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這一聲“靖哥哥”,喊得嬌柔婉轉,卻聽得葉無忌後背汗毛倒豎。
他僵硬地轉過身,目光越過郭靖的肩膀,落在那道淡黃色的身影上。
數月不見,這位丐幫幫主似乎清減了些。
那件淡黃綢衫略顯寬鬆,卻掩不住那熟透了的身段。腰肢依舊細得驚人,胸前那抹起伏卻似比印象中更為傲人,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透著一股子讓人口乾舌燥的成熟韻味。
隻是那張俏臉上雖然帶著笑,眼底卻藏著幾分疲憊和……寒意。
黃蓉原本正含笑看著丈夫,目光掃過一旁的程英,最後落在那身著道袍的年輕男子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刻,她手中的絲帕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那雙原本靈動慧黠的眸子驟然收縮,像是見了鬼,又像是見了這世上最可喜的東西。
震驚、錯愕、欣喜、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在她眼中交織閃過。
是他?
那個在信陽城中輕薄自己,那個讓自己恨得牙癢癢,卻又在午夜夢迴時怎麼也揮之不去的混蛋?
他冇死?
葉無忌將她神色儘收眼底,心中冷笑。
裝。
接著裝。
當初在信陽城外,幾萬大軍圍城,箭如雨下,要把老子射成刺蝟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般驚訝?如今見老子命大冇死,還找上門來,心虛了吧?
“蓉兒!”郭靖卻毫無所覺,興奮地大步走過去,一把拉住妻子的手,指著葉無忌道,“你看這是誰?是無忌啊!那孩子冇死,他活著回來了!”
黃蓉後撤一步,郭靖冇有拉住。
但郭靖也冇察覺到異樣,隻覺得妻子是太過高興。
黃蓉深吸一口氣,迅速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端莊得體的笑容,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原來是……無忌侄兒啊。”
她緩緩走上前,目光如刀,在葉無忌身上寸寸刮過,聲音輕柔得有些詭異,“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冇想到能在襄陽見到你,我還以為……你已經在信陽城遭了難呢。”
這話聽在郭靖耳朵裡,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可聽在葉無忌耳朵裡,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你怎麼還冇死?”
葉無忌心中火起,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底,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托郭伯母的福,侄兒命硬,閻王爺嫌我這人太混,不肯收我,這才撿回一條命。”
他在“托福”二字上加了重音。
黃蓉柳眉微蹙。
這小賊話裡帶刺,是在怪自己當初冇能救下他?
當時信陽城破,亂軍之中,她被呂文煥的大軍衝散,好不容易纔和靖哥哥彙合。事後她派丐幫弟子在死人堆裡翻了三天三夜,都冇找到他的屍首,為此她還偷偷掉了好幾次眼淚。
如今見他活蹦亂跳,不僅不領情,還這般陰陽怪氣?
“活著就好。”黃蓉淡淡道,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程英身上。
她自然認得這是自家爹爹晚年收的關門弟子。隻是此刻見程英清麗脫俗,又與葉無忌並肩而立,兩人神態間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默契,讓黃蓉心頭莫名湧起一股酸意,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挑。
“程師妹?”不待對方開口,黃蓉已然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你怎麼也在此處?”
“師姐。”程英連忙上前見禮,神色恭謹,“程英見過師姐。”
黃蓉虛扶了一把,眼神卻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似笑非笑,“不過師妹怎麼會和無忌侄兒攪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還非常熟絡的樣子?”
這就開始查戶口了?
葉無忌不等程英開口,便搶先一步,自然而然地側身擋在程英麵前,笑道:“伯母有所不知,這一路上兵荒馬亂,我和……程英妹子相依為命。若非互相扶持,怕是早就成了路邊枯骨。這患難之情,自是旁人比不了的。”
說著,他還故意回頭看了程英一眼,眼神那叫一個溫柔繾綣。
程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紅,低下了頭。
這一幕落在黃蓉眼裡,簡直刺眼至極。
相依為命?
患難之情?
當初在信陽城,是誰死皮賴臉地抱著自己喊姐姐?是誰在破廟裡……
好個負心薄倖的小賊!
黃蓉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那種屬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關係絕對不簡單。
“無忌倒是長大了,懂得憐香惜玉了。”黃蓉冷哼一聲,轉身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此掩飾眼中的情緒,“隻是全真教門規森嚴,不知道丘道長若是知道你這般……灑脫,會不會怪罪?”
“師父他老人家最是通情達理。”葉無忌笑嘻嘻地接招,“他說修道先修心,若是連身邊人都護不住,還修什麼道?伯母,您說是吧?”
“你!”黃蓉語塞。
這小混蛋,嘴皮子功夫見長,竟敢拿話堵自己。
郭靖見氣氛有些不對,卻也冇往深處想,隻當是妻子擔心葉無忌壞了全真教的規矩。他連忙打圓場:“蓉兒,無忌這孩子懂事,自有分寸。況且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程家妹子是嶽父大人的高足,無忌是全真教的高徒,兩人結伴同行,也是一段佳話嘛!”
佳話?
黃蓉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靖哥哥啊靖哥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小賊看程英的眼神,那是想把人家吞進肚子裡,哪是什麼正經結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