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迷霧,噩夢
萬劍宗,神劍崖。
一男子身披黑袍,盤膝坐在火池旁,陰影下的臉神色陰鬱。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陰冷的目光在山洞內迴響,如一條陰暗潮濕的毒蛇,吐著舌信,陰森森盯著下方的人。
“那個女人跳入時空裂縫,跌入了修者界,如今……如今不知所蹤。”
男人赫然是在璃月對薑宛出手的萬劍宗弟子。
“不知所蹤?”陰翳的男聲滿是殺意,“廢物!一個下界凡人你們都抓不回,老夫留你們何用。”
男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求您再給弟子一次機會,那女人實在陰險,竟然善用魅惑之術,弟子們一時不查,這才著了她的道,弟子願再去抓那女子,將功贖罪。”
山洞內火光盈盈,炙熱的岩漿在四周流淌,熱氣逼人,男人卻隻覺得通體冰涼。
頭頂的目光猶如一把鋼刀,懸掛在脖頸上,欲掉不掉。
他不敢抬頭,眼底滿是恨意,都怪那妖女,若不是她,自己又怎麼遭此大罪。
若此番能活著出去,他定追殺她至天涯海角。
空氣中隻有火花炸裂的聲音,男人嚇得心跳痙攣,正當他差點被嚇尿時,上方的人終於開口。
“最後一次,若再抓不回,老夫便拿你祭劍。”
男人感激涕零,不斷磕頭,“是,弟子定然不服長老所托。”
“拿著這把劍,滾!”
一把通體泛著黑氣的劍從火池中浮起,飛向男子。
男子慌忙接過,感激叩首,“多謝長老賜劍,弟子告退。”
男子飛身離開,山洞內,黑袍人起身看向通紅的岩漿,一雙陰鬱的眼睛黑霧升騰,“薑宛,你逃不掉的,為魔尊獻身,是你的宿命。”
與此同時,往生林內圍。
薑宛五人走著走著隻覺眼前一片朦朧,白霧不知何時將他們包圍。
伸手不見五指,薑宛眉頭緊皺,想伸手拉身邊男人,冇曾想,竟拉了個空。
心高高提起,她大聲喊道:“軒轅淩澈,你在哪?”
“九月?”
清麗的女聲在四週迴響,似是被禁錮在方寸之間。
薑宛心生不安,高聲呼喊,“九月,軒轅淩澈……”
連喊幾聲,四周卻始終一片寂靜,竟無一人回答。
忽的眼前濃霧退散,她竟身處一片宅院裡。
兩個婢女托著托盤目不斜視從她身邊走過,談論聲清晰傳入她耳內,
“聽說了嗎?九郎竟然從雍城帶回一個貴妾,據說生的極美,這還是九郎第一次往家裡帶女子呢。”
“生的美又如何,還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如何能配的上咱們金尊玉貴的謝氏九郎。”
薑宛茫然四顧,好熟悉的場景,忽的腦子一陣鈍痛。
是了,她想起來了,這是她初入謝氏的第二日。
“小姐?小姐?你怎麼還在這兒?快回來,大夫人派了教養嬤嬤來,正尋你呢。”一長像機靈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來,拉著她就往前跑。
薑宛下意識跟著,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好像不該在這兒。
踉蹌著跑到一座偏僻的園子,一神情嚴肅的老嬤嬤正拿著戒尺冷冷站在院中,見到她來,眼底閃過一道譏諷。
“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竟是半點規矩都不懂,跑跑跳跳成何體統,今日便罰你站上一炷香,若是頭頂碗裡的水灑了,晚膳就不用吃了。”
烈日炎炎,她被迫站了一炷香,直到腿腫了,她站不住,晃了晃,水濺了出來。
那一日,她餓了一整夜。
她渴望謝九郎能像個英雄般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可是等到日上三竿,她餓的頭暈眼花,也冇等到那個男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整整兩年,她日複一複的期待著,又日複一複的失望。
後來她發了瘋,不再忍耐,她用儘一切法子去討那個男人歡心。
最終得來的隻有不屑和冷漠。
不知過了多少個春去秋來,她鬨的滿身疲憊,遍體鱗傷,最後倒在了那個已經破敗的園子裡。
“滾吧,真以為當了九郎貴妾,就高人一等了,九郎還不是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這些飯菜你愛吃不吃,最好早些餓死了,也省的連累我們。”
“因為你,九郎已經許久不歸家了,你怎麼還不去死。”
“呸,真是晦氣。”
冷飯殘羹倒了一地,薑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滿目灰白。
死?她確實該死了,可她不甘心啊。
她還冇有再見孃親與弟弟一麵呢。
父親說了,她若是敢死,就讓孃親與弟弟與她陪葬。
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抓起地上的飯菜,狠狠塞入口中。
她不能死,等謝九郎回來,她就自請離開,她要帶著孃親與弟弟遠走高飛。
薑宛一病三年,她熬過了三個春秋,卻冇熬過最後一個冬天。
寒冬臘月,大年夜,闔家團圓的日子,她被丟在破敗濕冷的院子裡,聽著外麵歡快的慶賀聲,不甘嚥下最後一口氣。
到死,她都冇再見到那個男人一麵。
最初她以為他是可以將她拉出泥潭的光,冇想到竟是從一個泥潭跳入一個更大的泥潭。
恨意在薑宛心中彙聚。
忽的畫麵鬥轉,她回到了薑家。
暴雨傾盆,血紅的雨水從院子流到她腳下。
目光落在雪泊中的身影上,悲涼,憤恨,不甘,心痛所有陰暗情緒一擁而上,將她最後一絲良善淹冇。
“為什麼?我明明重來一次,費儘心思送薑家入地獄,為何還是救不了你。”陰鬱低啞的女聲在暴雨聲中低不可聞。
女子漆黑的眸子漸漸蒙上一層血色,如泣血的妖,周身戾氣沖天。
“老天既然不給我活路,那我便毀了這世界,孃親,等等阿宛,女兒很快就去找你了。”
白梔見狀大驚,不好,丫頭這是陷入夢魘了,再不醒來,怕是會在睡夢入魔。
“丫頭,醒醒,快醒醒,你彆忘了,你還有行止呢,還有那些愛你的男人,你彆做傻事。”
“丫頭,清醒一點。”
白梔的聲音好似被封鎖了,無論她如何呼喊,薑宛好似未聞,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