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痛苦都返還回來!
羅德由於這股爆風,迴轉好幾圈後才落地。米莉婭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摔在遠處,手腳晚於身體著地。
“咳咳……”
兩人全身都是全身都是跌打和淤青的傷勢,還有被小石子劃傷的痕跡。
羅德站起身來,隻覺得眼冒金星,近距離冰爆帶來的破壞力,讓他的肩部、耳朵和手腕的一部分還是因為衝擊波而裂開出血。但是就算如此,也要比被“緋之魂滅”砍中,遭受不可恢複的詛咒好的多。
“耳膜冇破真是奇蹟。”
他搖晃著站了起來,還有些耳鳴,但是不影響他的聽力。與此同時,周圍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不,應該說是聚攏在一起,魔女似乎是把霧氣回收,重新凝聚出那個巨大的軀體。
趁此機會,羅德趕緊檢查身邊的少女,他能夠聽到米莉婭的呻吟聲。
“師、師傅……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米莉婭。”
他伸手托著她的腦袋,大聲喊叫。
少女的雙眼緊閉,流出血水,她慌亂地用手抓住羅德的領子。
“師傅……是你嗎?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我看不見了……好黑,好黑……”
羅德咬緊後槽牙。
他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聽不見冇有什麼,隻是耳膜暫時性受傷。
真正讓人無法接受的事實,是米莉婭的雙眼被大魔女一刀劃破,而且那是蘊含詛咒之力的“緋之魂滅”,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羅德握緊手中的魔劍,比起知曉這個事實的殘酷性,憤怒要更勝一籌。
雖然不是第一次遭遇魔女,但是這些傢夥還是那麼不可理喻,隻是為了取樂和遊戲,就可以殘無人道的給人製造痛苦。
不可饒恕。
絕對不可饒恕。
“師傅……我好害怕。”
抱著羅德胳膊的米莉婭帶著哭腔。
“為什麼……為什麼我什麼看不見,您在說話嗎?我聽不見,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冇事的。”
羅德試著安撫少女,但她卻冇有鬆手。
她那蒼白的臉上,流著兩行血流,拚命的搖著頭。
冇辦法,羅德隻能按住發動魔力,刺激頸動脈竇,暫時讓她陷入昏迷。
鏖戰之魔女也從霧氣化為實體,她的右手握著緋紅的刀刃,野太刀的刀尖垂向地麵。
“吾之妖刀‘緋之魂滅’,是以吾之同胞,魔女碎片打造的凶兵——這柄凶刃被賦予了必滅之詛咒。凡被刀刃所傷之物,可以任由吾來做決定,進行詛咒……這個女孩的雙眼已經毀掉了,她的性命就暫且保留,隻是,她的劍士之路也徹底斷絕——”
大魔女的聲音很平靜,然而,其中的惡意是中以想象的,她的目標就是為了摧毀他人的理想,折斷天才的羽翼,讓有才華之人的前途夭折。
“本來,對弗萊明一族的雛鳥下手,也隻是想要引發那一族的怨氣。”
大魔女喃喃自語:“相較於這種未成熟的雛鳥,吾本來的目標是斷臂的劍士,還有他的第二個兒子,這二人纔是弗萊明一族的精華,不過……”
白色麵巾下的雙眼閃著妖異的光芒。
“汝是個意外之喜,吾知道那柄劍,是前前代的真之魔王所打造的魔劍,其名為斷末之凶劍……吾曾聽聞,真之魔王一脈也有專門開創的魔王流凶劍式,吾有所耳聞,卻從未拜見,看來,今天總算有這樣的機會……”
“就算你不說,你也會見到它的。”
憎恨、悲痛、憤怒與殺意如同黑色的岩漿在羅德的腹中燃燒,他直直看向大魔女的方向,也就在這時,成片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從十字岔路的四麵,成百,不,上千的豬鬼,戴著頭盔,穿著沉重的甲冑,裝備有長槍,邁著整齊的步伐,從四麵八方趕了過來。
就如同守衛要塞的軍勢,這些豬鬼們穿上整齊的盔甲,如同全副武裝的洪流,整齊一致的步伐聲中,從各個岔道裡緩緩湧動,使得深夜的地下大墓穴的空氣,充滿了驚人的壓迫感。
數個穿著豪華古代鎧甲,似乎是指揮官的豬鬼首領,從額頭上長出的利角,在高舉的火把照耀下閃閃發亮。
這些是豬鬼中的高級種,實力接近四星級,它們個個擁有高大的身軀,任誰都能夠看出,這些怪物全身由強韌肌肉隆起構成,表麵則被古代鎧甲完全覆蓋。
高階豬鬼的手臂上握有閃爍符文奇光的寶劍,可能是從大墓穴深處挖掘到的末代古國賽法洛斯的軍械,也有可能是稀世的名刀或是魔劍。
豬鬼們的軍隊,就站到了裝扮如同巫女的大魔女身後,也有的環繞著羅德的身邊。此時此刻,哪怕是普通冒險者們也能夠看出,它們是何等的訓練有素,完全不像是人類所識知的愚鈍,嗜血,冇有理性的怪物。
隻是,豬鬼們張著嘴,獠牙外凸,嘴角流著口水,渾身揚溢位騰騰的殺氣,散發出熱氣流一般的原始野性,也是人們所謂的“獸性”,證明它們並非是文明下的產物。
與此同時,空氣裡也散佈著密集的野獸腥臭氣息。光是這樣就能夠感覺到四麵八方的溫度似乎升高了,這是經由集結的“軍隊”,發出強烈壓力。
“汝必然會死在這裡。”
大魔女的聲音有些含糊,那是如同紅色水蛭一般在口腔裡舞動的舌頭髮出粘液般的聲音。
“不過,那個女孩的性命可以保證,吾可以送她回到地麵,保她性命無虞,前提是汝用上魔王流的劍術,與吾一較高下……”
“打算轉換獵物嗎?”
羅德眉頭緊皺,他的心底過於厭惡對方的姿態和聲音,憎恨幾乎要從內心湧現出來。
“冇錯。”
鏖戰之魔女發出了笑聲。
“這可謂是見獵心喜吧……汝終究一死,不如和吾一戰,迎接有意義的死亡。”
她隨手指了指旁邊的豬鬼。
“再者,這些魔物也不會放汝安然離去……就算汝用碎片提升了力量,汝並不像其他的碎片憑依之人,通過殺戮獲取大量的負麵情緒,以強化碎片……那種半吊子的力量,又如何能夠擋得的住這股豬鬼集結的軍勢嗎?”
魔女說話間,豬鬼們最前列的士兵,站成一排,把盾架在一起,後麵的執著魔弓的弓手,也架起了手中的箭矢,瞄準了羅德和米莉婭。
——好吧,事到如今,到底有多少豬鬼,根本無法計算。
這真是絕境。
羅德雖然有所意料,但是,也冇有想到,豬鬼這種魔物會聽從魔女的命令。
‘之前,她也說了,她殺掉那些豬鬼是為了以儆效尤,進行懲誡,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羅德深吸一口氣,他取出青聖靈劑,餵了一口給米莉婭,就放下身邊的少女。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所說的做好了。”
他也喝下最後一點青聖靈劑,就把瓶子扔在地上摔碎。同時,開始再度解放體內的魔力。
龐大的黑色魔力,從羅德的身上逐漸升騰起來,手中握著的魔劍,也散發出淡淡的磷光,彷彿在呼應他體內的魔王碎片。
“哦?”
魔女愣了一下,又道:“汝的魔力應當所剩無多了吧,強行解放魔力,也隻會適得其反,隻會讓力量消耗的更快。”
——解放魔力,是魔劍士身陷絕境的殺招,也就是通過燃燒魔力,來爆發更大的力量。
好處是短時間內增加數倍戰力,壞處也很明顯,消耗會變大,魔力會如同薪柴一般迅速被燒光。
羅德冇理會魔女的話,他默默取出了死髓聖盃。
“明明不想用的……最終,還是脫離不了嗎?”
他的內心湧出一絲悲哀。
那麼,來吧!
神器“死髓聖盃”,反轉吧——
他默默地念著。
死髓聖盃,是能夠吸收魔王碎片,也能夠吸收人的負麵情緒。
在上一週目的魔王線裡,羅德殺死了許許多多的人,製造了無數悲劇,他也在這一過程之中,不斷的違背自己的良心,摧殘自己的心靈,才能夠深受那種愧疚和自責。
就算犧牲無辜之人,就能夠在下一週目取得真實的結局,迎來完美的happy end。
就算自己成功取得了這樣的未來,那些犧牲者的一切就是理所當然的嗎?
羅德無法阻止自己這麼思考,他不斷的拷問自己的內心,他不斷的陷入痛苦、自責、憤恨和悲傷之中……他一邊堅定的推動著魔王線的發展,一邊深深的陷入巨大的愧疚之中,他不能昧著良心,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冇有關係,因為隻要到達第二週目,所有人都不會受傷。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他在這樣反覆的自我折磨之中,殺死了自己的祖父,殺死了妹妹,毀滅了馬查貝尼一族;
他也殺死了聖女,消滅了教皇國;
他殺掉了全部赫西俄德學院的學員教授,殺死了自己義姐;
他編織了一場接著一場的悲劇,陷害能夠拯救國家的未來君主,引發了軍國和帝國的全部戰爭,讓戰場上血流成河,堆積了屍山血海;
他親手召喚了餓神,魔界的魔物大軍,任由它們摧殘鄰國,毀滅帝國,讓一切葬身火海;
他毀滅了七賢之塔,殺死了整個世界上唯一還對他心存憐憫的賢者。
同時,也把人類文明的結晶,記載無數知識的繆斯伊翁大書庫付之一炬——那是前代人類留給後世子孫的遺產,被毀滅的前文明,把一切托付給了後世之人,相信他們能夠創造更輝煌的曆史,不再重蹈覆轍;
其後,他也殺死了願意跟自己隱居,相信自己所說的“就算不能生孩子,我也打算娶你為妻”這般話語的女子,捏碎她唯一的希望,讓她重睹滅族之夜的慘劇……
最後,他還殺掉了唯一能夠對抗魔王的未婚妻。
終於,羅德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拜托了,把我的痛苦,都返還回來。”
羅德低聲自語。
一瞬間,死髓聖盃把一切逆轉過來,過去積累的悲傷,痛苦、內疚,還有各種負麵的情緒,如同海嘯一般蜂擁襲來,都湧入了他的意誌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