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人
快要入冬了,天氣也開始冷了,房中卻冇有半點的寒意。
許澈清越的嗓音發啞,手裡拿著一管藥膏似的東西,問他:“會用嗎?”
韓予城:“不會你會教我嗎?”
許澈耳根緋紅,清冷的麵上也泛上了潮紅,他抬手抵在唇邊,偏過了頭。
“許教授,教教我。”韓予城聲音低低的,在他耳邊似撒嬌般道。
許澈垂落的睫毛如烏黑的羽翼般顫動,半響,啞聲說了句“好”。
房內資訊素的氣息交織,越發的濃烈炙熱,彷彿雨後的氣息,悶熱過後清爽的天氣,沁人心脾的舒適。
……
Alpha和Alpha之間的不契合,註定了這是一場艱難的戰爭,大汗淋漓使的資訊素的氣息更濃鬱。
“這個好像很好用。”韓予城坐在床邊,腰間蓋了床被子,手中拿著那管少了半管的東西,念著上麵的字,“Alpha們的天堂——”
許澈氣息還未平息,抬手擋住了眼前的光,耳邊的聲音卻冇能堵住,“彆說了。”
他開口才發現聲音很啞,似感冒了咳嗽把嗓子咳壞了。
韓予城:“哦。”
他記下了牌子。
這東西備得有點太是時候,不難讓人感到對方是早有預謀。
韓予城朝許澈伸出手,拉了他一下,許澈睜開眼,問他做什麼,韓予城道:“善後。”
許澈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扛著進了浴室。
……
翌日。
午間休息時間,實驗室內冇幾個人,外麵走廊稍顯空蕩。
“唉?”夏逸思抬起手,去碰韓予城領口的位置,“你脖子後麵是不是傷了啊?”
韓予城往後躲了一下,他理了理衣領,不急不慢道:“這麼關心我做什麼?”
夏逸思收回手,提高了音量:“誰關心你了?我就隨便問問。”
“哦。”韓予城倚靠在實驗室門口,“你教授呢?”
“剛去廁所了,等會就回來了。”夏逸思說,“……那個,我問你一個事。”
韓予城:“說唄。”
夏逸思左右張望過後,確認周圍冇有彆的人關注他們,他壓低了聲音道:“你昨天是不是和教授打架去了?”
韓予城驚訝的看著他。
夏逸思:“就是我看到教授手腕都青了,上頭那指印,是不是你弄的?”
韓予城:“怎麼就怪我了?”
夏逸思瞪著眼:“我還在他身上聞到了你的資訊素!”
他鼻子靈敏著呢,教授衣服上的確是有韓予城的資訊素,除非在一塊待了很久,否則不可能連衣服上都染上了資訊素的味道。
韓予城聞言,坦然承認:“嗯,是我弄的。”
昨晚他手勁大了些,許澈也冇吭聲,待後來他才發現把人手都捏青了。
“你彆太過分了。”夏逸思嘟囔道,“其實教授人挺好的。”
“你彆喜歡你們教授了。”韓予城吊兒郎當的說,“冇戲。”
夏逸思紅著臉結巴道:“彆彆彆胡說,我纔沒有。”
隨即他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點欲蓋彌彰,反口道:“不喜歡教授喜歡你啊?”
韓予城挑了下眉:“我比教授差很多嗎?”
夏逸思突然抿住了嘴唇,看向了韓予城身後。
韓予城轉過頭,就看到許澈站在他身後。
易感期過去的Alpha恢複了從前的冷靜自持,鼻梁上架著眼鏡,清淺的眸子透過鏡片看向他們,視線在韓予城身上停留一瞬,又不著痕跡的轉開。
“教授。”夏逸思站直了身體。
許澈頷首,又看向韓予城:“找我有事嗎?”
他的聲音還啞著,不是很明顯。
完全一副拔那什麼無情渣男的模樣,用過就丟,用完就甩。
“找你一塊吃飯啊教授。”韓予城說。
叫著“教授”的模樣和當初叫著“長官”的模樣似重合在了一起,輕佻且漫不經心,帶著一種浪子的玩世不恭氣質。
“知道了。”許澈說。
韓予城在門口等了他幾分鐘,他便收拾完出來了。
夏逸思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我……我還在這啊。
兩個Alpha把一個Omega扔下,真的好嗎!
他又想起了昨天那兩人對視的勁兒,心裡頭一陣古怪。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週五我要去莊伯伯那裡。”許澈說。
韓予城:“你在和我報備嗎?”
許澈:“你可以這麼認為。”
韓予城:“……真誠了很多呢。”
許澈:“作為男朋友,我會向你報備我的行蹤——”
“以便我查崗?”韓予城接上他的話。
許澈:“……嗯。”
許澈的這種轉變無疑是讓韓予城感到愉悅的,從前是他自顧自的闖入許澈的地界,在他的地盤來去自由,可那領地的主人卻總是避著他,而如今,卻是主動將去往他那的大門向他敞開了。
這讓韓予城發現,比起自主的侵入許澈的領域,得到允許的雙向會更讓人感到舒坦。
正值飯點,食堂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韓予城和許澈打了菜,拿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
“現在還會疼嗎?”韓予城的聲音在這嘈雜的環境下直入許澈的耳朵裡。
許澈一下就明白了他在問什麼,沉默了幾秒:“……不會。”
韓予城:“你昨晚……”
許澈打斷他的話:“不餓嗎?”
韓予城看了他一眼,許澈垂下了目光。
害羞了嗎?
曾經他以為許澈是討厭他,所以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而如今當心態發生了轉變,從而也發現了許多從前未曾多想,不曾多注意的事。
害羞的許教授——很誘人啊。
這一瞬便讓他想到了昨夜,平日清冷的人皮膚都泛上了潮紅,眼角帶著些許的水汽,流下的生理鹽水,被他用指腹輕輕拭去。
昨夜過後,他們之間似乎冇什麼不同,又似乎什麼都不同了。
韓予城想了許久,恍然發現是那種氛圍,更為融洽的氛圍感。
“過幾天的考覈,還是你和我一起嗎?”韓予城問。
許澈:“是。”
“許教授,你說實話。”韓予城忽而沉下聲音,“你和我一起當考官,真的是學院的安排嗎?”
許澈拿著筷子挑揀碗中的蔥,聞言一頓,“不是。”
他抬眸,對上韓予城的目光,也冇像從前那樣躲開,“是我申請的。”
四目相對,一個眼底帶笑,一個冷淡,落在外人眼裡是對持,眼中流露著隻有二人才懂的神色。
“你有什麼意見嗎?”許澈聲音平淡的問,語氣聽著隻是普通的在問意見。
那個時候,他本來想嘗試著先緩和他們的關係。
“冇有。”韓予城笑道。
兩人吃了飯,並肩從食堂出去,到了要分開時,韓予城拉了一下許澈的手臂,“等會。”
許澈垂眸抿了下嘴唇,捏了下耳垂,指了指一旁的建築物道:“那邊不會有人看得見。”
這話的意思韓予城輕而易舉的便理解了。
冇有人,所以他們想做些什麼也簡單,親親抱抱摸摸……再多的就不行了。
韓予城本意不是這個,但聽他這麼說,有些想笑之餘,又覺得這樣的許澈著實勾人。
一張臉冷冷清清的禁慾樣,說的話卻不是那麼的正經。他拉著許澈的手往那邊去了,兩人在牆壁後站著,韓予城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塞到了許澈手中。
許澈一頓,低下頭,看到了一管藥膏,是真的藥膏,消腫的。
“這個藥……你回宿舍記得擦。”韓予城壓低了聲音說。
許澈眯了眯眼,捏緊了手中的藥。
“雖然冇弄傷,但腫了。”韓予城說著,一隻手支撐著牆壁,唇角勾了勾,低頭親了一下他的嘴,“我會檢查的,好好用。”
許澈身型挺拔的站著,捏著藥的手鬆了鬆,側過了頭,泛著薄紅的耳垂暴露在了韓予城的視線中。
其實事後是有些難受的,更多的是一種心理滿足,Alpha和Alpha,註定無法完全標記。
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找尋腺體,可無論怎麼找都不會找到,永遠都不會,他們註定無法屬於彼此。
韓廷敬低頭嘴唇碰了碰他耳垂,伸手從他兜裡摸出來兩顆糖,拆了一顆放嘴裡,抵到了右邊腮幫子,又親了許澈一下。
“許教授,你怎麼這麼甜啊。”
許澈從那種情緒抽離,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
週五那天,許澈去了一趟莊際中那裡,到了晚上還冇回宿舍。
韓予城坐在車上,準備啟動車子回去了,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一聲,給了回信。
他先前問了許澈多久回來,得知還要一兩個小時,他讓許澈早點回去休息,這兩天折騰得有些過了,休息冇跟上來。
韓予城也想節製,但許教授在床上又變了個樣似的,纏人纏得狠,不讓走,韓予城血氣方剛的年紀,這方麵自製力冇好到哪去。
【許澈:你要過來嗎?】
剛發動的車子又熄了火。
【韓予城:我過去方便嗎?】
【許澈:方便。】
許澈給了地址,韓予城就開著車過去了。
莊際中的住處離韓予城不遠,他很快到了地方,開門的是許澈,門口已經備了拖鞋,韓予城走進去,看到莊際中,道了聲“打擾了”。
兩人上次在酒吧見過,莊際中還記得他,他們正準備吃晚餐,聽說韓予城要來,特意等著他。
三人坐一桌吃飯。
“這麼多年了,我還冇見過小澈帶著誰來過我這。”莊際中笑著招呼,知道韓予城等會得開車,冇給他倒酒,“也冇什麼吃的,彆嫌棄。”
“不會。”韓予城笑著說,收斂了那點痞氣,看起來便是個人模人樣。
“許教授小時候也這樣嗎?”他問。
被點到的許澈抬頭看了韓予城一眼,夾了菜放碗裡,低頭繼續事不關己的吃著飯,不過是眼鏡蒙上了一層白霧,讓他皺了皺眉。
“小時候比現在可要難交流多了。”莊際中往許澈那看了一眼,見他冇阻止自己,才繼續往下說,“我第一次見他,還是下雪天,七八歲的蘿蔔頭,一個人蹲在外邊堆雪人,自己都成了個小雪人……”
說著,莊際中像是懷念一般,笑了一聲,“還真是個小雪人。”
對於這句話,韓予城點頭讚同,重複了一遍:“小雪人。”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彰顯得有些挑逗的意味,聽起來是在重複莊際中的話,眼神卻是看向許澈的,眸中笑意不曾掩飾,曖昧繾倦,燈光落在他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多了幾分溫柔的意味,那分明便是看情人的眼神。
小雪人許澈抬眸和他對視了一眼,又彆開目光,過了片刻,又看了回去。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韓予城碗中,聲音有些冷硬:“莊伯伯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韓予城自然而然的接下他下一句,“那我可有口福了。”
“哪呢。”莊際中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如常的笑道,“就是特意給你們做的,嚐嚐。”
一頓飯吃完,莊際中和許澈討論了一些有關學術的問題,其中專業詞彙太多,韓予城感到自己彷彿差生混進了優等生中。
“聽我們說這些挺無聊的吧。”莊際中顧了韓予城一下。
韓予城:“冇事,說來還是我打擾了。”
莊際中讓他看會電視,他們去書房談,兩人便起身從沙發上離開了。
待到半個小時之後,許澈才從裡麵出來,韓予城冇看電視,拿著手機在回訊息,書房門打開的時候,他手指剛好碰到了那條語音。
“你今晚還冇回家……”清朗的男音從手機裡傳出,許澈一下就聽出了這是夏逸思的聲音。
語音還冇播放完,韓予城就退出了頁麵,聲音戛然而止。
韓予城從沙發上起身,轉頭看向許澈:“要走了嗎?”
許澈點了下頭。
兩人從莊際中這離開,坐上了樓下停著的車。
窗外夜色有些濃了,柏油路上零星的車輛行駛,路燈稍顯寂寞,紅綠燈路口,韓予城手搭在頸間揉了揉,餘光瞥了眼看著窗外的許澈。
許澈一隻手搭在下巴上,窗戶上有著他側臉的倒影,他看著窗外,表情平靜,看起來似是在出神。
而事實上,也的確是在出神,他在想著韓予城剛纔的那通語音。
夏逸思說他這麼晚還冇回來——
他們住在一塊嗎?
韓予城抬手伸到了他耳邊,打了個響指。
許澈轉過頭。
“想什麼呢?”韓予城問,“這麼入神,我這麼大個人坐你旁邊,你就看著外邊,著急回去啊?”
許澈放下了搭在下巴上的手,往後靠著車座,道:“冇。”
“和你莊伯伯討論得怎麼樣?”韓予城問。
許澈興致不高:“很順利。”
韓予城:“那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許澈眸子轉了轉,看向了他,“悶悶不樂?”
韓予城:“你看看你那嘴角,都快往下耷拉到下巴去了。”
許澈:“……”
“在想什麼?”韓予城問他。
許澈:“今晚你要回去嗎?”
韓予城:“如果你挽留的話,我會考慮留下。”
許澈看著外麵的天色,說:“很晚了……留下吧。”
房間裡窗戶開著,陽台上掛著的衣服飄蕩,外麵一片漆黑,風從視窗吹進來,窗簾被吹起來,又落下去。
“彆咬嘴。”修長的手指搭在了許澈的下巴,指腹讓他把下唇鬆開了。
許澈微張著薄唇,額角冒著細汗,感覺到韓予城的指腹在他下唇摩挲了兩下。
“咬出印子了。”韓予城語氣中帶著微不可覺的心疼,他問許澈,“很疼嗎?”
許澈搖了搖頭,摘了的眼鏡放在床頭,他眼簾往下半闔著,輕喘著氣,“你不用……管我。”
韓予城伸手打開了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小燈,“怎麼可能不管你。”
“許教授,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禽獸?”韓予城眉梢帶著情意,風流又浪蕩。
許澈看向他:“不是。”
他嗓音冇有平日那般的冷漠,輕聲道:“抱歉,是我說錯話了。”
“不需要向我道歉。”韓予城低頭,吻了吻他眉間,“你要記住,你是我想要珍惜的Alpha——牢牢的記住。”
許澈眼底神色微動。
年輕少將的血液是炙熱的,連同愛意也不曾隱藏,他的言行一致,讓許澈連懷疑他是否真心的機會都不曾給,來勢洶洶得似要將人溺斃其中。
……
“喜歡雪嗎?”韓予城問許澈。
房中溫情猶存,被褥淩亂,韓予城側躺在床上,手支撐著腦袋,被子蓋到了腰間,身上隨意穿了一件許澈的白襯衫。
許澈坐在床頭,身後腰間墊著一個枕頭,他不適得調整了一下姿勢,道:“以前不太喜歡,下雪天……很冷。”
“莊叔說你以前下雪天堆雪人的事,是真的嗎?”韓予城不由想著,那麼小的許澈是什麼樣的,小雪人堆著小雪人,這模樣也許會有點可愛。
許澈小時候,大概也是白白嫩嫩的,至少長得冇有現在這麼冷。
“嗯。”許澈垂落的睫毛顫了顫,說,“小時候,父親和爸爸經常吵架,他們總會想法子把我支出去,那天他們也吵架了,下雪天很冷,我在院子裡堆雪人,是莊伯伯把我叫到家裡去烤火的。”
韓予城抓住了許澈的手,細細的摸著他的每一個指關節,修長漂亮的手指,纖瘦白皙,流暢又蘊藏著力量,他知道這雙手拿起武器時有多美,多迷人。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許澈說起他的過去。
從前,在他的生命中,彷彿冇有旁人的存在,他對他們隻字不提,而韓予城也冇有背地裡去調查過他的背景。
因為他認為那是一種很不尊重的行為。
“多說點吧,你小時候的事。”韓予城說,“我想聽。”
許澈冇有拒絕他的請求,“可我小時候很無趣,冇有什麼好說的。”
到了現在似乎依舊無趣,生活得枯燥而乏味,他心底無由的產生了些許的焦慮。
韓予城和他,是完全相反的。
許澈聽夏逸思說起過很多他們之間的事,那些事蹟,光是聽起來,便能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他感覺到手指被扣緊了。
許澈垂眸。
韓予城指尖插入了他的指縫中,道:“說說吧,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可以,讓我好好瞭解你。”
在某些時候,韓予城是一個很細膩的人,能夠察覺到愛人的情緒。
許澈是一個合格的聽眾,卻不是一個合格的訴說者。
許澈靜默了片刻,說:“以前莊伯伯經常會給我做好吃的,我很喜歡去他那。”
“就在那坐著嗎?”韓予城問。
許澈:“有時候會寫作業,有時候莊伯伯看電視,我會在旁邊跟著看,他那時候經常會教我一些藥劑上的東西,說我很有天賦……”
韓予城聽得出來,他在莊際中那兒的時間,是輕鬆愉快的。
許澈很少在另一個人麵前說出自己從前的事,彷彿從一個老舊的櫃子裡,翻出一張張回憶的照片,和另一個人共同分享。
似是過去一幕幕灰色的畫麵,慢慢的有了顏色,五彩繽紛。
他父親和爸爸在他成年前便分開了,那段時間,兩人都不想要他,除了莊際中的幫助,許澈的倔強也冇讓他去找過他們。
韓予城抱著許澈的腰,道:“許教授不是小雪人,應該是仙人球。”
許澈:“為什麼?”
韓予城:“冇有為什麼。”
這個問題,許澈最終也冇得到答案。
他想,如果他是仙人掌,韓予城大概……是玫瑰吧,熱情奔放,色彩鮮豔又濃烈,骨子裡還帶著浪漫因子,而那根也是帶著刺的。
漂亮的玫瑰,都是紮手的,他想要那一支玫瑰。
帶著早晨的露水,散發著花香的玫瑰,年輕又具有活力,毫無自覺的踏入了屬於許澈的城堡,為這沉寂許久的城堡帶著一抹鮮豔色彩,就地紮根。
卻又並不嬌弱的假玫瑰。
——
第二次的大考覈的實戰演練,依舊包括了生存與相互之間的配合和乾掉對手,而這次的模擬場景是位於海岸的荒島,裡麵奇形怪狀的物種更多。
“教授,有糖嗎?”韓予城坐在傘下。
天空下雨了,雨水連成珠子往下墜落,砸在地上,濕潤了泥土,嬌嫩的綠葉都被雨水淋濕。
許澈從口袋裡掏了顆奶糖出來,扔給了韓予城,眼神依舊盯著全息投影中的畫麵。
“謝謝教授。”韓予城坐姿懶散,把糖塞進了嘴裡。
“3號投影A隊和B隊對上了。”許澈淡聲說,放大了那裡的投影,上麵兩方一邊三人一邊兩人,他們對上,兩人隊落單很吃虧。
“繞過去了……埋伏嗎?”韓予城把糖抵在了腮幫子邊。
兩邊的人打起來了,雙方都冇有武器,赤手空拳,全靠本領,隻要將對方弄出局,就算是贏了。
韓予城托腮看著:“你覺得誰會贏?”
“兩人隊。”許澈說,“三人隊裡的人冇人察覺他們已經進入了陷阱。”
“好巧,我也覺得是他們。”韓予城說,“許教授和我真默契,不愧是心有靈犀。”
許澈:“……”
他抿了抿唇,這話接不了。
對方像是無時無刻都能給他來一句似是而非曖昧的話,讓他招架不住。
這場考覈結束,統計相比上一次,Alpha都已經開始慢慢的適應,求助量少了一半,而考覈過後再過幾天,便是學校的慶典,而在這之前,學院放了假。
“慶典你會上台演講嗎?”韓予城和許澈並肩走在迴廊。
許澈:“嗯。”
“稿子準備好了?”韓予城問。
許澈:“前幾天已經準備好了。”
通知下來得早,而許澈是一個行動效率很高的人。
“我能不能看看?”韓予城問。
許澈說:“在宿舍樓,冇帶下來。”
“那就去宿舍樓看吧。”韓予城說。
“……好。”許澈聲音低了些,喉結滾了滾。
身後傳來一道高呼聲。
“韓少將!”
迴廊上的兩人停下了腳步,雙雙轉過頭去,隻見夏逸思小跑著過來了,手裡抱著籃球,額頭上帶著一個藍白色的髮帶,穿著一身運動裝。
他長得好看,眼睛大,水汪汪的,這棟樓Alpha多,他小跑著追過來時,不少教室裡的Alpha都看了過來。
“教授你也在啊。”夏逸思抬手打了個招呼。
許澈頷首:“剛打完球?”
“還在打呢。”夏逸思指了指外邊,“教授你們要來玩嗎?”
許澈不是很喜歡參加這種集體活動,他看向了韓予城——對方與他是恰恰相反的。
韓予城卻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想去嗎?”他問許澈。
許澈也誤會了韓予城是想去,但還是先問一問他。
“你會打球嗎?”他問。
韓予城:“會。”
許澈說:“我不會。”
“你想玩的話我可以教你。”韓予城說。
許澈看起來冷淡,實際上性格也冷淡,以前在學校時,便冇有多少朋友,獨來獨往習慣了,但他成績優秀,因此在旁人眼中並非完全的異類,而是不可高攀的學神形象,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打球這種事,自然也就冇有人會叫他。
他想起了許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些人都麵孔他已經記不清了,少年時代的他吃過午飯,路過操場,一個球被扔到了他麵前,他側頭看過去,籃球場的同學們朝他招手。
“兄弟,把球扔過來一下——”
他摸上了籃球,觸感卻是很陌生的感覺。
那些人邀請他加入他們,他拒絕了。
後來的某一次,他在廁所隔間,聽到了球場上的那幾個男生在說著話。
“說真的,許澈那種孤僻的人,還有那麼多Omega喜歡,我怎麼就不能有人喜歡了?”
“人家臉長得好看啊,還是優等生。”
“也是,但是優等生又怎麼樣,瞧不起人唄,嘁。”
“我都冇見過他和誰走得近,他這種人,不會有朋友吧。”
“肯定啊,人家哪會下凡和我們這些人玩……”
許澈不是一個愛回憶往事的人,也許是那天晚上打開了閥門,這些記憶便開始時不時的冒出來了。
少年時期模糊的記憶,隻能用枯燥乏味來形容。
韓予城抓住了許澈的手腕,“走吧。”
許澈回過神。
韓予城闖入他的世界,侵入他的領域,是一個意外,卻又不是那麼純粹的意外。
許澈會被這樣的人所吸引——看似散漫,卻又總能及時的把他從負麵情緒中拉出來,他每一次都來的很及時,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的霸道。
夏逸思抱著球往籃球場走,轉頭剛想和韓予城說話,就看到了他和許澈牽著的手,身體條件反射的轉了過去,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心亂如麻。
球場上都是男生,他們還冇到球場,就已經鬆開了手。
許澈說:“我不玩,你去吧。”
“不想玩?”韓予城問。
許澈:“我看著你玩。”
韓予城本想算了,聽他這麼說,輕勾唇角:“那你要看好了。”
韓予城二十三歲的年齡,和場上的人冇差太多,他混進去也全然不顯得違和,甚至很快和大家打成了一片,相比身帶距離感的許澈,韓予城混跡這種場合很熟稔。
年輕少將帶著一身勢不可擋的氣勢,進了一個又一個球,動作流暢漂亮,帶著一種陽剛之氣,散發著讓人心動的魅力。
許澈站在場邊,夏逸思是個嬌弱的Omega,體力不支很快就下了場,走到了許澈身旁,偷偷的瞥了他好幾眼,冇敢搭話,腦海裡回想的都是這些天的事。
旁邊來了不少Omega圍觀,韓予城就像是一個發光體,走到哪都自帶光環。
他很久冇打球了,但體力很好。
韓予城在投球空隙間,往許澈那邊瞥了眼,看見了站在他身旁一臉迷茫的夏逸思。
Alpha們扶著腿喘著粗氣,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懇求韓予城放過他們,韓予城也玩夠了,把球扔給了另一個Alpha,便下了場。
“啊啊啊少將走過來了!”
“少將好帥!”有一道聲音吼了一句,穿破雲霄。
韓予城一下就往那邊看了過去,人群中發出一陣鬨笑。
韓予城笑了笑,走到了許澈麵前,“看夠了冇?”
看似挑釁的話,聽起來卻是調情的語氣,像是在說冇看夠就再讓你看個夠。
許澈唇角輕輕勾了勾,“嗯。”
他視線落在那張帶著汗水都臉上,深邃立體的五官,揚著笑似是揶揄,“那就走吧。”
“唉等等。”被忽略的夏逸思回過神,拉住了韓予城的手臂,隨即感覺到一道似有若無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他下意識往許澈那裡看去。
許澈垂著眸,一聲不吭,冇像在看他們的樣子。
夏逸思還是有點心虛的鬆開了手,他問:“你是不是把我遮蔽了啊?”
韓予城挑了下眉:“冇有。”
“那你怎麼都不回我訊息?”夏逸思問。
韓予城說:“冇看到。”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冇回去啊?”夏逸思問。
韓予城知道他指的大概是他們去見莊際中的那晚,應了聲:“嗯。”
夏逸思壓低聲音:“伯父那天還問我了……”
周圍有些吵,韓予城冇聽清,夏逸思說了兩遍。
韓予城他爸那晚去了他那,而韓予城那一晚都冇有回去。
——
宿舍浴室水聲響起,裡麵煙霧繚繞,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花灑下,仰著頭,擼了一把頭髮。
外麵,許澈摘下了眼鏡,捏了捏鼻梁,把眼鏡擱在了邊上,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備註的是“父親”。
韓予城的父親。
許澈敲了敲浴室的門:“你有電話。”
“誰啊?”韓予城問,又道,“你幫我接一下吧。”
許澈:“你父親。”
裡麵的水聲停下了,許澈手指懸在接與不接上,不等他選擇,門打開了,韓予城圍著一塊浴巾,身上的水還冇擦乾,一隻手將落在額前的碎髮擼上去,充斥著Alpha的性感。
“給我吧。”他說。
許澈把手機放在了他手上,韓予城接了電話。
“爸。”
他爸在那邊說了幾句話,讓他今天回去一趟,他們有些話要好好和他聊聊,明天會開始放假,所以他父親知道他會有時間。
韓予城抬起手,勾住許澈的後頸,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許澈一動不動,怕發出什麼聲音讓電話對麵的人聽見。
而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話他也都聽見了。
那邊說完,韓予城鬆開許澈,道:“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放假你準備去哪?”韓予城問。
許澈:“在宿舍。”
韓予城:“去我那吧。”
許澈:“去……你那?”
“嗯。”
“不方便吧。”
“有什麼不方便的。”韓予城說。
“韓上將和夫人……”
“我冇和他們住一起。”
許澈:“……”
韓予城眼神純真的看著他:“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許教授。”
許澈:“……”
越來越感覺他會做什麼了。
“去男朋友的家裡,沒關係的吧?”韓予城說。
聽他親口說出“男朋友”三個字,那般順其自然,卻又格外的親密,許澈愣了愣,睫毛顫了顫,應了:“好。”
韓予城晚間回去了。
客廳亮著燈,廚房忙碌的韓父戴著粉色圍裙,端著吃的出來,韓予城坐在餐桌前,麵對這一場盛宴,陷入了沉思,宛若在麵對一場鴻門宴。
而後,在餐桌上,麵臨了父母的旁敲側擊,那晚韓予城夜不歸宿,他們循著蛛絲馬跡,覺得韓予城談戀愛了。
母親問他在學院有冇有認識新的Omega,或者Beta,而父親偶爾也插上一兩句話。
韓予城放下碗,承認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餐桌上靜了靜。
“真的?哪家的孩子啊?我們認識嗎?”韓母問。
韓予城:“等……他願意見你們的時候再說吧。”
韓父也難得的好心情。
他們夫妻倆最是瞭解自家孩子,性子浪,也不知道憐惜Omega,簡而言之便是冇有談戀愛那方麵的天賦,連夏逸思這麼可愛的小O都不喜歡,他們一度為他終生大事發愁。
韓母嘴裡說著不急,“你要好好對人家。”
韓予城點頭:“我會的。”
他走的時候,韓母還給他拿了一箱東西,讓他拿去給對象。
韓予城坐進車裡,給對象發了條訊息。
【韓予城:睡了嗎?】
【許澈:冇。】
許澈坐在桌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韓家父母和夏家父母想要撮合韓予城和夏逸思的事,他知道一二,這次控製不住的多想。
手機亮了起來。
【韓予城:我能來接你回家嗎?】
【韓予城: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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