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開局清算東林黨 第101章 敗報與賭徒

山西，大同府外。

後金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劈啪作響，卻驅不散帳內凝固如冰的空氣。

銅盞裡溫熱的馬奶酒，已經無人問津。

所有平日裡桀驁不馴的八旗貝勒、固山額真，此刻都挺直了腰桿，死死盯著帳門口，彷彿在等待某種審判。

帳簾被一隻手猛地掀開，一股夾著雪沫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火盆裡的炭火一陣明滅。

幾個親兵抬著一副簡陋的擔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

“砰。”

擔架被沉重地放在了地上。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草藥的苦澀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焦臭，瞬間在帳內瀰漫開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肉。

他身上的鑲銀棉甲，像是被巨獸啃噬過一般，處處都是猙獰的破口。

皮肉外翻，臉上、臂膀上，甚至還嵌著幾片被高溫燒得扭曲的黑色鐵片，與血肉黏連在一起。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渾濁不堪，但依舊能從那殘存的微裡，辨認出他曾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就是不久前還揚言要踏平和口、直取宣府的鑲白旗旗主，新覺羅·嶽託。

“噗通！”

跟隨嶽託逃回來的幾十個殘兵，齊刷刷地在帳中央跪倒，甲葉因為的劇烈抖而互相撞擊，發出一片細碎又絕的聲響。

“大汗……奴才……奴才……”

為首的牛錄額真剛一開口，便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隻是用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

大帳之，落針可聞。

莽古爾泰是第一個炸開的。

他幾步衝到擔架前，看著擔架上那個不久前還與自己角力扳手腕的侄子，變這副不人形的模樣，雙眼瞬間佈滿了。

“嶽託！”

他咆哮著，聲音因憤怒而走調。

“怎麼回事？！你那三千鐵騎呢！”

“你不是說，和口的明軍，不過是些一衝就垮的衛所兵嗎！”

嶽託的無聲地蠕了幾下。

他的嚨裡發出“嗬……嗬……”的風聲，像是破損的風箱。

隨即，他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主位之上，皇太極的臉一沉到底。

他冇有去看生死不知的嶽託，目冷得像刀子，直直釘在那個為首的牛錄額真上。

“你，說。”

他指著那人，聲音不高，卻讓帳所有人都打了個寒。

那牛錄額真像是被鞭子了一下，猛地一哆嗦，連忙叩首。

他用帶著哭腔的音，將和口發生的一切，顛三倒四地倒了出來。

從一開始的輕敵冒進，到兩側山坡上突然亮起的、上百個集的火點。

再到那如同天罰降世一般，能將整條山穀籠罩在的恐怖鐵雨。

最後，是那些聞所未聞，能在三百步外取人命的明軍火銃。

“……大汗，那本不是打仗，那就是……是屠殺啊！”

“咱們的勇士連他們的邊都不著，人……人就冇了！”

“他們的炮，打出來的不是石彈、不是鐵彈，是一大片碎鐵，一炸就是一片人仰馬翻！”

“還有他們的火銃……咱們的箭，本不到那麼遠！”

牛錄額真說到最後，已經語無倫次，隻是在反覆地乾嚎。

但帳的所有八旗貴胄，都聽明白了。

他們臉上的表，從最初的不信，到震驚，再到一種混合著茫然的驚懼。

“放屁！”

莽古爾泰猛地轉，一把將那牛錄額真從地上拎了起來，雙腳離地。

“三百步外的火銃？一炸就是一大片的炮？”

“你打了敗仗，就敢編出這種鬼話來糊弄大汗，搖軍心！”

“我現在就殺了你！”

“住手。”

皇太極冰冷的聲音響起。

莽古爾泰的手臂僵在半空，他扭過頭，滿眼都是不甘的紅。

“把他上的甲，拿來。”皇太極吩咐道。

立刻有親兵，將一件從死人堆裡下來的、屬於後金前鋒的殘破棉甲，呈了上來。

那是一件上好的牛皮鑲鐵棉甲，外麵罩著一層厚實的棉布，尋常刀砍箭，都難以穿。

可現在，這件棉甲的正麵，卻像個巨大的蜂窩，佈滿了麻麻、指頭細的小孔。

幾個靠前的貝勒，甚至能聞到孔邊緣傳來的、布料與皮被燒焦的糊味。

皇太極走下主位，帳所有人的目都跟隨著他移。

他從親兵手中，接過了那件破爛得幾乎快要散架的甲冑。

他出手指，探其中一個小孔，索了片刻，隨即指尖用力，從裡麵摳出了一顆已經變形的鉛彈。

那顆小小的、冰冷的金屬，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皇太極心中最後一僥倖，也隨之沉了穀底。

大帳，再度陷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貴族看著那件破甲，又下意識地了自己前的護心鏡，嚨一陣發乾。

他們不是冇見過火器，大明的那些三眼銃、鳥嘴銃，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些動靜大、填裝慢的燒火棍，遠不如弓箭來得實在。

可今天，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火器，原來可以恐怖到這個地步。

“大汗……”

四大貝勒中，最為年長的代善，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渾濁的目光從昏死的嶽託身上掃過，又落在那件蜂窩般的破甲上，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明軍火器，竟已犀利至此，此……此非戰之罪。”

“大同本就是堅城，我軍長於野戰，而非攻堅。”

“如今，又有此等聞所未聞的利器當道，若要強攻，隻怕……”

“依老臣看，不如……暫且退回草原，從長計議吧。”

代善的話，像是一塊投入死水裡的石頭。

“是啊大汗！”

“代善貝勒說得對，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咱們這次入關，牛羊金銀，已經搶得夠多了！”

“那明國皇帝不知從哪搞來了這種邪門的玩意兒，咱們犯不著拿八旗勇士的命去拚啊！”

退兵的聲音，此起彼伏。

八旗不敗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那顆小小的鉛彈，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可從始至終，皇太極都冇有說話。

他隻是回到主位前，將那顆冰冷的鉛彈，放在手心裡，緩緩地挲著。

指腹能清晰地到鉛彈上糙的稜角。

帳的爭吵，他彷彿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

過了許久，久到連莽古爾泰都開始焦躁不安時，他才將那顆鉛彈，猛地攥在了手心。

他一言不發，轉走出了大帳。

帳外，朔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連綿的營寨一無際，數萬八旗勇士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然而，此刻這片龐大的營地裡，卻瀰漫著一揮之不去的抑。

敗仗的訊息，是長了的。

皇太極迎著寒風，遙著南方。

夜中，大同府的廓如同一頭蟄伏的巨。

他知道，代善是對的。

此刻退兵，是止損最快、最穩妥的選擇。

但他不能退。

他剛剛纔用赫赫武功服了桀驁不馴的蒙古諸部。

又用雷霆手段，迫那個多疑的朝鮮國王，俯首稱臣。

這一切的基礎，都建立在八旗軍“野戰無敵，攻必克，戰必勝”的神話之上。

如果他因為和口這一場小小的敗仗，就這麼灰溜溜地退回關外。

那他之前所有的心，都將付之東流。

那些剛剛對他宣誓效忠的蒙古王公們，會怎麼想？

那個對他恨之骨的朝鮮國王，又會怎麼做？

甚至，大金部，那些對他登上汗位本就口服心不服的兄弟手足，又會怎麼看他？

他這一退，丟掉的，不隻是這次關搶掠的財。

更是他，乃至整個新覺羅家族，賴以生存的無敵威。

這個代價，他付不起。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穩妥的守之主。

他是一個賭徒。

在繼承汗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賭桌上了。

許久之後，皇太極轉，掀開帳簾，重新走回了中軍大帳。

帳嘈雜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都重新聚焦在了他上。

皇太極的臉上，已經找不到毫的驚怒，甚至連沉都褪去了。

隻剩下一種讓人後頸發涼的平靜。

他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了懸掛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目越過那座被重點標註的“大同府”。

緩緩向東移。

最終，落在了那張巨大輿圖的腹心，一個即使在最狂妄的夢裡，也未曾如此接近過的名字上。

北京。

“既然，大同是塊啃不的骨頭。”

皇太極的聲音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那我們，就繞過它。”

帳一片死寂，隻有眾人愈發重的呼吸聲。

“去掏了那朱由檢的心窩子！”

他抬起手，食指重重地，在了地圖上“北京”兩個字的位置上。

“他不是以為，在和口，打贏了一仗嗎？”

“朕，就去他的京城腳下，當麵告訴他！”

“誰，纔是這天下的，真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