮等等。
看著其他女孩子隻有羨慕自己飛仙髻的份兒,小雪則是一臉無比受用的神色。
錢大雙挺享受這種被人無視的安靜悠閒,她坐在車尾,和一旁的蘇素閒話家常。
片刻之後,又來了幾個男女村人,這下牛車滿員了,文老九站起身走過來,“今兒個現收車費,每人一遭十文!”
其中的一個荊釵女人頗為不滿,“老九,你這樣很不厚道,咋不和平時一樣?”
文老九在鞋底上磕打幾下菸袋鍋子,“今兒個不想和平時一樣,咋啦?牛還能成了趕車的?愛坐不坐,誰再嗶嗶就馬上下車!”
荊釵女人瞅了眼旁邊的布巾女人,後者已經摸出了懷裡的荷囊,數出來十個銅板交給文老九。
荊釵女人當然想去鎮上看熱鬨連帶著賣些繡品,隻好忍著火氣,也乖乖地交了車費。
其實,今天屯子裡不止文老九一個腳伕駕車去鎮上,不過其他腳伕都趁著上元節漲了車費,每人一遭二十文。
車上這些人,包括荊釵女人和布巾女人,大都清楚這一點,因此隻能忍著文老九的惡劣態度,文老九說怎樣就怎樣。
很快,文老九就走到了車尾,一直冷糙的嗓音陡然軟和起來,“大雙,你們幾個可要坐穩當了,小心彆顛下去!”
錢大雙心裡失笑的,牛車走平路就不可能顛下去人好嗎?
是的,她習慣了文老九總是板著臉,還真不太適應他這樣關心人。
當錢大雙拿出荷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