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長了雙鹿角
薑宛勾唇,清亮的杏眼彎成了月牙,“白梔也很可愛。”
白梔滾滾喉頭,炸毛喊道:“誰可愛了?老孃風姿無限,媚骨天成,你哪隻眼睛看到老孃可愛了?”
紅狐狸在識海中暴走,五條尾巴晃出虛影,生機勃勃。
薑宛看著頭頂雲層,輕飄飄道:“白梔姐姐,你說這次我還能躲過去嗎?”
瘋狂轉圈的狐狸猛然停下,白梔澀然眨眼,狐狸毛軟塌塌躺下,嗓音發噓。
“丫頭,振作起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神魂相依,同生共死。
大不了……她……捨棄一條狐尾,為丫頭擋上這一劫。
轉頭心痛看向身後五條通紅蓬鬆的尾巴,千年才修出一尾,她天資不高,終其一生也隻有五尾,在她那個姐姐麵前,依然是上不得檯麵的廢物。
但丫頭不同,她以人身修妖法,天賦卓絕,身負極品五靈根,是塊修仙的好材料。
“丫頭,其實我說謊了,先前給你的書不是垃圾,是我看不懂纔將它們遺忘在角落裡蒙塵,本想讓你看看打發時間的,哪曾想短短幾日你竟將陣法圖融會貫通,學以致用。所以丫頭,你萬不能妄自菲薄,輕言放棄,你的天資,是我見過最好的,假以時日定能飛昇成仙。”
成仙是每個修者的畢生追求。
踏破虛空,退去凡身,重鑄仙骨,享萬載壽數,俯瞰天下芸芸眾生。
這些也是她曾經的夢想,可惜她天生蠢笨,到死也未窺見一絲天機。
若能用一尾換來丫頭大道坦途,她死也值了!
薑宛眯眼看著天雷,手上拿著不知從哪尋來的木棍,漫不經心的在地上寫寫畫畫。
白梔說了許多,轉眼竟見死丫頭拿著小棍兒在地上畫畫,剛剛的雄情壯誌瞬間散落一地。
合著她剛剛慷慨激昂的唸叨了半天,全都說給狗聽了唄。
深吸一口氣,默唸,不生氣,不生氣,生死麪前,丫頭髮發瘋也是正常的。
她隻是怕了,想藉助畫畫轉移注意力。
忍不住掃了眼地上,狐臉直抽搐,圈圈疊圈圈,畫的是個啥玩意兒。
好歹也是薑家精心培養了十幾年的小姐,怎麼就點本事?
狐狸崽子看了都嫌棄丟人。
抬爪揉揉臉,儘量用最溫和的聲音輕聲問:“丫頭啊,天雷要來了,你不準備準備?”
薑宛手上不停,腳下的地畫完,她挪挪腳尋了處乾淨平坦的地方繼續畫,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看著高空,“準備有用麼?我這小身板兒,一個天雷劈下,怕是隻剩骨灰了吧。”
白梔一噎,“……”
雖然,但是,她說的是事實,可聽著怎麼就如此不舒服呢。
“你這是放棄了?就這麼坐等等雷劈?”
天空雲層滾滾,烏壓壓的黑雲從遠處向這邊聚集,薑宛頭頂,雲層低垂,似一塊放了幾百年的臭豆腐,黑漆漆的在她頭頂盤旋。
她手上動作更快,圖文逐漸變得複雜,細看下,女子光潔的額間沁出細密冷汗。
麵上卻一派慵懶等死樣,“凡人哪能同天爭,剛剛我不過是氣不過,才口無遮攔說了幾句悖逆狂言,現在該死的惡人都死了,我也該自思己過,懺悔剛剛說犯錯事。”
雲層中,電蛇彷彿頓了頓,四周的風都小了不少。
白梔無語,這是後悔了?
剛剛是誰指著天開口就罵,現在自知逃不過決定放棄了,就說幾句軟話。
她該不會以為,隨便說幾句好聽的,天道就能放她一命吧?
白梔唇瓣蠕動,想說一句,想屁吃呢。
但想想又覺不文雅,話到唇邊成了,“丫頭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輩子冇機會了,下輩子定要收斂些脾氣,莫要再犯口戒。”
“嗯,我記下了。”薑宛乖乖點頭,手下不停,又一幅繁瑣淩亂的圖畫完。
她起身走了兩步,再次蹲下,繼續……
白梔:“……”
以畫畫排擠緊張情緒,當真如此好用?
搞得她都想試試了。
不過這麼久了,天雷怎麼還冇多下?
不對勁,這場天劫未免太過反常了些。
往常修者渡劫,哪次不是哐哐幾道雷落下,乾脆利落,劈完人就撤。
這次怎麼醞釀瞭如此久?
丫頭不過是個剛剛築基的小嘍囉,隨便一道紫金雷就能將她劈成灰,何需醞釀如此久?
白梔眨眨狐狸眼,狐疑探視外界。
咦?風停了?
劫雲未散,四週一片漆黑靜謐,以冷宮為中心,方圓千米,無一絲動靜。
雲層中的小電蛇時不時刺啦一聲冒個頭,像是在試探。
試探誰?薑宛?
白梔懵圈了,活久見了,難不成天道真被死丫頭幾句好話哄好了?
若真如此容易,她們妖修何愁渡劫?
薑宛最後一筆落下,扔了木棍,揉揉手腕起身伸了個懶腰,眉眼含笑,滿意看向四周,
“總算好了,還不錯。”
以她為中心,五個圓形緊密相連,每個圓中間刻畫著一道道婉轉扭曲的線條,線條交彙纏繞,錯綜複雜,看似淩亂,卻又有跡可循。
單看一個,隻覺得是胡亂塗鴉,若連在一起看,便覺這幅圖透著神秘肅殺之氣。
白梔愣住,“這……這是……”囚仙陣?
薑宛眸光微閃,豎起手指放在唇間,輕輕道:“噓,莫要驚擾了天道。”
白梔想起她剛剛說的話。
雷電很可愛?
難道她是想用這囚仙陣,捕捉劫雷?
天雷滾滾,死丫頭是真瘋。
古往今來,從未有人敢將主意打到劫雷身上,她算第一人。
一雙爪子捂住胸口,瞳孔震顫,白梔有種想哭的衝動。
枉費她安慰了這麼久,感情人家從頭到尾都冇打算放棄等死,悶不作聲哄著天道偷摸摸畫下囚仙陣陣圖,妄圖捕捉劫雷為己用。
深吸一口氣,嗓音惴惴難安,“丫頭,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嗎?”
薑宛毫不避諱,“有啊。”
總算有個弱點可以牽製丫頭了,白梔激動的眼睛都亮了,“快說,是什麼?”
薑宛勾唇,“成婚,嫁人。”
白梔:“……”
“逗老孃玩兒,你很開心?”
薑宛抬頭注視著電蛇,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閃電長了雙鹿角,有趣。
“我從不騙人。”
後半句,隻騙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