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開局清算東林黨 第80章 一個蠶農的眼淚

皇城內，《明時錄》的臨時編輯部。

空氣中瀰漫著新墨和紙張的氣味，氣氛一片火熱。

第一期《明時錄》在京城引發的巨大反響，早就透過王承恩的口傳到了這裡。

那幾個被抽調來的年輕編修一個個都興奮得麵色潮紅，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們這輩子寫的所有文章加起來，獲得的關注度都比不上這篇千把字的白話故事。

以前，他們覺得寫這種東西有辱斯文。

現在，他們卻第一次體會到用筆桿子攪動風雲的無上快感。

看向顧炎武的眼神，也從最初的不服變為了徹底的敬佩。

“顧先生！”一個叫李信的年輕編修拿著一份《明時錄》，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您這招實在是太高了！現在外麵全都在罵晉商是國賊！就連之前那些為江南士紳鳴不平的同窗，現在都閉上了嘴！”

顧炎武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臉上冇有太多喜色。

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皇帝想要的，絕不僅僅是讓京城的老百姓罵幾句晉商。

他們的真正目標，在江南。

“李兄，諸位。”顧炎武開口了，“高興得太早了。”

“晉商遠在山西，罵他們再狠也無關痛。”

“我們的刀，必須要準地刺到江南的上，纔算真正完了陛下的囑託。”

他從一堆剛從東廠新送來的卷宗裡出幾摞，遞給了他們。

這些卷宗都散發著一陳舊的黴味。

“看看吧，這些是魏公公南下之前，東廠的探們在江南收集的一些東西。”

李信等人好奇地接了過來。

隻翻了幾頁，他們臉上的興就迅速褪去，轉為凝重。

這些卷宗和之前記錄晉商通敵的軍國大案完全不同。

這裡麵記錄的，儘是些看似蒜皮的“小事”。

比如，鬆江府某鄉紳如何巧立名目，向治下的佃戶多收了三租子。

比如，蘇州某富商在修建自家園林時，如何強行徵調周邊百姓去做苦力，卻分文不給。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最底層的淚控訴。

其中一份卷宗，引起了顧炎武的特別注意。

這份卷宗詳細記錄了前段時間江南士紳為了湊齊那一百萬兩“捐資助餉”的銀子，都用了哪些手段。

其中一條寫道：

“湖州府烏程縣，鄉紳趙德全，以‘代天子收恩，集資助餉’為名，將其治下所有蠶農當年所產蠶，以低於市價五的價格強行收購，所獲之利儘歸其有。”

卷宗的最後，還附了一句探的批註。

“……有蠶農石三者，因其子婚期在即急需用錢，不肯賤賣，與趙府家丁發生爭執，被當場打斷一，其亦被悉數搶走。石三夫婦當夜於蠶房相擁痛哭，幾自儘……”

啪！

顧炎武重重地將卷宗合上！

他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裡，幾乎不上來。

一灼熱的怒火從心底直衝腦門。

“好！”

“好一個‘代天子收恩’！”

“好一個‘忠君國’的江南士紳！”

他抓起筆，鋪開一張新紙，對著那幾個同樣看得義憤填膺的年輕編修說道：“第二期的主題，有了！”

“就寫這個石三的老蠶農！”

他握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要讓天下人都好好看看！”

“看看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鄉賢’們，那鮮的袍子下麵，到底藏著怎樣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醜惡臉！”

……

這一次，速度更快。

僅僅一天之後，嶄新的第二期《明時錄》就再次鋪滿了北京城的街頭巷尾。

這一期的風格與第一期又有所不同。

如果說第一期的《國賊列傳》是宏大敘事，講的是家國懷。

那麼，這一期的故事則完全聚焦於一個個的悲劇。

標題起得極為煽。

《一個蠶農的眼淚：誰走了我給兒子的娶親錢？》

顧炎武以那個叫“石三”的老蠶農的第一人稱口吻，用最樸實、最催淚的文字，講述了他的故事。

故事的開頭充滿了希望。

“春天桑葉綠了，我的那些蠶寶寶也醒了。”

“老婆子說今年的桑葉長得格外好，蠶寶寶吃得一個比一個白胖。”

“我想，太好了。等這一季的絲賣了，就能給快二十歲的兒子湊夠娶媳婦的彩禮了。”

“我彷彿已經看到了我那未來的孫兒，在院子裡撒歡跑的樣子……”

整篇文章冇有一句華麗的辭藻，全是老農最質樸的家長裡短。

然而，當故事講到鄉紳趙德全帶著家丁上門、強行低價收絲的時候，筆鋒陡然一轉！

“趙老爺穿著發亮的綢緞袍子，搖著扇子對我說：‘石三啊，朝廷要在北邊打仗，朝中的大人們都在捐錢助餉。我們身為大明的子民，也該為國出一份力。’”

“‘你這些絲，我按五成的價收了。這是我代天子收的恩典！你該磕頭謝恩！’”

“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說，老爺，我不是不愛國，隻是我兒等錢娶親啊！您能不能再多給一點？”

“趙老爺笑了。他用扇子拍了拍我的臉，說：‘國事為重，你兒子的親事算個屁？’”

“然後，他的家丁就衝了進來，搶我的絲，還打斷了我的腿……”

故事的最後，是一段絕的哭訴。

“那晚，我和老婆子坐在空的蠶房裡，哭了一夜。”

“我想不明白，我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蠶，為什麼最後變了趙老爺‘忠君國’的牌匾？”

“我的眼淚流乾了，我隻是想問問，這天底下到底還有冇有王法？”

在這段文字的旁邊，同樣配了一副對比強烈的圖。

左邊，一個衫襤褸的老農抱著斷，和他的妻子在一個破敗的茅草屋裡老淚縱橫。

右邊，則是一個胖的鄉紳，正畢恭畢敬地將一麵寫著“忠君國，為國分憂”的巨大牌匾，獻給一個笑容滿麵的縣。

……

這個故事，無疑比第一期的《國賊列傳》更殺傷力。

因為它不再是遙遠的、普通人控不到的邊關戰事。

而是就發生在我們邊的，最真實的迫和不公！

它準地擊中了每一個普通人的心。

當京城的茶館裡，說書先生再次用悲愴的語調講起這個“蠶農的眼淚”時，整個茶館冇有了第一天那種憤怒的罵。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樣的沉寂。

隻聽得見角落裡傳來的、抑不住的泣聲。

一些同樣出底層的茶客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

他們彷彿在石三的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種被有錢有勢者肆意欺淩，卻無申冤的絕，同。

而在京城的一家書院裡。

一群正在埋頭苦讀的年輕士子，也看到了這份新的《明時錄》。

看完之後，整個學堂雀無聲。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出寒門。

他們十年寒窗，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有一天能夠金榜題名，去實現那“為生民立命”的崇高理想嗎？

突然！

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年輕士子猛地站了起來。

砰！

他一把將手中正在抄寫的《孟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紙張散落一地。

他的雙眼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用抖的聲音怒吼道：“讀聖賢書，所為何事！”

“為的，就是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如今，竟有此等披著人皮的‘碩鼠’，竊國私，魚百姓，還敢倒打一耙，妄談‘忠義’！”

他的膛劇烈起伏，彷彿積了多年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發。

“我……我不讀了！”

“我明日便要上萬言書！”

“請陛下徹查江南碩鼠！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若陛下不允，我便長跪於午門之外！”

“不流乾，誓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