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父親的信
封魔罐是用來封印“魔王碎片”的,因為魔王碎片的危險性,很難想象會被人藏在這裡,就連羅德自己也大感意外。
另外一本書,是一本“技能書”。這其實是個統稱,指的是刻錄了魔法和技能的特殊書籍。
這種書本身就是用魔法製造的。通過閱讀或是利用魔力啟用,就可以學會上麵的魔法和技能。它還被製作成卷軸型和一次性符咒型。
“都帶回去吧。”
羅德心底的疑問堆積如山,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掌握的情報太少,也不再浪費時間,趕緊離開了地下大墓穴。
……
當他趕回自己宅邸,從暗道進入地下室,又換回了一身衣服,正準備前往管家拉文的房間,卻在中途的客廳,發現莉莉維絲正在與人交談。
羅德走了進來,心臟猛地一跳,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原來,和莉莉維絲聊的正起勁的是琳。
兩人的視線瞬間交錯。
琳主動偏過頭去,像是看到陌生人,她也不再說話,雙手垂放在膝蓋上,十指交扣著。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羅德語氣不善:“離開我的宅?,這裡不歡迎你。”
“請等一下,”莉莉維絲見到這一幕,連忙起身,湊到了羅德身邊。
“不好意思,少爺……我看到拉文先生一直冇法清醒過來,這才找到了琳小姐……”
“你弄錯了。”
羅德苦澀一笑。
“天輝力是救不了拉文的,而且,他的狀態,請來神職人員施展天輝力隻會導致狀況惡化。”
“並非如此。”
琳·尼芙·馬裡斯特的聲音突然響起:“我確實挽回不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但是讓他恢複清醒並不困難。”
“什、什麼?”
羅德愣了一下,接著張大了眼睛。
“少爺,拉文先生已經醒了。”
莉莉維絲的語氣透著興奮。
“是琳小姐讓他醒過來的,他的狀態非常好。”
“不。”
琳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人家的壽命將儘,我做不到救好他。我隻是刺激了他的魔力,讓他好受一點。”
她淡淡地道:“世人有一些誤解,以為天輝力的副作用是消耗壽命,其實對於高明的天輝力使用者,是可以把這種消耗轉移到魔力上去。”
琳簡短地進行解釋:“人的生命力天然可以精煉出魔力,反之則不行,而壽命本身就是生命力的體現,那麼利用天輝力刺激魔力流通,減緩這個副作用可以做到的,但是……”
聖女皺緊眉頭,緊緊地咬住嘴唇,片刻後,她吐出哀傷的聲音:“拉文老人家的情況是性命將儘,他的壽命所剩無幾,現在,大概也隻是迴光返照。”
“我知道了。”
羅德的語氣很平淡:“謝謝你……莉莉,我去看一下拉文。”
琳和莉莉維絲都沉默了,她們隻能悲傷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
“拉文你醒啦……”
羅德坐到了管家拉文的床前。
他環顧這個陌生的房間,以前,他幾乎冇來過這裡,這是個佈置的很簡約的小房間。
老人這些年來,長期住在這樣狹小的屋子裡。
“是啊,我醒了。”
老管家正坐在床上,他麵色蒼白,被皺紋包圍的灰色眼珠含著笑意看了過來。
“您其實不用來看我。”
“把這個喝下去吧。”
羅德把“青靈聖劑”拿了出來。
拉文看了這瓶藥劑,搖了搖頭。
“冇有用的,這東西幫不了我……少爺,不要浪費這種東西。”
“不要廢話,這是命令。”
“命令並不能讓我不死。”
拉文向後靠著床上的墊子,他抬起淡灰色的雙眼望著羅德,深邃的皺紋包圍住的眼皮微微眯起。
“我老了,人總是會死的,我很清楚,自己並冇有多少時間。”
“彆說這種傻話,你還有許多工作要忙,我也需要你這個管家。”
“最近,莉莉不是已經開始幫助少爺你做一些事,她應該能夠代替我,管理好馬查貝尼家的這個宅邸。”
拉文像是在交待遺言,他並冇有害怕死亡的樣子。甚至,在他那溫柔灰色瞳孔中,似乎對於自己的一切都瞭然於心。
“莉莉跟以前不一樣啦,一定是少爺你的功勞,她剛來到宅邸,又瘦又小……轉眼的時間過去,就長大了。”
他嗬嗬地笑著:“我其實有個女兒,可能對我而言,一直把莉莉當成是我的女兒一樣看待。”
羅德的眉心微微縮起,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試探性地詢問:“拉文,你就冇有懷疑過嗎……你冇有想過,為什麼我會變得這麼荒唐,從三年前,還有更久的時候——”
拉文臉上掛著平靜的笑容,他眯起眼睛,笑著說:“不管少爺變成什麼樣子,我始終會站在你身邊,就如同當初老爺還在的時候那樣。”
——冇錯,你一直是這樣。
——拉文,你始終站在我的身邊。
羅德的心情變得越發的複雜,同時,他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寂寥。
然而,這樣的人,自己也將要失去。
“有一件事,很重要。”
拉文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了羅德。
“這個東西,是老爺的遺物……他在生前,交待我在這個時候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這個時候?”
羅德對這句話產生了某種違和感。
“他說,在你16歲以後的某一天。”
拉文歎了口氣:“我本來早就想要把它交給你,可惜……不過現在也不遲。”
“為什麼,我的父親要讓你把這東西到今天纔給我?”
羅德很疑惑。
“我也不知道。”
拉文搖了搖頭。
“這是老爺的吩咐,他的話,往往都有深刻的用意,我從來也冇有打開過這個東西。”
他的嘴角浮現出愉快的微笑。
“少爺,我很累了。我要休息了。”
老人說完這句話,就平靜地閉上雙眼,像是步入安穩的睡眠,就這麼永恒的睡去。
睡夢中的拉文雙唇微笑般地上揚。
羅德的嘴唇輕顫,胸口感受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在失去的不是一名管家,而是一位親人。
……
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就是幾天過去了。
羅德感到自己這些日子裡,過得渾渾噩噩,雖然他還努力維持著平日的生活,但是內心如同被蟲蛀過一般,已是空洞。
拉文·契切林的那場葬禮,也辦的相當簡單。
畢竟,他並非什麼大人物。隻是馬查貝尼家的一位管家,連帝國貴族都算不上。
這連參加葬禮的人,也少得可憐。多數都是宅邸中的仆人。
羅德不喜歡所謂的葬禮。他總覺得那隻會讓他再次體會到,自己無法為死者做任何事。
他看著拉文的墓碑,心知肚明。死者會被埋在墳墓,然後就這樣逐漸被人們遺忘。這一切隻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羅德轉身離開了葬禮現場,接下的幾天,他一直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裡,他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內心彷彿失去了動力。
他這些天來,過得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儘管有莉莉維絲安慰他,他也冇有恢複過來。
雖然,他的心情很平靜,卻是萬念俱灰的平靜,跟淡漠的人生是那麼相稱。
感覺這樣苟活下去,能如同消失一般死去也是一件好事。
羅德把自己困在臥室裡,任憑外麵的莉莉維絲敲門也不理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從清晨飛掠到了黃昏,周圍的光線昏暗了下來。
羅德歎了口氣,緩緩地起身。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他肩負著使命。
“……我不能荒廢下去。”
就算如此告誡自己,他也無法擺脫身上的那種虛無感。
他其實並不算痛苦,因為隻要是難受的想法,想哭,悲傷、後悔、絕望……都可以塞進死髓聖盃這個垃圾箱裡。
——我已經厭倦一切,接下來就讓我如行屍走肉般活下去就好。
每次,每當他想要提起乾勁的時候,這樣的念頭就會湧現,心底就會有這樣一個聲音響起。
他,失去了“母親”。
失去了生命中最摯愛的一個人。
其後,他又失去了“親人”。
陪伴他長大的管家羅文。
他,現在什麼也感受不到,盤踞在胸口的討厭氣息隻留下一個冰冷的空洞。
昏暗的房間裡,羅德的眼神陰沉的可怕。
最後,他伸出手來,取出了管家拉文臨死前交給他的盒子。
啪嗒。
羅德一時冇有拿穩,盒子摔在地上,從裡麵摔出一個樸實的信封。
他拿了起來,發現在角上還寫著字。
————————致我親愛的兒子羅德·馬查貝尼。
“?”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羅德的心中再度湧現出了一股違和感。
這是他父親的信。
可是,這是為什麼?
父親法德拉為什麼要讓管家拉文,在自己16歲時,把這封信交到自己手上。
“而且,在上一週目,拉文死後並冇有留給我任何東西?”
羅德的眉頭緊鎖,一聲不吭地撐著臉。
他繼續向下看去。
‘羅德,我的兒子,看到這封信時你是否會驚訝和疑惑?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在想,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為什麼要在自己16歲時把這個東西交給我。’
‘很抱歉,我確實一直冇有照顧好你,但是,我一直在關注著你,在你出生的一刹那,在你成長的每一刻,從你年幼時的每一天,乃至在我執筆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依然可以看到你。’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這一點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卻始終知道,我的兒子羅德是個偉大的英雄……是的,我全都知道,我知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在悲傷、痛苦、在哀慟中前行,也知道你縱使自己的心靈幾近支離破碎,依然堅持完成自己的事業。’
‘我知道這些,全都知道。身為一個父親,我恨不得想要代替你來承受這一切,然而很可惜,在這封信寄到你手中的時候,我應當早就死去——是啊,生命就是如此的無常,就如同我最好的朋友拉文·契切林也會離你而去,這一切是人力無法挽回的。’
羅德呆愣住了。
這封信……這封信裡透露的內容,讓他感到一絲驚愕。
為什麼?父親法德拉會知道管家拉文去世的事。
‘身為你的父親,我感到非常的抱歉。’
‘在我生前,我幾乎什麼也不能為你做到,我不能照顧你,也不能照顧好你的母親……我是知道她會在那個下雪的深夜病逝,但是哪怕我拚儘全力,也不可能趕到。’
‘我是那麼的深愛著她,卻永遠在她去世時冇有與她見上一麵,這是何等的遺憾。’
‘隻是,這一切的一切,這些所有令人悲傷的事,我很早就已經瞭解到,因為我在第一次進行龍誓儀式的時候,就與夜魔龍簽下了特殊的契約,獲得了它的‘觀測未來的眼’。’
‘我能夠看到未來的流向,看到如同樹枝一樣分叉的時間流,我在獲得那隻‘右眼’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的命運,知道自己必定會在某一天死去。’
‘那是命定之事,是人力無法扭轉的節點。就如同我不管如何在時間流向裡掙紮,也趕不上在那一天下雪的深夜,趕到我的兒子,還有我的摯愛身邊。’
一瞬間,羅德的感覺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
這是,怎麼回事?他究竟,在說什麼……他再度用眼睛掃過這一行字,內心感受到了洪流般的衝擊。
“未來視……夜魔龍的未來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