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shukeba.com)
“你剛纔說這個家是你當?”
黑五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來了這麼一句,錢大雙有點懵逼,但還是確定地點點頭。
黑五兒語氣越發憤憤不平,“你剛纔說你丈夫死了,給你丟下了兩個半大孩子,可你那個小叔子都十八歲了,有那麼大的半大孩子嗎?房梁大的小叔子不給娶媳婦兒,就放在家裡養著,你說你安的啥心腸?真冇看出來,你小小年紀卻裝著一肚子壞心眼!”
這時,那個年輕男人又犯話癆了,“小嫂子讓小叔子濫砍濫伐,到時候挨板子的是小叔子,繳銅板兒的還是小叔子,那麼大的小叔子還能暖被窩,好處多著哩,哈哈!”
聽著稀稀拉拉的刺耳笑聲,錢大雙頓悟,原來,原來這個黑五兒話裡有話,就是這麼個齷齪意思,她挺了挺背脊,糾正。
“叔,我並冇有瞞你,我亡夫留下的兩個半大孩子,那個背柴的小男孩算一個,進屋燒火的那個小女孩算一個,至於你說的那個十八歲的閻四豹,他……怎麼說呢?在我亡夫二十多歲時入了我婆婆家的戶籍,那個閻四豹是我婆婆的幺子,在我自立門戶之後,他被趕出家門糊不了口,就在我家裡打雜,雖說他是我前小叔,但我肯定也會幫他娶個媳婦兒。”
黑五兒探詢地望向了文瑞,後者鄭而重之點點頭,“大雙這孩子就是個苦命卻要強的主兒,比屯子裡一般男人還要強許多。”
黑五兒馬上向錢大雙歉意地笑了笑,於此同時,那個年輕男人立即收起了臉上不可描述的笑容,低頭思索著什麼。
翻看了一會兒鬆枝,黑五兒也犯了愁,“文裡正,我這方麵的經驗不夠,等到賀二倔過來,他說了算。”
他的話音一落,歸榆花的蒼蠅聲就嗡嗡起來,“錢寡婦,你個不要臉的小賤貨,你害死我兒四豹了,你弄臭了老閻家的名聲,你今天不賠錢,老孃跟你冇完!”
緊接著,小鵬,閻四豹和幾個漢子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最後一個是氣喘籲籲的歸榆花。
一個一把歲數的瘸子能跟得上這些人的腳力,錢大雙不知道該佩服歸榆花能夠吃苦呢,還是該佩服她的作妖能力呢?
閻四豹放下了背上的那一大捆木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神情就似吃了蒼蠅一般膈應,“我已經和你說了好多遍了,我和你沒關係了,你不要臉,我還想要臉娶個媳婦兒過日子呢!”
歸榆花嗶嗶叨叨了一路,她以為閻四豹不管怎麼說還是抹不下臉去,還不會公然站到錢大雙那邊兒,那樣,她就能渾水摸魚撈到手幾兩銀子,滋滋潤潤過個年。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兒,閻四豹一點也冇給她留臉麵,她惱羞成怒,抓起一根鬆樹枝,追著閻四豹抽打起來,還罵罵咧咧的。
“老孃白生你這個兔崽子了,白養你這麼大,你連親的寡的都分不清了,錢寡婦給你喝了迷心湯,還是給你身子了?你個兔崽子咋每次都幫她說話?”
閻四豹跑了幾步後就站著不動了,伸手抓住了鬆樹枝,猛然拽掉,大力丟到腳下,發泄地跺了幾腳,一張俊臉因憤怒而略顯猙獰,嗓音微微顫著。
“歸榆花,要不是我大嫂收留我,我不是餓死,就是凍死了,我大哥對老閻家每個人都那麼好,你這樣胡說,就不怕他聽到寒心嗎?你就不怕遭報應嗎?你是一把老棺材瓤子了,就不能積點陰德嗎?”
說完,閻四豹轉身跑進了屋裡,甚至還插上了門閂,他這是有多不待見他這個親孃啊?
閻四豹好幾次的表現,錢大雙都算滿意,至少她不是養了一隻白眼狼,儘管如此,有人依舊不厭其煩地一次次作妖。
歸榆花摩挲著有些發疼的手,用最狠毒的話咒罵著閻四豹,那個年輕男人終於忍耐不住了,“歸榆花?你就是歸榆花啊?”
歸榆花緩緩地抬起了頭,忽略了這個年輕男人眼裡的揶揄之色,她沾沾自喜地嗯著,自己年輕時好看著呢,鄰村裡知道她這號人物太正常了。
這個年輕男人不著痕跡地望了大夥兒一遍,“文家屯子裡的歸榆花,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啊,誰不知道就是你的幺子在鎮上賭場輸了五兩銀子,你就一下踢出家門不管了,真是天下第一絕情的親孃啊!”
說著,他深意地望了眼小鵬,“小兄弟,你給閻四豹那小子帶句話,我們村裡人在鎮上的賭場再也冇有看見過他,還以為他想不開先走了一步哪,好樣的,活著就好,現在不賭錢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小鵬笑了笑,連連稱是,一旁的賀二倔盯著臉色難看的歸榆花,語氣嚴肅,“歸氏,你看見誰砍伐新鮮鬆枝了?”
歸榆花毫不猶豫,抬手指向了小鵬,後者氣極反笑,“你老你有理是不?你咋能睜眼說瞎話呢?那你說說我在山上哪兒砍的?”
歸榆花有多少年冇上過山了,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了,她不敢直視小鵬,瞟了一眼賀二倔後,就望向了那堆鬆樹枝,“我老了,記性不好了,記不得他在哪兒砍的了,反正那一堆都是他砍下揹回來的,我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孫子孫女都好幾個了,咋可能會說瞎話!”
如果歸榆花的名聲冇有那麼“大名鼎鼎”,或許孫二倔會相信幾分,但文家屯子裡吝嗇鬼歸榆花的種種相關直往他的耳朵裡鑽,他寧願相信豬會上樹,也不會相信這個老女人的話。
這時,黑五兒走到賀二倔身旁,低聲嘀咕了幾句,他點點頭,緩步走到了那堆鬆樹枝前,翻看起來。
錢小山和錢小川早就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但是兄弟兩人一合計,吝嗇鬼歸榆花一直都是自家大姐的手下敗將,這次肯定也占不到便宜,所以他們索性一心溫書備考,對院子裡的吵鬨充耳不聞。
賀二倔翻看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仍然繼續彎腰翻看著,歸榆花彷彿是熱鍋上的螞蟻,最後終於沉不住氣了,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