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曦月,歡迎來到地獄
“二小姐,怎麼不走了?”張婆子難聽的聲音響起。
薑宛眼前畫麵破碎,麵色泛白,指尖冰冷。
握緊袖中玉佩,抬腳跨過門檻,她已經從地獄中走出,何必懼怕這座牢籠!
房中周氏母女分彆坐在餐桌兩旁,母慈女孝,兩人笑意正濃,見她進來,說話聲忽的止住。
薑明月皺眉不耐道:“二妹妹的架子是愈發大了。”
“明月。”周氏睨了她一眼,暗暗警告。
濃妝豔抹的臉上端著虛假的笑,“阿宛來了,快坐,莫要理會你姐姐,她昨夜未睡好,正同我發脾氣呢。”
坐?薑宛眉梢挑了挑,芙蓉苑中的凳子她可是從未坐過,狗男人的玉佩當真好用。
雙手平放於胸前,她低頭躬身行了一禮,“見過夫人,見過大姐姐。”
是夫人,不是母親。
她的母親隻有一位,周氏還不配。
周氏朝身旁的許嬤嬤使了個眼色,“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扶二小姐過來,阿宛昨夜受驚了,我特意讓人給你備了安神茶,快趁熱喝了吧。”
薑宛眸光落在桌上,黃褐色的湯水正冒著煙。
許嬤嬤擠開九月,扶著她胳膊,溫和笑道:“夫人一直記掛著小姐們,昨夜府中入了賊,夫人特意命廚房煮了一大鍋安神湯,各院都有,大小姐已經喝過了,二小姐快喝吧。”
手上卻強勢的拉她坐下。
薑宛黑長濃密的睫毛下垂,讓人看不清她此時神色。
端起碗,放到唇邊。
四週一片寂靜,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薑明月緊張握緊繡帕,恨不能將她手中的碗盯出個窟窿。
薑宛眸光微閃,放下碗,怯怯看向周氏,“這湯我能等會兒再喝麼?”
薑明月抓狂:“……”都放嘴邊了,她說再等會兒?
周氏嘴角抽了抽,耐著性子溫笑道:“阿宛,安神湯要趁熱喝,涼了藥效會大減的。”
許嬤嬤在一旁搭話,“是啊,二小姐可是怕苦?老奴這裡準備了蜜餞,良藥苦口,二小姐快喝吧,莫要辜負了夫人的良苦用心。”
薑宛暗暗掐了把大腿,眸中淚光氤氳,怯生生的模樣如入了狼群的兔子,“可是……可是我真不能喝,許嬤嬤昨夜也受了驚,要不這碗湯您代宛宛喝了吧。”
水靈靈的大眼眨呀眨,期盼的看向許嬤嬤。
許嬤嬤麪皮抽動,湯裡加了不少好東西,她怎麼能喝。
“二小姐說笑了,這種事怎能替代。”
薑宛歎息,拿出玉佩摩挲,懵懂道:“不能替代麼?可是九郎說等會兒會給我送安神茶,總歸是藥,是藥三分毒,喝多了不好吧。”
“什麼?九郎要給你送安神茶?”薑明月拍案而起,表情猙獰,“昨夜宴席未結束你便回去了,何時又見了九郎?”
薑宛低頭,狀似羞怯,“我並未私下見九郎,是九郎派了侍從來我院中。”
薑明月盯著她手中的龍紋玉佩嫉妒的麵目扭曲,“他為何會將隨身玉佩給你,拿過來,九郎身份高貴,豈是你一個身份低賤的庶女能肖想的。 ”
這枚龍紋玉代表的是九郎,她怎麼敢收下。
薑宛詫異抬頭,眼眶泛紅,“大姐姐,你想要什麼宛宛都可以給你,唯有這枚玉佩不行,它……”可是你的催命符呀。
龍紋玉象征著謝氏族人的身份,一人一玉,每塊玉各有不同,這枚龍紋玉代表的是謝氏繼承人,持著這塊玉,謝九郎身邊的人不敢阻攔,想何時見謝九郎都可以。
“放肆,薑宛,我喊你一聲二妹妹,你真當自己是薑家小姐了,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樣不是我們施捨給你的,現在是你回報的時候了。乖乖交出玉佩,彆逼我親自動手。”薑明月一臉猙獰,哪有昨夜半分嬌俏。
薑宛慌忙跪地,纖瘦的身軀如弱柳扶風般顫顫發抖,“大姐姐,真的不行。”
周氏嫌惡皺眉,默不作聲掃了許嬤嬤一眼。
許嬤嬤會意,板著臉走向薑宛,一把搶過玉佩,雙手奉到薑明月麵前,“小姐,請過目。”
薑明月如獲珍寶,激動撫摸上麵龍紋,“果真是九郎的龍紋玉,娘,我想……”
周氏乾咳一聲,打斷她未出口的話,皺眉看向薑宛,“既不想喝安神湯,那便去祠堂靜靜心吧,許嬤嬤,你親自送她過去。”
原本想藥暈了她再搜查,冇想到這個蠢貨自己將玉佩送上門,也省了她再麻煩。
“是,二小姐請吧。”許嬤嬤冷冷催促。
薑宛含淚不捨看了眼薑明月手中的龍紋玉,不甘叩首,“是,宛宛告辭。”
走出陰氣沉沉的院子,薑宛臉上淚意全無,望著天際刺目的朝陽,紅唇微微揚起。
薑明月,歡迎來到地獄!
九月不解,小姐剛剛委屈的差點落淚,現在怎麼又好似很開心,皺眉看了眼身後的許嬤嬤,撇撇嘴將疑問壓下心底。
小姐這麼做一定自有用意。
祠堂比較偏僻,走了近半個時辰纔到。
一塊塊大小相同的巨石堆積起來的石牆,將一方天地隔成兩處,漆黑的大門與兩邊雪白的牆好似地獄的招魂殿,陰森恐怖。
“二小姐,祠堂重地老奴不便進入,這三日會有人將膳食送到門外。”
吱呀一聲,緊閉的黑色大門被許嬤嬤推開。
腐朽的味道迎麵撲來。
薑宛麵不改色抬腳進去,無視身後轟然緊閉的院門,掃視四周,“還是這裡清淨,九月收拾收拾,咱們這幾日就在這兒住下了。”
“啊?住下?”九月淩亂了,在這兒住,她怕薑家的列祖列宗晚上來找她聊天啊。
“傻子,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隻要心有朗月,我便萬邪不侵。去吧,早早收拾了咱們好歇息。”
薑宛按按眉心,眼底浮上睏意。
昨夜睡得並不安穩,本就睡的晚,又做了一夜噩夢,現在的她隻想好好補個覺。
九月嚥了咽口水,雙手合十朝正堂方向拜了拜,“童言無忌,我家小姐困傻了,列祖列宗有怪莫怪,等會兒九月會多燒些紙錢給你們。”
薑宛熟門熟路推開最裡側的房間,狹小的空間,簡單的擺設,目光落在角落處摞起的蒲團上。
“還好有這些,九月,咱們一人一半。”
九月掩鼻撩開頭頂的蜘蛛網,“小姐,咱們真的要住在這兒?這也太簡陋了。”
“難道這裡還有更好的地方?我困了,先睡會兒,你隨意玩兒吧。”薑宛隨手拉下幾張蒲團扔在地上,拍拍歸塵和衣躺下。
昨夜太鬨騰,她現在累極了,需要養足精神,晚上還要看熱鬨呢。
美目磕上,長睫在她臉上投下一抹剪影,嬌媚的小臉透著不正常的慘白。
女子側著身,雙手擁在胸前蜷縮成一團,小小的,看起來極為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