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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仙俠 >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 第167章 滿口仁義

那一聲佛號,似是西天梵音,初聞時遠在天際,飄渺無憑。然而第二字出口,已如九天驚雷,在死巷上空炸響!

“阿——彌——陀——佛!”

聲浪有若實質,滾滾而來,震得巷弄兩側灰泥直往下掉。

李莫愁那一掌已蓄滿十成內力,青黑色的掌緣離那樵夫的天靈蓋僅餘三寸之遙。

樵夫麵如死灰,自知必死,已閉目引頸。

豈料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那股宏大音浪已先一步撞在她胸口上。

她隻覺體內真氣,竟被這一聲斷喝硬生生震得潰散開來。那必殺的一掌再也遞不出去。

“唔……”

李莫愁一聲悶哼,身子向後飄退。她人在半空,猶能強提一口真氣,足尖在牆麵連點,借力卸去了大半勁力,這才勉強落地。

甫一站穩,俏臉已是一片煞白,胸口急劇起伏,喉頭一甜,一股逆血湧將上來,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霍然抬頭,一雙鳳盯住了巷口逆光之處。

那裡,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身披灰布袈裟的老僧。

這老僧身形枯瘦,麪皮蠟黃,緊緊繃在顴骨上。兩道灰白長眉直垂過頰,手中不緊不慢地撚著一串紫檀佛珠,神情古井不波。

他瞧來似一陣風便能吹倒,可隻往那巷口一站,便如一座山嶽鎮住了這方天地,竟壓得人胸口發悶,幾欲窒息。

地上的武三通被那佛號一震,瘋癲之意稍退,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老僧,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師叔!師叔救我!這妖女……這妖女要殺我,還要搶我的孩兒!嗚嗚嗚……”

那死裡逃生的樵夫亦掙紮著爬起,捂著劇痛的胸口,踉蹌著上前,躬身行禮:“弟子……弟子拜見本參師叔。”

本參?

牆頭之上,葉無忌一直收斂氣息,此刻雙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來是天龍寺“本”字輩的高僧。難怪!

單憑這一手“獅子吼”功夫,已不在金輪法王之下。

這大理段氏的和尚,素日裡個個慈眉善目,動起手來,卻比誰都霸道三分。

本參大師目光在狼狽的師侄二人身上一掃,眉頭皺了一皺。隨即,老眼直刺牆角的李莫愁。

那目光初時仍帶著幾分悲憫,可一觸及李莫愁,便立時化作了徹骨的森然殺意。

“阿彌陀佛。”

本參大師低眉垂目,再次宣了一聲佛號,這一次卻平平淡淡,再無適才的威勢:“李施主,數月不見,你身上的戾氣,卻是越發重了。你本是方外之人,何苦執迷不悟,再添殺業?”

李莫愁一雙玉手緊緊攥住拂塵的柄,指節已然發白,眼中閃過一縷深深的忌憚。

是這老禿驢!

她怎會忘記?

數月之前,在漢水之上,便是這老和尚,隻出了一招“一陽指”,便破了她的五毒神掌。

若非她見機極快,拚著內腑重傷遁走,隻怕早已做了他指下亡魂。

“本參?”李莫愁冷笑一聲,語帶譏嘲,“大師不在天龍寺吃齋唸佛,卻把手伸到中原來了?莫非也是瞧上了蒙古王爺的賞賜,想來討個萬戶侯噹噹?”

本參神色不變,淡淡道:“佛門有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此地妖氣沖霄,貧僧自當前來,看看是何方孽障,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顛倒乾坤。功名利祿於貧僧,不過浮世雲煙。倒是李施主你,血債累累,江湖人人得而誅之。上回讓你僥倖脫身,今日既被貧僧撞見,便是天意昭彰,你罪業當清。”

“天意?”

李莫愁仰天長笑,笑聲清亮,卻帶著一股說不儘的怨毒與淒厲:“好一個天意昭彰!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名門正派,殺人便是替天行道,我李莫愁殺人便是罪大惡極?老禿驢,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臉!上次若非你先行偷襲,我又怎會傷在你手下?今日正好,新仇舊賬,咱們一併算來!”

話雖說得硬氣,她一顆心卻早已沉到了穀底。

她深知自己此刻狀態,便是全盛之時,對上這深不可測的老僧,亦是勝算渺茫。

但她赤練仙子,一生何曾坐以待斃?

“著!”

李莫愁一聲清叱,身形已如鬼魅暴起。

杏黃道袍在真氣鼓盪下獵獵作響,手中拂塵陡然一抖,三千銀絲彷彿化作一條活過來的銀龍,捲起漫天銳嘯,直取本參麵門。

與此同時,她左手藏於闊袖之下,三枚冰魄銀針已扣在指間,隻待老和尚招架拂塵,露出空門,便要發出生死一擊。

“冥頑不靈。”

本參口中輕輕吐出四字,人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直到那銀龍般的拂塵已捲到麵前三尺,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一根枯瘦的食指,就這麼簡簡單單地,點了出去。

指尖之上,竟隱隱透出一分淡金色澤,有若琉璃。正是大理段氏鎮派絕學,一陽指!

此刻本參使出來,卻和武三通有著雲泥之彆。

“嗤!”

一道凝質指風破空而出,點在拂塵正中的銀絲之上。那漫天狂舞的銀絲竟被這一指之力儘數盪開,根根倒豎,隨後猛地向後炸開,宛如一朵瞬間盛放的銀菊。

李莫愁隻覺一股霸道至極的內勁,順著拂塵絲線狂湧而入,右臂霎時痠麻難當。她心中大駭,這老和尚的功力,比之上次相遇,似乎又精純了數分!

但她如今亦非吳下阿蒙,《九陰真經》已讓她脫胎換骨。

李莫愁不退反進,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腰肢一扭,竟如一縷流雲,倏地繞到了本參身後。雙掌齊出,掌心已是一片青黑之色。

正是五毒神掌融合了九陰真氣後的殺著!

這一掌拍出,窄巷中竟平地颳起一陣陰風。

“嗯?”本參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好個妖女,竟偷學了這等陰毒邪功!更是留你不得!”

他斷喝一聲,竟是不及轉身,反手變指為掌,大袖一揮,以一式大開大合的掌法迎了上去。

“啵!”

雙掌相交,沉悶無比。兩股掌力一陽一陰,一剛一柔,甫一接觸,並未立時炸開,反是相互侵蝕!

李莫愁悶哼一聲,隻覺一股堂皇正大的內勁,順著自己掌心“勞宮穴”瘋湧而入,直欲焚燬她周身經脈!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落地後“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方纔勉強站穩,嘴角已掛上了一縷血絲。

反觀本參,亦是身形一晃,竟也退了半步。

他垂目看去,隻見自己掌心隱隱發黑,正有一股陰寒毒氣順著經脈向上急竄。他麵色一沉,冷哼一聲,丹田內力一催,那片黑色迅速褪去。

“李莫愁!”本參大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枯瘦的身影竟顯得無比高大,“今日老衲便要替天行道,廢你邪功,超度了你這女魔頭!”

李莫愁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境界之差,有若天壤。

這老和尚的一陽指已臻化境,兼有數十年精純內力。自己縱有奇遇,畢竟時日尚短,根基遠不如他。

難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

這種被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生殺予奪,讓她心中燃起無邊憤怒,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力。闖蕩江湖多年,每逢絕境,她想的都是如何脫身。

此刻,她卻下意識地,朝著一側的牆頭望去。

那裡空空如也。

那個一直掛著嬉皮笑臉,滿嘴胡言亂語的少年,已不知去向。

李莫愁心中一涼,隨即湧起一股自嘲。

是了,那小賊看似膽大包天,實則貪生怕死,無利不起早。麵對天龍寺高僧這等強敵,他又怎會為了自己拚命?

“天下間的男人,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李莫愁慘然一笑。她緩緩挺直了腰桿,拂塵一甩,目中透出決絕之色。便是自爆經脈,也要濺這老禿驢一身血!

本參已至她身前三丈之地。

“受死!”

他一聲大喝,右手食指金光大盛,一式“一陽穿空”,徑直點向李莫愁丹田“氣海穴”。這一指若是點實,李莫愁一身武功立時儘廢,從此淪為廢人。

指風破空,眼看便要及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脆響,來得突兀至極。一塊青黑色的碎瓦,不知從何處飛來,滴溜溜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正朝著本參鋥光瓦亮的光頭砸去!

這一擊雖傷不得本參分毫,然則此等行徑,侮辱性卻極強。

本參登時一滯。他若不避,這一瓦雖傷不到他分毫,但他一張老臉也蕩然無存。隻得將身子微微一側,那瓦片便貼著他耳輪飛過。

“何方鼠輩,敢在暗中放肆?”本參目中怒意已然凝聚如火。

“大師傅,佛門廣大,怎地你這口舌卻與糞坑無異?”一道聲音懶洋洋地從巷口陰影處傳來,語調輕浮。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飄然而下,,穩穩立在李莫愁身前。

來人背對李莫愁,雙手抱胸,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恰恰將本參的視線儘數擋住。

正是葉無忌。

李莫愁瞧著眼前這個算不得寬厚,甚至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情緒複雜難明。

他……竟未曾逃走?

本參一雙眸子微微眯起,森然道:“小施主,你可知身後所立何人?莫非要為這女魔頭出頭,自誤前程麼?”

“女魔頭?”葉無忌嗤笑一聲,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渾不在意地道:“大師此言,晚輩可不敢苟同。何謂魔?何謂佛?這位道長仙姿佚貌,便是廣寒宮裡的嫦娥,怕也遜色三分。這般仙人似的人物,怎生到了大師口中,就成了‘女魔頭’?”

他話鋒一轉,斜睨著本參:“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師你這般信口雌黃,可是犯了妄語戒?”

李莫愁平生最恨旁人以言語輕薄,但凡有登徒子讚她容貌,立時便是一根冰魄銀針取其性命。可此刻聽葉無忌拿她與嫦娥相比,非但不惱,心頭反倒如小鹿亂撞,一絲竊喜悄然浮起,連嘴角的血痕似乎也淡了幾分。

葉無忌續道:“方纔那姓武的瘋子要殺親子,不見大師你‘慈悲為懷’。如今這巷中彆無他人,你倒跳將出來,口口聲聲‘替天行道’。怎麼,莫非天龍寺的慈悲,也分三六九等,要瞧人下菜碟不成?”

本參老臉一沉,隨即又恢複了古井不波之態,淡淡道:“武師侄為心魔所侵,神智已失,其行可憫。但這女魔頭殺人如麻,雙手沾滿無辜鮮血,人人得而誅之。小施主,你年紀尚輕,莫要被女色所迷,墮入魔道,悔之晚矣。”

“墮入魔道?”葉無忌仰天打了個哈哈。

他身形陡然一轉,在李莫愁一聲驚呼中,右臂已然探出,攬住她不堪一握的纖腰。

李莫愁身子一僵,正待發勁掙紮,隻聽他低喝道:“莫動!”

一股溫熱醇厚的內力已從他掌心源源渡入。這股內力所過之處,她體內那股翻騰攪擾的氣血登時被撫平,連方纔被一陽指力震出的內傷,也覺舒緩了許多。

李莫愁隻覺通體暖洋洋地,原本冰冷的四肢漸漸回暖,抬眼怔怔地看著葉無忌那張帶笑的側臉,一時竟有些癡了。

葉無忌一麵為她療傷,一麵轉頭望向本參,眼中已滿是譏嘲:“大師,咱們來論一論這道理。你說她是魔,因她殺人。那你方纔那一聲獅子吼,若非我及時護住那兩個小子的心脈,他們此刻豈非已是亡魂?這巷中若有體弱的尋常百姓,被你這一吼震死,又算不算殺生?”

“貧僧自有分寸。”本參冷冷道。

“好一個自有分寸!”葉無忌眼中笑意儘斂,“那我再問你,那兩個姓武的小子,是我從蒙古人手中救下。你一來,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殺我的女人。天下間,可有這般道理?這便是你們佛門所言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的女人?”本參目光如電,落在葉無忌攬住李莫愁腰間的手上,眼中厭惡之色更濃。

“不錯。”葉無忌昂然抬頭,“如何?大師你修的是閉口禪,還是不動心?莫非也動了凡心,心生妒忌了?”

“放肆!”本參縱有數十年禪定功夫,也被他這番無賴言語激得鬚眉皆張。

他死死盯著葉無忌半晌,他忽地搖頭一歎,竟又恢複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小施主,你已魔障深種,無可救藥了。”

“為了天下蒼生,些許犧牲,在所難免。這女魔頭今日貧僧必取其性命。至於你……”他目光落在葉無忌身上,“你身負玄門正宗內功,根骨俱佳,卻甘與妖邪為伍,言語乖張,心性已入魔道。貧僧豈能坐視不理?今日,貧僧除了這女魔,亦要將你帶迴天龍寺,麵壁誦經十年,洗去你一身戾氣,方許你重履紅塵。”

李莫愁聽得此言,氣得嬌軀發顫,一雙鳳目殺意暴漲:“老禿驢!你欺人太甚!”她便要掙脫葉無忌,上前拚命。

葉無忌卻反手一按,將她牢牢按在身後。

他看著本參,臉上最後一絲笑容也已斂去,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再不是那個插科打諢的市井少年。

“要小爺我懺悔十年?”

“老禿驢,你天龍寺的算盤,未免打得太響了些。”

葉無忌向前踏出一步,將李莫愁完完全全護在身後。

“你且問過我手中之劍,配也不配!”

本參臉色一沉,口宣佛號:“冥頑不靈!罪過,罪過!”

話音未落,他腕上那串紫檀念珠猛然一抖!

隻聽“崩”的一聲弦響,那串念珠竟如一條出洞怒蟒,驟然散開。

十八顆念珠,化作十八點流光,分取葉無忌周身天突、膻中、氣海、關元等十八處要穴!

這一手“天花亂墜”,乃是佛門極為陰狠的暗器功夫,名雖慈悲,實則招招皆是廢人武功的殺手。

哪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分明是要將葉無忌立斃當場!

“當心!”李莫愁失聲驚呼,她深知這一招的厲害,隻見珠影漫天,已將葉無忌所有閃避進退的方位儘數封死,自己便想援手,也無從插足。

葉無忌身處絕境,卻不退反進,仰天長笑:“來得好!”

笑聲中,他足下微點,金雁功已運至極致。身形刹那間變得飄忽不定,在窄巷中竟拖出三道似真似幻的殘影。

鏘!

一聲劍鳴,清越入雲!

葉無忌腰間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三尺長劍,劍身燦若秋水。

麵對那十八顆念珠,葉無忌手腕疾振,劍尖連點九下,挽出九朵青濛濛的劍花。

那九朵劍花迎風一晃,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刹那間化作一片綿密無儔的劍網!

正是全真劍法中最精微奧妙的守招——“一炁化三清”!

“叮叮叮叮……”

一連串急如驟雨的脆響炸開!

火星四濺!

那十八顆紫檀念珠,竟被葉無忌這一劍挑得漫天亂飛!

“噗!噗!噗……”

念珠失了準頭,挾著餘勁,儘數釘入兩側青磚牆內。

本參瞳孔驟然一縮,駭然失聲道:“這……這劍法……”

“這劍法……堂堂正正,浩然博大,正是玄門正宗的劍術!”

本參死死盯著葉無忌,厲聲喝問:“全真劍法?丘處機是你什麼人?”

(五千字大章,求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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