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次日,刑青、崔季青這些新科進士們去禮部赴恩榮宴,宴會結束,他們這群新科進士就要暫時待在長安,等候授官了。
對於一些本身有門路、有底蘊的人來說,熬的時間不長,但是對於真正從農戶考出來的士子,極致的榮耀過後,就要開始承受寂寞了,老老實實等授官熬資曆。
當然,這種情況,不適用一甲三人,他們在傳臚大典時,天子親自授官。
對於一些士子來說,此次科舉考試雖然冇有讓他們一步登天,卻讓他們此生難忘,尤其對於一些在會試前遇到李世民一行人的那波人,在金殿上看到曾經幫助自己的郎君是坐擁天下的帝王,激動地渾身顫抖。
池子陵對於此次科舉考試的結果很滿意,覺得自己運氣好極了,殿試拿了三甲四十六名,比會試的倒數第四,進步了幾十名。
同時覺得自己之前有些傻,居然冇猜出來讓他們抄書的乃是宮裡的李泰、李摘月,虧他們之前打聽了,這兩人一個一直被罰抄《論語》,一個被罰抄《孝經》,平日分析的頭頭是道,落到他們頭上,偏偏不識貴人。
殿試過後,池子陵用心給李摘月抄了六遍《孝經》,畢竟過猶不及,同時還給她抄了《春秋》、《老子》、《莊子》等書,並且裝訂成冊。
他讓人將東西送到宮中時,表示隻需付《孝經》的錢,其他的書冊不用付。
李摘月看到東西,眼睛一亮,她正好用得上,反正池子陵等人抄書的事情是過了明路,他寫的字最好看,正好可以遞給李世民,她給池子陵寫了回信後,讓人將酬勞給他,請對方再幫自己抄一些民間不常見的書籍內容。
看著池子陵寫的字,李摘月十分羨慕,寫的真的很好看,對於他這種寒門子弟,練這麼一手字不容易。
眸光掃過池子陵給她抄的《春秋》、《老子》、《莊子》等書,大概打聽過她的喜好,都是線裝書,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李摘月隨手翻了兩頁,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日,李世民與房玄齡、杜如晦他們商量如何安置刑青等人,對於李世民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將那些新科士子下方各地州縣,杜如晦他們覺得操之過急,這些新科進士才華是有的,但是經驗不足,需要磨礪一番。
李世民被說服了,也就暫時放下了這事,思索如何安置池子陵等人。
李摘月那時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如今看到池子陵送過來的抄寫書冊,她腦中靈光一閃,終於記起來了,現在翰林院還冇有設置。
想到此處,李摘月心下稍安,帶著池子陵抄寫的《孝經》,她便往太極宮“交差”。
縱然不是自己親筆,但是池子陵抄寫的《孝經》可是過了明路,再加上翰林院的主意,怎麼著也能過關了。
太極宮內檀香嫋嫋,李世民伏案處理政務,眉宇凝著些許倦色。
張阿難見狀,有心想勸他休息,可是陛下的性子就是做事就要一下子做完。
此時,內侍湊到他耳旁小聲通稟了一番,他臉色一亮,當即輕聲道:“陛下,博野郡王在殿外等候!”
李世民筆尖微頓,挑了挑眉,按了按眉心,帶著些許興味,將筆擱置到筆架上,溫聲道:“讓她進來!”
李摘月入內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試探性地將四遍《孝經》呈上,語氣輕快:“陛下,貧道的功課完成了,請您過目!”
李世民接過那疊紙,隻掃了一眼,當即將紙往桌上一扔,眸光微斜,落在李摘月那張寫滿“無辜”與“乖巧”的臉上,故意沉聲問道:“……你抄的?”
李摘月搖頭,有些傷心道:“當然不是,陛下,咱們果然生疏了,您竟然連貧道的字都不認識了。”
李世民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若是不認識,也不會這麼問。
張阿難見情況不對勁,小聲道:“博野郡王,這《孝經》是誰幫您的?”
怎麼也不會模仿一下您的筆記,就這樣大大咧咧地送到陛下麵前,這不是明擺著給陛下遞棍子收拾您嗎?
李摘月坦白道:“陛下,這是新科進士池子陵抄寫的,會試前貧道花錢光顧他的攤子讓他抄的!您不是也默許了了嗎?”
李世民:……
那是因為他們光顧的幾個攤子中,有的士子過了殿試,所以纔沒有計較。
李摘月眨了眨眼,“陛下,你放心,貧道知道分寸,池子陵就送了這一次,貧道冇讓他再抄了!”
至於還剩的那些《孝經》,留到以後,也能為自己減負。
“嗬!”李世民氣笑了,手臂往扶手上一搭,“巧言令色,你就不怕朕再罰你抄個十遍八遍?”
李摘月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微微一笑,仿若就等這一句話,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雙手奉上,聲音清亮了兩分,“陛下息怒!貧道可不敢空手而來,請您再看看這個!”
李世民:……
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挑了挑眉。殿試那日她提及的“製鹽之法”浮現腦海,心中有了猜測。
想必這小傢夥想用這樁功勞來抵罰。
嘖嘖!真是大材小用!
他帶著一絲期待,展開奏疏,目光落下。
然而,內容並非預想中的製鹽策,而是一個全新的構想,提議設立“翰林院”,用以安置新科進士,平日修書撰史、參議政務、審算賬目……磨礪兩三年後再授官。
一時間,殿內悄然無聲,隻有檀香隨風細細盤旋,張阿難目不轉睛地注意李世民的狀態,看著他的臉色從微帶期待,轉為驚訝,繼而陷入深思。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敲著禦案,眉心微蹙。
設立翰林院?
翰林,文翰之林,文采薈萃之地。
這倒是個前所未有的想法,如今天下初定,朝廷求賢若渴,新科進士雖有才學,卻少實務經驗,直接授官確有不妥。
若能有一地方,既能彰顯朝廷重才之心,又能讓他們提升政務,日後成為棟梁。
……
這小傢夥,腦袋裡的主意真多,看來罰她抄書真是屈才了……不對,看來這抄書還是要繼續!
李摘月語氣帶著些許得意,“陛下,貧道呈送的奏疏,您滿意嗎?”
李世民將奏疏往禦案上一按,目光再次投向麵前的小傢夥,帶著審視的意味,“你還有什麼稀奇法子藏著?”
李摘月聞言,腮幫微微鼓起,“陛下,有您這樣的嗎,做人要知足,貧道現在修為不夠,也就隻能掏出這些,您以後對貧道好些,貧道就更加願意為您賣命了!”
“朕對你還不夠好?”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指尖輕輕點著龍案,“郡王的爵位給了,食邑也加了,平日裡金山銀山、奇珍異獸,隻要你開口,朕何曾駁過?除了想上天,朕平日有什麼攔你了?”
李摘月微微昂起下巴,努力擺出高深莫測的方外之人姿態,“陛下明鑒,貧道可從未讓您摘星星,摘月亮,上天更是無稽之談,貧道平日可知趣的很,從不強人所難,旁人以德報怨,貧道嘛……向來以怨報德!”
以德報怨?
以怨報德?
李世民聽得一頭黑線,若她真是如此識趣,自己又何須為她與青雀之間摩擦頭疼了。
見她還在那裡嘚瑟,李世民唇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兩下,眸光精光一閃,忽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包容,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寵溺的打量,看的人頭皮發麻。
李摘月:……
李世民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語氣溫和地能滴出水來,“斑龍啊!你說得對。是朕疏忽了,你如今年歲漸長,已然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好兒郎。”
他刻意頓了一下,努力壓下幾乎要失控的唇角,語重心長道:“朕與觀音婢今年打算將靈猊、青雀的婚事定下,你也不小了,終日這般形單影隻怎麼辦?也是時候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定下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清茶抿了一口,他倒要看看,這個無法無天,女扮男裝的“乖”女兒,此刻要如何拆解他的這番“恩寵”。
李摘月眼珠子差點瞪得掉下來,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了個外焦裡嫩。
好傢夥,年初的骨摺好不容易才痊癒,本來她是不信什麼反噬的,如今“翰林院”的主意才呈上去,這報應就來了!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陛、陛下!您不是在跟貧道開玩笑吧!”
李世民緩緩搖頭,神情嚴肅誠懇,“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李摘月隻覺得頭皮發麻,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幾圈,急中生智道:“阿彌陀佛!陛下,貧道,貧道是出家人啊!”
“噗——”李世民一口茶噴了出來,瞬間濺濕了龍案上的奏疏。
張阿難身子一晃,無力地看著李摘月,脫口道:“博野郡王,您是道士!”
不是和尚啊!
若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博野郡王憑藉剛纔那句話,估計要遭雷劈的!
“啊……哦。無量壽福,貧道是出家人,出家人。”李摘月趕緊糾正了。
李世民努力剋製唇角的弧度,輕聲道:“道士也要成親,你獨身一人,以後娶妻生子,也能壯大門楣。”
李摘月乾笑兩聲,小手摸了摸額頭的細汗,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幾下,試探道:“陛下!萬萬不可!貧道想起來了!家師早年曾為貧道推衍過命格,說貧道命犯天煞孤星,鰥、寡、孤、獨四字全占!此生註定無妻啊!陛下!”
“……”李世民忍住笑聲,麵上佯裝頭疼地看著她。
心說,你一個女子,自然無“妻”。這藉口找的倒是貼切。
李摘月舉起手,“您若是不信,貧道願意對天發誓!”
李世民揚眉,他就知道此人會用這個招數。
他強忍著笑聲,擺出一副“朕便是你的天”的霸道姿態,一揮手:“江湖術士之言,豈可儘信!朕乃天子,福澤深厚,定能為你破此命格,豈能讓你孤獨終老!”
李摘月:……
對不起,師父!是我連累您了!讓你九泉之下,都死了五年了,身上還要被一個“江湖術士”的黑鍋。
她眼皮狂跳,眼見一計不成,也顧不得什麼體統矜持了,腦中頭腦風暴不斷,把心一橫,甩出最強殺招,“陛下!實不相瞞!貧道……貧道其實,不能人道!”
李世民被她這話噎的一口氣冇提上來,差點破功笑出聲,好不容易維持威嚴,用一種“你還是孩子”的語氣敷衍道:“胡鬨,你還小,身子骨未長成,自然……咳……不急於此。日後自然會好!”
小傢夥果然是葷素不急,什麼都敢說啊!
他正想再進一步,看看她還能編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理由來時,殿外適時響起了內侍恭敬的通傳聲,“陛下,長孫皇後與越王殿下求見!”
李摘月:……
嗚嗚……長孫皇後真好!
李世民聞言,眉梢一挑,意味深長地掃過瞬間鬆了一口氣、彷彿劫後餘生般的李摘月,心中不免有些可惜,這場好戲纔剛剛到精彩處。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欣賞了一下李摘月強作鎮定,卻有掩不住慌亂的小表情。
李摘月提醒,“陛下,長孫皇後在外麵呢!”
李世民慢悠悠地開口道:“宣他們進來吧。”
隨即,他壓低聲音,警告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未儘之意,“今日之事,暫且作罷,不過斑龍,‘不能人道’之事,朕記下了,改日讓太醫好好為你‘診治’一番。”
這話輕飄飄的,卻如一把小錘子,精準敲在了李摘月的心尖上,讓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有些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忘了古代皇權的霸道,仗著自己年歲小,忘了“親事”這一遭。
……
片刻後,長孫皇後端莊的身影與胖胖的李泰出現在視野中,李摘月如同看“救星”一般,期期艾艾喊了聲,“長孫皇後……”
那語調,委屈地能掐出水來。
長孫皇後心思細膩,一眼就瞧出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再瞧著李摘月用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不由得眉心微蹙,心疼道:“這是怎麼了?斑龍?”
李泰看熱鬨不嫌事大,圍著李摘月轉了一圈,嬉笑道:“嘿嘿,他肯定是被阿耶罵了!”
李世民眼皮一跳!下意識看向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抬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有本宮在呢!”
李摘月聞言,嘴角向下一癟,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心痛地連連搖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冇有,皇後殿下莫要誤會,陛下……陛下冇有罵貧道……”
李世民:……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得!他忘了,這小傢夥不僅機靈,而且記仇,如今有觀音婢在麵前撐腰,他不妙啊!
長孫皇後鳳眼微眯,視線在李摘月那寫滿“委屈”的臉與李世民那“朕很無辜”的表情之間轉了轉,最後皮笑肉不笑地定格在皇帝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地質問:“陛下,斑龍年紀小,若是犯了錯,慢慢教就是。妾身不知這次所為何事?”
李世民:……
李摘月趕緊偏過頭,搶在李世民開口前,以一種被辜負的失落語氣,開始了自己的表演,“長孫皇後,事情是這樣的……陛下這幾日為國事操勞,尤其新科進士們的安置問題煩擾,貧道同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就殫精竭慮、廢寢忘食地替陛下想了個合適的法子。”
她小手指了指桌上還(tXPq)帶著茶漬的奏疏,繼續道:“結果……結果一不小心忘記抄書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坦白”:“後來想起來,想著此時不太重要,正好之前在長安出巡時,貧道花錢請那些貧寒士子抄寫的《孝經》送了過來……貧道、貧道是光明正大拿出來,未有欺騙!可陛下……陛下他……”
到這裡,她適時地刹住車,留下無儘地想象空間。
聽著她的委屈發言,彷彿李世民對她這番“赤膽忠心”進行了多麼“慘無人道”的踐踏。
李世民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傢夥!
這狀告的!
水平真高!
三言兩語,將自己摘的乾淨,還塑造了一個為國為民,體貼聖心,隻是不小心忘了“小事”的忠臣形象,反而他這個皇帝有點不近人情了,苛待功臣。
果然!小傢夥氣性大,人還冇出殿門,這報仇的小刀子已經嗖嗖飛回來,精準紮到了他身上。
至於他的解釋,他能解釋什麼,告訴觀音婢自己將女兒逗的火燒眉毛,連“不能人道”這種都逼出來了,事後遭殃的還是他。
幸虧小傢夥不清楚他們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長孫皇後聽完後,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這曲折的過程,然後緩緩轉過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神更加“溫柔隨和”,“哦?原來如此,陛下!斑龍也是一片忠心,為了替您分憂才疏忽了小事,雖說代抄《孝經》確有不妥,但其情可憫,再者,這‘錢貨兩訖’……聽起來,倒像是陛下您間接鼓勵了此事!”
李世民:???”
觀音婢,咱們要講道理,你這偏袒得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
再說,當初長安出巡,他讓斑龍、青雀他們去照顧那些寒門士子的攤子,誰知他們假公濟私,居然讓那些士子幫忙抄書。
殿試以後,訊息瞞不住,長安人都知道了這兩人的做派,說不定背地裡笑話他們呢。
李泰一聽,眼睛一亮,他的兩遍《論語》還冇有抄完,他可比李摘月收的多了,當即踮腳插話,“阿耶,許盛田他們抄寫的《論語》也送到了我這裡,我午後就讓人送過來!”
李世民:……
青雀真是會挑時候!
李摘月扯了扯李泰的袖子,“李泰,你收了幾遍?”
李泰得意洋洋道:“本王給的錢多,收到了二十份!”
那些人說了,抄《論語》既能鞏固知識,又能練字,所以多抄了幾遍。
“貧道也收到了二十遍。”李摘月眸光微閃,除卻池子陵的那些,還有其他人。
李泰搖頭:“《論語》可比《孝經》多了,你花的錢冇本王的多!”
李摘月聞言,禮貌看向李世民,眼神詢問他如何替他們“消耗”這些抄書。
李世民嘴角抽搐:……
算了!以他的推算,這二十遍估計是那些士子剋製的結果。
長孫皇後見李世民有些吃癟,抿嘴忍笑,“陛下,既然如此,今日之事就過去吧!”
李摘月聞言,似有所指道:“陛下,長孫皇後說了,今日咱們之間的事情,不能再提了!”
“抄書的事情,朕暫時放過你們二人,但是你如今又獻了良策,朕身為帝王,當然要論功行賞!”李世民偏不接招,揹著手冠冕堂皇道。
李摘月一聽,就知道對方冇放棄指婚的事情,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她就想當個無憂無慮的小道士,惹著誰了!
長孫皇後見狀,就知道剛剛李摘月說的並不是全部,肯定有更讓小傢夥著急的事情。
等到有時間,她好好詢問一番。
……
李摘月剛走出太極宮,被夾雜著海棠與梨香的春風迎麵一吹,腦海中那點因“逼婚”還有剛纔“大仇得報”的燥熱消散,忽而就徹底冷靜下來。
她怕個屁啊!
李世民確實難對付,但是她腦子裡可是裝著超越千年的見識!製鹽、鍊鐵、火藥火器、玻璃、水泥……哪一樁不是造福萬民的良策?
還換不來一個逍遙身?
想到此,她胸中鬱氣儘消,方纔那點小焦慮、小擔憂頓時煙消雲散。
她挺胸抬頭,步伐變得堅定有力,幾乎大步流星地往紫微宮中,衣袂在春風中翻飛,背景透著一種“萬事無憂”的昂揚之氣。
等兩日,她與李麗質也說一下,讓她知曉早婚……不,童婚的危害,怎麼著也要等到十五六再成親。
守在宮門口的通過內侍眼睜睜看著對方從失落到雄起的過程,整個轉變過程不過片刻,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完全摸不著頭腦。
張阿難聽完小內侍的彙報後,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低聲笑罵了一聲。
虧他方纔還擔心陛下與博野郡王之間置氣,想著要不要找機會安慰一下看似吃癟的小傢夥。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人家哪是受了委屈?分明當場就用她的方式報了仇,轉頭又把自己哄好了。
這份心性與豁達,他一輩子都學不會。
……
三月底,經過房玄齡、魏征等重臣的反覆商討與推敲,李世民正式下詔,宣佈成立翰林院。
詔書表明,翰林院衙署就設在太極宮旁的永巷之內,緊臨中樞,房玄齡兼任翰林學士承旨,足見李世民對其的重視,首批入翰林院者,皆為今科一甲、二甲的進士,可謂優中選優,三甲出身則是分撥至六部觀政曆練,然後分派至各地擔任縣令、縣丞等之位。
如李世民對房玄齡、魏征等人所言,此番設置,意在“貴精不貴多”,科舉如今改成三年一屆,每屆都會進人,這人數就要控製一個量度。
訊息傳出,李摘月一聽翰林院的位置,輕嘖一聲,這距離皇帝辦公的地方這麼近,如果權限夠的話,相當於皇家貼身秘書團了,真相當於一步登天了!
朝野的文武百官也都看的清楚,這翰林院,將來恐怕不止是修書撰史這麼簡單,日後中樞三省恐怕都會逐漸有翰林院出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