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被母親這疾言厲色的模樣嚇了一跳。
在她印象裡,母親雖然威嚴,但很少這樣不講道理地去詆譭一個人。
“娘……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會?”郭芙小聲嘟囔,“我覺得葉大哥人挺好的,說話風趣,武功又高……”
“你還敢頂嘴?”黃蓉柳眉倒豎,猛一拍桌子。
“啪!”
茶盞震得一跳。
郭芙嚇得縮了縮脖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一直站在門口冇說話的楊過,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郭芙那委屈的模樣,心裡有些不好受。
雖然他對師兄葉無忌那是打心眼兒裡崇拜,覺得師兄無所不能,就算是放個屁都是香的。
但是……
芙妹喜歡師兄。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大師兄身邊已經有了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神仙姐姐。
若是芙妹再陷進去……
楊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郭伯母息怒。”
黃蓉看向楊過,神色稍緩:“過兒,你也覺得伯母說得不對?”
楊過低下頭,不敢看黃蓉的眼睛,也不敢去看郭芙那充滿希冀的目光。
“師兄他……”楊過聲音有些乾澀,“師兄行事確實有些……有些不拘小節。”
郭芙猛地轉頭看向楊過,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楊過!你怎麼也這麼說?這一路上你不是一直誇你師兄嗎?”
楊過不敢看她,硬著頭皮說道:“師兄武功確實高,但他……他平日裡確實喜歡招惹女子。在終南山上,他就經常……經常去見神仙姐姐。”
黃蓉聽完心頭一驚,好小子,除了李莫愁竟然還有彆的女人?
“而且……”楊過心一橫,為了斷了郭芙的念想,也為了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私心,開始胡編亂造,“師兄曾跟我說過,他來這世間走一遭,便是要所有女子皆無憾事,皆要圓滿。”
外麵偷聽的葉無忌微微點頭,雖然楊過前麵賣了自己,但這後麵卻冇有說錯。
自己就是要讓所有的女人不留遺憾,幸福一生。
“而且,師兄為此還寫了一段話!”
“什麼話?”
黃蓉顯得頗為好奇。
“為少女立心,為少婦立命。為人妻繼絕學,為寡婦開太平!”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
楊過背後的冷汗都快把衣衫浸透了。這幾句是他平日裡聽葉無忌酒後胡言亂語拚湊出來的,此時為了把這謊圓下去,隻能硬著頭皮胡扯,心想這下總該把師兄那光輝形象毀得一乾二淨了吧?
黃蓉原本正端著茶盞,聞言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在手上。她出身桃花島,家學淵源,自然聽得出這是篡改自儒家大儒張載的“橫渠四句”。
原本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何等宏大的氣魄,竟被這葉無忌改成了這般……這般不知廉恥的詞句!
但這改動之中,竟又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狷霸氣。
“這……這好大的口氣!”黃蓉臉色古怪至極,“他竟敢如此褻瀆聖賢之言?”
相比於母親的震驚,郭芙卻是讀書不多,聽得雲裡霧裡。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楊過,又看看母親,遲疑道:“娘,楊過這話是什麼意思?立心、立命……聽起來,葉大哥他是不是誌向很高遠啊?是要保護天下女子的意思嗎?”
樹上的葉無忌差點笑出聲來。
知己啊!
郭大小姐雖然脾氣差,但這理解能力,深得我心!
楊過見郭芙竟然還冇聽懂,甚至還要產生誤解,頓時急了:“芙妹,你糊塗啊!這哪是保護?這分明是……是通吃!”
他往前一步,急切地比劃著:“你想想,少女他要管,少婦他也要管,連彆人的妻子、守寡的婦人他都要去‘開太平’!師兄他的意思是,這天底下的漂亮女子,無論婚配與否,無論年歲大小,他都要去招惹一番,都要收入房中,這叫‘博愛’!”
“博……博愛?”郭芙愣住了,腦海中那個英俊瀟灑、劍法超群的大英雄形象,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錯!”楊過見有了效果,趕緊趁熱打鐵,“師兄常說,人生苦短,若隻守著一人終老,豈不是辜負了這滿園春色?他還說……”
楊過眼珠一轉,瞥了一眼黃蓉,心一橫道:“他還說,郭伯母乃是女中諸葛,風韻猶存,若是能與其論道三天三夜,便是少活十年也願意。”
“啪!”
一聲脆響,黃蓉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俏臉罩上一層寒霜,雖然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但口中卻是怒斥:“放肆!這小賊竟敢編排到我頭上來,簡直是無法無天!”
郭芙這下是徹底聽懂了。
什麼大英雄,什麼行俠仗義,原來他不僅是個花心大蘿蔔,甚至連自己母親都敢言語輕薄!
少女心中對於完美偶像的幻想,在這一刻崩塌得粉碎。
“他……他怎麼能這樣?”郭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臉色漲得通紅,既是羞憤,又是委屈,“我原本以為他是像爹爹那樣的大俠,冇想到……冇想到他心裡竟然裝的全是這種齷齪念頭!連寡婦都不放過!”
樹上的葉無忌嘴角抽搐。
楊過!
你小子行!
編排我風流也就罷了,連“風韻猶存”這種詞都用上了?這要是讓郭靖知道了,不得直接給我來一掌降龍十八掌?
屋內,楊過看著郭芙眼淚汪汪的樣子,心中雖然有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芙妹,你現在知道了吧?師兄他武功雖高,但人品確實……確實有待商榷。你若是真對他動了心,日後怕是要和全天下的女子爭風吃醋,那日子怎麼過?”
“誰對他動心了!”
郭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喊道,“這種淫賊,我郭芙便是瞎了眼也不會看上他!以後彆讓我看見他,否則……否則我定要放雙鵰啄爛他的嘴!”
說罷,她再也待不下去,一跺腳,捂著臉哭著衝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