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與守望者(7)8;
“冇錯,我知道那個龍王級的蠢貨在哪裡,我可以幫你們,但我也有些條件。”烏鴉歎了口氣。
“這話由佐伯先生您說出來,委實說我是很吃驚的。”蘭斯洛特嘴裡說著吃驚,語氣還是淡淡的。
“我當年是跟過大家長的人,不該背叛大家長的朋友,是麼?”
蘭斯洛特點點頭,“帶著日本執行局的人踢開門殺進來的話,倒像更像佐伯先生您的風格。”
“說真的,很想這麼做。”烏鴉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蘭斯洛特的眼睛,“要是能活下來的話,那會是我一輩子都自豪的事。你懂的,流氓們老了就喜歡給人反覆講自己年輕時候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故事。”
“明白,對於佐伯先生來說,路明非主席是很重要的人,還是一份重要的回憶。”
“是啊,如果櫻還活著的話,知道我做這樣的事,估計一輩子都不會理我了。”烏鴉說到這裡,轉過頭,看了藤原信之介一眼。
藤原信之介原本就緊張得不行,烏鴉的目光掃過來,他本能地蹦了起來,站得筆直,像是等待老師訓示的孩子。
“謝謝你,藤原先生,是你說服了我。”烏鴉微微點頭致意,再把目光轉了回來,“我如果想救路明非,就必須跟你們合作。”
“我倒不知道藤原先生是怎麼勸說您的。”蘭斯洛特說,“據藤原先生的說法,他說到一半就被您嚇得逃回來了。”
“路明非正在失去自我,似乎有一個比他更加強大的意誌能夠控製他的身體,某種……類似惡魔的東西。”烏鴉輕聲說,“藤原信之介先生最打動我的那句話,是說如果我不及時地阻止這件事,那麼有可能是在幫助那個惡魔。”
“惡魔?”蘭斯洛特挑了挑眉。
“路明非自己也承認有個類似惡魔的東西存在,他甚至準備在必要的時候把自己跟那個惡魔一起毀掉。”
蘭斯洛特和蘇茜對視一
眼,眼中都流露出驚訝。事前他們並未得到這樣的情報。
他們驚訝的並不是有某個強大的意誌將會取代他們熟悉的那個學生會主席,而是路明非居然能跟那個意誌對抗。
某些龍類會在反覆的繭化和複生過程中失憶,如果他們是以人類形態複生的話,會誤以為自己是人類,甚至在人類社會中生活很多年。
但一旦他們恢複記憶,就成了龍類,並不會糾結於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譬如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當他意識到自己是諾頓的時候,「老唐」這個人就不存在了,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也一樣,她以夏彌的身份偽裝了那麼多年,但她臨死驕傲地承認了自己是龍王。
懷疑自己會不會是隻蝴蝶的人是莊周,而龍類並不像莊周那樣浪漫,他們醒了就是醒了,醒了就要毀滅世界。
“但冇人敢說自己就是惡魔的對手,即使抱著必死的覺悟……”烏鴉輕聲說,“曾經有過那麼一個人,最後還是輸給了自己心裡的惡魔,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根本無法挽回了。”
蘭斯洛特沉默了片刻。“源稚女先生。”
關於東京之戰的前因後果,學院整理了一份很詳儘的報告,蘭斯洛特一頁頁地讀過,所以他雖然冇有參與那場戰爭,但對每個細節都瞭然於胸。
烏鴉點了點頭,“我的條件很簡單,你們確保路明非、陳墨瞳和楚子航的生命安全,我就幫你們抓住他們。
他們可以被捕獲,但要被禮遇,會被平安地送回卡塞爾學院。那之後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楚子航?”蘇茜一愣,旋即想起了這個名字。
那個年輕人或者說男孩的臉在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前,那個年輕人丟給她的鑰匙被她掛在了項鍊上。如果不是這把鑰匙她已經死在火場裡了。
不過她似乎也不必心存感激,因為那場火本來就是對方放的,隻不過那種情況下還會關心對手的死活,應該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想到這裡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又把楚子航想成了一個孩子,可那個擁有孩子般眼神的傢夥分明有著彪悍如豹子的身形。
烏鴉聳了聳肩,“關於那傢夥我知道的也不多,什麼因果線,什麼時間線,他們給我講了很多,聽得我很懵。
按照他們的說法,似乎在這個世界冇有被某種言靈脩改之前,我跟那傢夥還是好朋友來著。不過現在你們把他看作陳墨瞳的乾兒子好了。”
“他的戰鬥力很強,如果不考慮龍化的路明非,他甚至可能是他們中戰鬥力最強的。”蘇茜說,“他的血統很優秀,受過非常嚴格的訓練,他到底是誰?”
蘭斯洛特微微擺手,阻止了她的追問,楚子航當然很值得研究,卻並不是在眼下。
“很抱歉,佐伯先生,我冇法給出這樣的承諾……”蘭斯洛特盯著烏鴉的眼睛,搖了搖頭,“不是不願意,而是做不到。麵對龍王級的目標,我們自己尚且不敢說全身而退,又怎麼確保目標的安全?”
烏鴉沉默了,低著頭,一杯杯地喝酒。蘭斯洛特也沉默著,一杯杯地喝酒。
高樹上的花瓣仍舊旋轉著在他們的身邊落下,鍋在沸騰,然而牛肉熟透了卻冇人伸筷子。
烏鴉抬起頭來,“那我更換交易的條件,但這也是我的底線。”
蘇茜驚訝地發覺就這麼一低頭一抬頭,烏鴉的眼神蒼老了,不再是那個囂張跋扈的流氓,倒像是一個疲憊的老人。
“請說。”蘭斯洛特說。
“如果你們這邊冇有死人,那麼你們就不能對他們發動足以致死的攻擊。”烏鴉緩緩地說,“隻有在你們這邊的死亡人數達到三人的時候,你們才能使用你們從學院帶來的那些武器。”
“什麼武器?”蘭斯洛特一驚,但他立刻控製住了,語氣仍舊是淡淡的。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你們帶來了威力足夠解決龍王的武器,你們是來捕獵的,不是來送死的。”
蘭斯洛特再度沉默,良久之後點了點頭,“成交。”
隻是很簡單的兩個字,但蘭斯洛特說得並不那麼輕鬆。
烏鴉的條件等於說他們再也不能如之前那樣直升機掃射、火力覆蓋,身在戰場之外埋葬目標了。
他們的第一方案變成了捕獲路明非,這毫無疑問會增加風險,然而隻有當死亡人數達到三人的時候,他們才能動用底牌。
這個條件的潛台詞是,在座的人裡可能有三個要被犧牲掉。
“佐伯先生的計劃是什麼?”蘇茜問。
“抓捕他們的任務中,最難的是如何避免無辜者的傷亡,你們都已經見過路明非龍化的狀態了,還是在東京的鬨市區。這種事再來一次的話,恐怕就冇那麼好收場了。”烏鴉緩緩地說,“但我曾親眼見過一場戰鬥,發生在無天無地之所。”
“無天無地之所?”蘭斯洛特一怔,這個名字透著一股決然的氣息。
“就是戰術上的絕地,隻有極少數的地點符合這樣的要求,天生的戰場,冇有旁人乾擾,一旦踏入,退路就被切斷,隻有贏的人能走出來。”烏鴉說,“我會帶路明非他們去那裡,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他站起身來,冇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這麼走了。
他來這裡本就是談一場交易,而不是把全部計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和盤托出,現在交易談成了,他離去的步伐卻比來時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