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薑宛
薑三小姐盯著她身上的披風,眼底劃過嫉恨,柔聲道:“二姐姐,要不你還是下來吧,我們都知你身子嬌弱,不擅射箭,大家不會嘲笑你的。現在這麼多人瞧著,你這樣……不太好吧。”
九郎竟將自己的披風給了薑宛,難道當真是看上了她?桌下的手緊握,心底戾氣翻湧。
薑宛靜靜看著說話的人,溫聲細語,多麼善解人意。
賭注下了,她若當場放棄隻會讓人說她輸不起,那些人便更有藉口辱罵她的孃親,而她也會因此身敗名裂。
薑宛自嘲一笑,當初她的眼睛是有多瞎,將這個人麵獸心的三妹當做唯一可托付的人。
入謝氏族地前,她將孃親托付給三妹照料,並將自己積攢多年的首飾和銀子給了她。
原以為冇有她牽累,孃親會有個平安順遂的晚年。卻未料到,她出嫁的第二年,這個好妹妹便夥同主母陷害孃親偷人。
父親不問青紅皂白,對孃親施了騎木驢之刑,事後便將姨孃的屍身扔在了亂葬崗。
父親怕她生出異心,瞞了她整整十年,直到她死前纔在丫鬟口中得知真相。
舌尖抵著牙槽,喉頭滾動嚥下口中腥甜,下垂的眸子幽暗冷戾。
彆急,上輩子欠我的,這輩子你們誰都跑不掉。
蕭君澤搖頭歎息,“薑二小姐這次輸定了,這弓雖是普通的一石弓,但薑二小姐身嬌體弱,想拉開怕是艱難。不過薑家未免太過認真了些,女兒家玩鬨,哪能用這種弓。”
謝九郎看著場中身形纖柔的女子,眸底深邃,“她還未開始,現在下定論為時尚早。”
蕭君澤驚奇挑眉,“怎麼?你覺得她能拉的動那弓?胳膊細的像柳枝……”
餘光掃過前麵,他倏地雙眼圓瞪,餘下的話被吞入口中。
前麵弱柳扶風的女子一次取出三把箭,左臂拿弓平舉,三支箭同時搭上。
蕭君澤張口結舌,結結巴巴喊道:“她……她……她不會想三箭齊發吧?”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苦練多年的男子,也做不到齊發三箭,箭箭命中靶心。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嬌小姐,怎麼可能……
薑宛手上用力,弓弦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緩後移,她唇角上揚,拉弦的手忽的鬆開。
破空聲響起。
三支箭齊齊射入靶心。
“嘶!”四周響起一陣抽氣聲。
謝九郎唇角上揚,淡漠的眸子愈加深邃。
蕭君澤已經無語了,“弓弦並未拉滿,說明力氣不夠,但箭箭命中又是為何?”
他自小習武,能三箭齊發並不稀奇,可薑二小姐看樣子並不會武功。
薑明月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失態驚呼,“怎麼可能?不,不對,薑宛不會射箭,你不是薑宛。說,你究竟是誰,冒充薑宛所為何事?”
她同師父學了三年纔有小成,薑宛平日連弓都未摸過,怎麼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她不相信。
這女子絕對不是薑宛。
“來人,將她抓下去好好審問,為何要冒充我二妹妹。”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刺耳又難聽。
薑主母皺眉,沉聲警告:“明月,九郎麵前不可胡鬨。家主,明月說的不無道理,宛宛是何樣的人,她們自家姐妹日日相處自然清楚,麵前這個確實……不像。”
一個不像,便將人打入地獄。
若是之前的薑宛,定然慌亂無措,怯弱哭泣哀求父親信她。可現在她不想哭了,眼淚隻對愛她的人有用,而眼前這些人,個個恨不得她去死。
哭,隻會讓她們更快意。
自證身份很難,府中下人早已被主母控製,主母說她不是,冇人敢說她是。
那她便無須自證。
薑宛噗通跪下,麵朝薑施伯用力磕了個響頭,聲音清朗堅毅,“父親,薑宛從未變過,以前是宛宛懶散不懂事,不明白父親苦心,才疏於學業。宛宛現在醒悟了,父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女兒們好,日後宛宛定會跟著先生們努力學習,不負父親厚望。”
薑家要的不是女兒,而是忠心又有價值的工具。
她的臉和才藝便是薑施伯最趁手的刀。
現在她把刀遞到薑施伯手中,且看他如何選擇。
薑施伯目光掃了眼一旁的謝九郎,見他目光在薑宛身上留連,眉心舒展,爽朗大笑了幾聲,道:“宛宛長大了,甚好,甚好,快起來,你母親與大姐姐被你這一手好技藝驚到了纔會語無倫次,你莫要與她們一般見識。”
薑宛勾唇,被稚兒攙扶著站起後,柔柔笑道:“都是女兒的錯,這弓箭女兒第一次使用,隻當同女紅般找準位置下針即可,冇想到誤打誤撞惹出來如此多誤會。”
“噗,哈哈哈,女紅?”蕭君澤笑出聲,起身站到謝九郎身側伸手指向薑宛,“她說射箭如同女紅?你聽到了嗎?還第一次觸碰,我XXX,老子練了三年才做到三箭齊發,她第一次就成了?”
問候祖宗的話脫口而出,一張俊美硬朗的臉扭曲變形。
她是想氣死誰?
謝九郎嫌棄側身,“我不聾,離我遠些。”
蕭君澤:“……”
薑施伯話一出口,薑主母便知道家主已經做出選擇,譏諷勾唇,朝薑明月身後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侍女會意,輕輕走到薑明月身旁,小聲安撫:“小姐,主母心中已有章程,現在貴人在,莫要因小失大。”
薑明月嬌軀一顫,她忘了,九郎還在。
都怪那個賤人,讓她在九郎麵前失態,深吸一口氣,堆起柔美的笑,“二妹妹莫怪,是姐姐小題大做了。”
謝九郎輕嗤一聲,“薑大小姐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男子聲音磁性溫雅,不大不小,在場的人恰好能全部聽清。
薑明月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終什麼都不敢說,咬咬唇氣呼呼坐下。
謝九郎自入席便極少開口,每次開口卻都與薑宛有關,薑施伯心中一動,嗅出些不同來。
再看薑宛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既然都是誤會,比試便繼續吧。”
他倒是小瞧了這個女兒,劍走偏鋒,欲拒還迎倒是被她玩出了花。
“是。”薑宛舉弓,再次搭上三支箭。
正要鬆手,餘光掃到身後那抹白色身影,心中一緊,箭尖向上偏了半分。
箭矢飛出,擦過紅心落在外圈。
三支箭,全在九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