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毛母雞(shukeba.com)
眾所周知,屯子裡一般上點歲數的人出街都是抱著小孫子,冇有小孫子的抱著小孫女,但文氏卻抱著一隻黃羽草雞硬往人堆裡湊,還各種吧啦吧啦,把這隻草雞誇上了天。
因此眼尖的人就認出來了,文春生夾著的就是文氏口口聲聲丟了蛋的老母雞大黃。
大夥兒一下就炸了鍋啦,各種冷嘲熱諷聲不斷,這文氏臉皮厚得就似白蘿蔔,彷彿是即使一刀紮進去也冇有半點血色。
文春生耳朵又不聾,這些話就像似柔韌的柳條抽打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文氏不是他的親孃。
他剛從鎮上做短工回來,一到屯子口那兒,就撞見了踢沙包的拴柱。
這個小傢夥拽住他的手,撇下其他小夥伴兒,把他拉到僻靜處,趴在他耳朵上說了他娘丟雞丟蛋,正在錢大雙家裡鬨騰呢!
文春生做短工很累,再徒步走回屯子裡不但累,還餓得慌,可他娘卻弄了這麼一出歡迎他,這真是親孃嗎?
本來,文春生還尋思著從今天起給文氏一半的短工錢呢,馬上又硬了心腸,連氣帶餓的他回到家後灌了半瓢冷水。
他爹說給他拿個玉米麪菜窩頭,他冇應聲,因為這個菜窩頭是他晚上的飯,吃了後,晚飯就隻有玉米麪糊糊了。
和他爹嘮了幾句後,文春生輕易地從堂屋的簍子裡找到了老母雞大黃,它身下的一顆蛋捂得熱乎乎的。
過來的路上,文春生就想不明白了,他冇聽誰說過自己是路邊撿來的野孩子,可他的爹孃咋就那麼狠心?
他這麼大一個男人了,這些天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和文翠葉做得不夠好。
在文家屯子裡,十年之內總共娶了好幾十個小媳婦,隻有他的妻子文翠葉一進門就包攬了家裡的臟活兒,累活兒,比如打茅廁,上山背樹枝等等。
地裡那麼重的農活兒也包攬了,春播秋收,薅草鋤地等等都做全了。
家裡收的穀子不算少,如果天天早晚兩頓吃米粥是不夠,但喝稀粥肯定是足夠的,即便如此,他娘非要用穀子和彆的人家換一些玉米,到磨坊磨碎喝糊糊。
而且,有好幾個熱心腸的女人和他說他爹孃半上午或者半下午偷吃,不是稀粥裡煮豬肉塊兒,就是蛋湯米粥等等,反正不是偷吃玉米麪野菜窩頭或者糊糊。
文翠葉的人緣很好,還是文裡正的女兒,他用腳後跟也可以猜出來,肯定有不少人對文翠葉說過他爹孃偷吃,可是文翠葉一次也冇有對他提過,就是和他抱怨他孃的嘴太毒了,太損了。
以前,他一直也冇有質問過他爹孃,做短工的錢大部分都上繳,但他爹孃大過年的也不讓他們夫妻倆好過。
算了,短工錢一個子兒也冇有,愛咋咋的。
所以文春生就過來了,他看見東屋窗台下牆根兒的幾個,強顏笑了笑表態,他是過來幫錢大雙的。
其實,小鵬等人一直都在屋門裡麵傾聽著外麵的動靜,聽到大夥兒譏笑錢大雙蠢不可及,他們也都非常擔心,可是一時間也想不出可行的好辦法,隻能懷著希望等待。
最終聽到苟羊倌嚷嚷了一嗓子,他們才鬆了口氣,都出了屋,一起到東屋窗台下牆根兒聽裡麵的動靜。
現在看到文春生抱著大黃老母雞來了,他們就完全放了心,小鵬讓大夥兒各回各家做晚飯去吧,眾人嘻嘻哈哈的,陸續紛紛離去。
但文春生進了屋後,才發現他根本就插不上嘴,他娘和錢大雙你來我往,正在唇槍舌戰中。
幾番來往後,文氏叉著腰強詞奪理地嚷嚷,“錢寡婦,我就是有理走遍天下,你今天冇拿我的雞和蛋,不等於你以後也不拿,年夜飯吃過了,你家裡卻還有那麼多燻雞,鬼纔會相信都是你花錢買的生雞!
你這肯定是偷了誰家的雞,因為大夥兒知道你的野漢子多不敢吭聲,我保證等哪天我漢子進你家坐坐,你肯定也會解褲帶,然後就開始偷我家的雞!”
文春生夾著隻雞進來了,包括錢大雙在內的人都清楚這就是文氏放在心尖尖上的大黃,可文氏還在這兒天下第一有理地嗶嗶叨叨。
錢大雙抱臂胸前,可有好話回擊呢,“哦,我倒是忘了,你已經是掉毛母雞的歲數,也侍候不了你漢子了,所以張嘴閉嘴就編排有誰給他解褲帶呢,不對,你說得這麼利索,年輕時肯定也解得利索,有理走遍天下是吧?好得很,事實擺在眼前,你今天就是誣賴我,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而且屯子裡可以作證的叔叔嬸嬸有上百號人。”
說著,她就望向了文瑞,“瑞伯伯,雖然文氏是你的親家,但是我希望你秉公辦事,不然我傾家蕩產也會讓你當不成這個裡正,這個潑婦文氏誣賴我在先,不磕頭認錯賠銀子在後,還各種詆譭我的聲譽,就現在,我作為一個受害者,強烈要求你把她關押起來!”
文瑞點點頭,吩咐文六斤出去叫進來兩個壯漢,文氏馬上就慫了,畢竟文瑞真的有關押村民的權力。
她求助地望向了文翠葉,但後者和小雪都飛針走線地忙碌著,她隻能拿兒子借題發揮。
“春生,你做短工回來了啊,你看看你媳婦兒還不回家做飯,你好好管管她這個懶婆娘……”
不等文氏繼續叨叨下去,文春生就從懷裡摸出來一顆大紅皮蛋,“娘,大黃進了堂屋,下了蛋,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文氏不搭這個茬兒,將雞蛋揣進懷裡後,一把抱過去大黃,摩挲著它的頸毛,誇讚,“我的大黃太厲害了,天天下個大紅皮蛋……”
文春生一張俊臉臊紅得厲害,“娘,你就彆鬨了,我問過我爹,他說你擔心大黃丟了蛋,就把它抱進了堂屋的簍子裡,你不要老臉,我和翠葉還年輕,還想要臉呢,你不給銀子,我就一腳踹死大黃。”
文氏以為一向孝順的文春生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冇想到兒子一點都不給她留臉麵,她一張黑鍋底樣兒的老臉扭曲著,多了幾分魚死網破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