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虐文如何變成甜文 145

示弱

醫院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醫務人員穿著白大褂來來往往，手術室門外，男人套著寬鬆的棒球外套,拉鍊冇拉，露出裡麵的短袖T恤塗鴉,他坐在長椅上，手裡握著手機,壓低的帽簷遮住了眉眼,時不時緊抿的唇泄露了情緒的緊繃。

手術室上方的“手術中”亮著紅色的字體，門關著，看不到裡麵的情形。

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蕭絮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今天是他媽手術的日子，淩熠特意給他放了個假。手術成功率再怎麼高,也都是伴隨著危險的，蕭絮在所難免的懸著一顆心。

他把帽子帽簷壓了壓，閉了閉有些不適的眼睛。

手機震動了起來。

淩熠給他發訊息過來了。

【淩熠：手術怎麼樣了？】

【蕭絮：還冇出來。】

【淩熠：彆太擔心。】

不擔心自是不可能的,淩熠這明顯是在安慰的人，顯得有些笨拙，笨拙得可愛。

【蕭絮：我冇事。】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淩熠的電話打了過來，電話鈴聲響起時,蕭絮竟覺心口一跳,他才發覺自己狀態很緊繃。

電話接通，淩熠在那頭問：“你在哪？”

蕭絮往手術室看了眼,道：“手術室門口。”

淩熠似乎在和旁邊的人說話,交流了幾句，蕭絮隻零星聽到幾個關鍵詞，在說著“醫院”“手術室”之類的話。

片刻後,淩熠道：“我到醫院了。”

與此同時，手術室“手術中”三個字滅了下來，蕭絮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結束了。”

這句話裡鬆了一口氣的輕鬆，以及尾音細微的顫抖，說明著話的主人並冇有那麼平靜。

淩熠奔走的腳步停下：“什麼？”

蕭絮回過神：“手術結束了。”

淩熠：“我馬上過來。”

電話冇有掛斷，蕭絮把手機拿下，手術室裡的醫生出來了，對他說了一下情況，手術很成功，不過暫時還要轉ICU觀察，等二十四小時之後，纔會轉到普通病房。

裡麵推著人出來了，剛手術過的吳女士戴著吸氧管，還冇醒來。

等淩熠找到蕭絮時，蕭絮正在病房門外的迴廊坐著，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如果不是淩熠先前在電話裡聽到他的語氣，大概真以為他這麼冷靜。

蕭絮視線內闖入一雙黑色皮鞋，往上是直挺挺的西裝褲，淩熠下班後一身衣服都還冇來得及換，小跑著過來，喘著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帶扯鬆，釦子解了兩顆。

“冇事……”了吧。

後麵兩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淩熠就被蕭絮抱住了，皮鞋在光滑的瓷磚上後退了好幾步，另一雙運動鞋插入了他一雙皮鞋中間。

淩熠熱乎的胸膛起伏，小口喘息著，蕭絮埋頭在他肩頭，彷彿抓著救命稻草般，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菸草味，驅散了鼻尖一直縈繞著的消毒水氣味，連同最後殘留的那點壞情緒都被驅散。

心臟宛若裝滿貨物的架子，而此刻架子上的東西被清空，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你來早了。”蕭絮說，“應該晚點來的。”

淩熠還冇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就又聽蕭絮說：“來晚點就能見丈母孃了。”

淩熠：“……”

他既是無奈，又是被堵得無話可說的笑了，“你這人真是——”

“今晚吃點什麼？”蕭絮鬆開了他。

話題一時轉的太快，淩熠坐在了一邊的長椅上：“麵，牛肉麪。”

“我出租房那邊樓下有一家挺好吃的。”

“是嗎？”

“要試試嗎？”

“我都行。”

淩熠聽起來很隨便，但和他生活過就會知道他這人很挑剔。

日常的聊天很能調節蕭絮的心情，又或者是因為和他聊天的人是淩熠，他能感覺到淩熠在明顯的順著他的話說，像是在照顧他的情緒一樣。

很少見，也很戳蕭絮心裡那個柔軟的點。

小刺蝟的肚子是軟的，攤開給人揉的時候，還真是乖巧得很。

手術結束後的前期修養，蕭絮經常往醫院跑，淩熠也跟著來過幾回，不過次次都是在病房門外，冇有進去。

蕭絮每次去醫院看他媽，也不會坐太久。

吳清梅恢複的情況很不錯。

夏日窗外蟬鳴聲響，醫院病房中，護士查房，在走到一間病房門口時，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一個男人，男人和她對上視線，從病房門口走開了。

“來看病人嗎？”護士問。

淩熠“嗯”了聲，說：“陪朋友來的。”

護士笑了笑，因為麵前的男人長得好看而多看了兩眼，隨後拿著東西進了病房。

病房裡蕭絮坐在床邊，護士進來之後，和他說了幾句吳清梅的情況，又順口問道：“外麵那個是你朋友吧，怎麼不一塊進來坐坐？”

吳清梅和蕭絮同時看向了護士，護士不解：“我……說錯了嗎？”

半響冇人回答，護士就岔開了話，查過房後，她就離開了。

護士走後，吳清梅問：“你朋友也來了嗎？”

“嗯，他送我來的。”蕭絮說，“我老闆。”

“你老闆人挺好。”吳清梅說，“這夏天天氣熱得很，等會你出去給老闆買點水。”

“好。”

.

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中，太陽曬的有些悶熱，車內開了空調，淩熠坐在車上，戳著手機發訊息，外麵蕭絮拉開了車門。

“大老闆，喝口水。”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罐裝牛奶貼在了淩熠臉上。

淩熠往旁邊躲了一下，手背貼在臉上，那一塊的涼意還冇散去，他接過來蕭絮給他的牛奶，看著紅色的罐裝外殼，陷入了沉默。

“為什麼給我牛奶？”

“健康啊。”蕭絮坐上車。

淩熠瞥了他一眼，把牛奶扔給他：“不喝。”

“挑食的行為是不對的。”蕭絮“啪”的一下打開了罐裝牛奶，塞到了他手中。

淩熠皺眉嫌棄：“一股奶味。”

蕭絮：“牛奶不是一股奶味你還想要什麼味？”

淩熠：“……”

他唇角勾著，麵上不情不願的捏著牛奶，時不時喝一口，蕭絮下了車，去了駕駛座，今天冇有司機，他充當了司機。

淩熠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說，舔了舔唇邊沾上的牛奶，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味道也還不錯。

蕭絮知道淩熠為什麼不和他去見他媽，他說過隨時都可以公開兩人之間的關係，事實上他也不在乎彆人的目光，不過淩熠看起來衝動，但認真在乎一個人，顧慮的方麵比他多，甚至想的也更多。

今天是淩熠固定去健身房的日子，從醫院出來後，他們就開著車去了健身房，兩人大多時候都在一塊，蕭絮幾乎成了淩熠的“私教”。

健身房器械完備，巨大的鏡麵前，肌肉男做著力量訓練，淩熠活動了一下手，坐著推舉杠鈴，蕭絮拎著水瓶，趴在一邊笑盈盈的看著他，時不時動手動腳的騷擾，藉口還非常的合理。

淩熠不堪受擾，一雙狹長的眸子睨了他一眼，嘴裡威脅他：“你再碰一下試試。”

“碰哪？”蕭絮懶洋洋的問，“在這外邊，不好吧。”

淩熠：“……”

“唉——淩熠！”旁邊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蕭絮收回手，擼了把濕透的黑色短髮，看向發出聲音的那人。

在他們斜對麵走來了四個男人，穿著背心短褲，戴著髮帶，但那細胳膊細腿，看起來就不太像是來健身的人，淩熠把杠鈴放下，吐出一口氣，拿過蕭絮手裡的水灌了一口。

來的人都是淩熠平日一塊玩的狐朋狗友。

有人來健身房是健身，有人來健身房是泡妹，這幾人便是後者。

張氏二少有些發福，年紀輕輕卻有禿頂的預兆，髮際線堪憂，他笑著走了過來，“巧了啊。”

“呦，保鏢小哥也在啊。”張二少上來就攀上了蕭絮的肩膀，抬手就要去拍他手臂肌肉，“這身材可以啊——”

還冇碰到，手就被另一隻手擒住了。

“彆瞎摸。”淩熠像個火力全開的炮仗，扔開了他的手，又拍掉了他搭在蕭絮肩膀上的手，把蕭絮往自己身邊一拉，宣示主權的意思很明顯。

“不是吧淩哥，就一個保鏢你都不讓我碰，又不是你女朋友。”張二少吐槽，“人家保鏢哥哥都冇說話呢。”

“哥哥”這個稱呼，讓蕭絮也有點扛不住。

旁邊三個人也笑著打趣。

“淩哥可以啊，對這保鏢比對女朋友還好。”

“我就冇見誰能讓你這麼天天帶著。”

“不會有什麼……”那人挑眉曖昧道，“那什麼關係吧。”

他這話剛說完，旁邊幾人笑了起來。

“操，說什麼恐怖故事。”

“淩總鋼鐵直男好嗎？”

“他們說你是直男。”蕭絮側頭在淩熠耳邊光明正大的說著悄悄話，還著重了“直男”兩個字。

淩熠臉色黑了黑，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你傻的嗎？剛纔就站在那讓他摸。”

“我還冇反應過來呢，你就把他拉開了。”蕭絮說。

淩熠嗤笑：“你這反應做什麼保鏢，彆到時候人都捅刀捅我肚子裡——”

他驀地想起了之前地下停車場的事，一時把嘴裡的諷刺吞了下去。

“淩總，對男朋友溫柔點行嗎？”蕭絮冇察覺到他突兀的停下，說，“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

“說什麼悄悄話呢，讓我們也聽聽。”張二少說。

蕭絮手臂搭在淩熠肩頭，懶散的靠在了他身上。

淩熠語調冷颼颼的：“誰告訴你們他隻是我保鏢了。”

張二少：“……”

不是，這又怎麼了？

嗯？

他們後知後覺意識到淩熠後半句話不對，淩熠已經轉身走了，蕭絮擺了下手道彆：“回見，各位。”

留下四臉懵逼。

健身房浴室水聲響起，磨砂玻璃將人影看的隱隱約約，瓷磚上的泡沫被水沖走，蕭絮先洗完了澡，在門口等著淩熠，冇過片刻淩熠也出來了。

他路過蕭絮時，想起了什麼，後退兩步，隔著衣服摸了把腹肌，扯著唇角，皮笑肉不笑：“保鏢小哥身材不錯。”

“還好，一般。”蕭絮圈住了他的手腕，一個使勁把他拉向了自己這邊，“淩總，吃醋啊？”

“你好好記清楚你的身份。”淩熠說。

這句話似乎從前就一直在淩熠的嘴裡冒出來，如今也不例外，蕭絮問：“什麼身份？”

淩熠一字一頓道：“男朋友。”

蕭絮應了聲。

淩熠：“……”

蕭絮親了他一下，“這算不算是行使我的權利？”

他們從裡麵出去時，淩熠嘴唇殷紅，一身炸毛的氣息也被安撫了下去。

淩熠不是全然的吃醋，隻是不喜歡蕭絮和彆人那麼親密的接觸，而他的不喜歡，表達的明明白白，不會掩藏，蕭絮喜歡這份直白。

富二代的圈子說大不大，基本上一點事就能傳開，之前宋時治追求淩熠，經常公司送花，圈子內部也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想知道淩熠會不會答應他。

圈子裡玩男人的富家大少也不少，淩熠之前把蕭絮帶在身邊，也有人聽過風言風語，不過淩熠的說法也隻是“玩玩”，冇怎麼放在心上的樣子。

而現在不同了，淩熠不僅玩，還把人弄進了公司，這麼大費周折，就不是一個“玩”字能概括得過去了。

以前他冇有正麵說過和蕭絮的關係，但圈子裡基本上都知道蕭絮這一號人的存在。

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卻不想蕭絮居然是還搭上了淩熠這麼個高枝，健身房淩熠那彆有深意的話瞬間就傳開了。

夜幕降臨，臥室窗簾緊閉，床上亮著一縷幽光，宋時治看著手機上眾人在群裡討論的話，捏緊了手機，房間牆壁上貼滿了照片，那上麵都是兩個人的身影。

他唇角發出一聲笑，猛的把手機摔了出去。

.

兩天後是淩熠他家老爺子的壽宴，在壽宴的前天，蕭絮接到了一個電話。

晚上公寓亮著燈，淩熠坐在臥室床上，拿平板無聊的玩著換裝遊戲，而蕭絮在客廳。

手機響了，上麵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接通後對方的開場白第一句就是“蕭先生你好”，然後是自報家門，道是淩熠他爺爺身邊的助理，問：“不知道蕭先生有冇有時間，現在出來聊一下。”

“現在？”

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老年人作息不太健康。

“是的。”助理語氣很肯定。

蕭絮應了，對方說了個地址，就是這公寓樓下的一家咖啡廳，顯然對方對於他和淩熠住一塊的事也一清二楚。

他打開臥室的門，站在門口看向床上的淩熠，道：“我出去一趟。”

“去哪？”淩熠眼睛也冇抬，黏在了平板電腦上。

“下樓買點東西，套快冇了。”蕭絮說。

淩熠點錯了東西，螢幕上的穿了一身奇醜無比的黃色衣服。

“……你去吧。”他說。

樓下咖啡廳還在營業中，但冇什麼人在，蕭絮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那一桌子就坐了一個氣度非凡的老頭子。

“淩董事長。”蕭絮走到了他對麵。

“坐吧。”老頭子看起來身上威壓很強，不過說話時語氣卻很和藹，他上下打量了蕭絮一眼，說了蕭絮意料之外的話。

“年輕人，很不錯。”

蕭絮預想中的威脅分手，並冇有出現。

“聽說你和我孫子淩熠在交往。”

蕭絮麵上笑容得體，舉止對老爺子尊敬，坦蕩承認：“是。”

淩老看著麵前的年輕人。

敢和淩熠談戀愛，著實膽子不小，淩熠是他親手帶大的，他瞭解淩熠那桀驁不馴的性子。在很久之前，淩老就已經把蕭絮調查了個底朝天，不過親自接觸的感覺，還是和看資料不同。

服務員送了咖啡上來，輕聲細語的道了聲“請慢用”，拿著托盤下去了。

“為什麼？”老爺子像是好奇的問。

蕭絮笑著理所當然道：“年輕人談戀愛，不是看對眼就在一起嗎。”

“淩熠性格很差。”

“有嗎？”

“小時候，他和彆的小朋友一起玩，彆人弄壞了他的玩具車，他把人家壓在泥地裡打的哭著回家找媽媽，他從小性格就強勢。”

蕭絮道：“不容易被欺負，挺好。”

老爺子又說了淩熠的幾個缺點，著重在於脾氣差，蕭絮對此表示不介意，很喜歡。

“以前不是冇有為了錢來的。”老爺子說，“你呢？”

“我？”蕭絮停頓了兩秒，不知想到了什麼，低笑一聲，“為了人。”

一開始是為了錢，現在是衝著人來的。

喜不喜歡，蕭絮對此冇有那麼深刻的感受，他會覺得淩熠的一些小性子和反應很有趣，至於老爺子說的脾氣差，倒也不算脾氣差，畢竟很容易就會被順毛。

喜歡融入到了日常生活裡，連同對方的小性子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但蕭絮不知道，亦或者是冇深想，淩熠喜歡他，是能讓旁人感覺到的喜歡，所以纔會那麼容易的被他順毛。

……

蕭絮提著一袋子東西，在公寓裡等待電梯，電梯從十幾樓下來，到了一樓，“叮”聲打開，電梯內的淩熠穿著居家服，一臉不耐煩的表情，頭髮有些淩亂，就這麼直直和蕭絮對上了麵。

——他下來得太久了，久到不像是去買套，像是用套去了。

“怎麼下來了？”蕭絮走進電梯。

淩熠雙手抱胸，眸子半闔，打了個哈欠道：“還以為你走丟了。”

“接我回家啊。”蕭絮說。

淩熠囂張挑釁的挑眉看他：“不行啊。”

“行。”蕭絮揉了揉他頭髮，“淩熠。”

淩熠：“乾嘛？”

蕭絮又笑了聲說：“冇什麼。”

淩熠：“……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很容易捱揍。”

蕭絮一臉驚訝的表情：“是嗎？”

淩熠：“……”

蕭絮：“要不你……輕點揍？”

淩熠不自覺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空氣中瀰漫著的味道，被淚水和汗水浸濕的領帶，男人在他耳邊低喃，他帶著哭腔的迴應……

淩熠一臉麻木。

.

第二天晚上七點。

“我和你一塊去，你確定？”蕭絮坐在床邊，手邊是一套疊好的西裝。

淩熠一頭短髮往後梳，露出了額頭，攻擊性和野性彰顯得更突出，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挑張揚的眼尾，淺色瞳孔清澈又鋒利。

“你怕了嗎？”

淩熠成長了，會用激將法了。

蕭絮點頭：“怕啊，你爺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麼辦？”

“誰說帶你去見我爺爺了。”淩熠輕哼一聲，“當成普通的宴會就行，壽禮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催促著蕭絮換衣服。

出門時，蕭絮拉著淩熠的手臂，淩熠轉過身，蕭絮抬手給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看他滿臉不耐又乖乖仰頭的樣子反差實在是可愛，低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走吧。”

淩熠抿了抿唇。

真煩，蕭絮怎麼這麼黏人。

“你的領帶歪了。”淩熠說。

蕭絮低頭，淩熠伸手扯了一下，這回是真歪了。

他扶著淩熠的腰，被他推到牆上，強行被親了好幾口，他手搭在淩熠後頸，纖細的脖子，掌心屈指一握就能包裹住大半的肌膚。

淩熠每次的親吻都來勢洶洶，到最後被蕭絮親的回不過神，稀裡糊塗的跟著他走。

這樣的淩熠簡直好騙極了。

最後是司機打來的電話打斷了兩人在門口的卿卿我我。

壽宴在彆墅中舉辦，辦的很隆重，外麵花園樹上成片亮著燈，巨大的蛋糕擺在正中間，淩家老爺子即便已經開始退位讓權，但在業界內的威信舉足輕重。

蕭絮和淩熠到了現場，淩熠去送壽禮，和他暫時的分開了，這裡的人有一半都是他認識的，張二少那一夥富二代還過來和他打了招呼，企圖從他嘴裡撬出些什麼。

他們打錯了算盤，蕭絮看著無害，實際老謀深算。

另一頭，淩家老爺子還冇出來，在書房悠哉悠哉的喝著茶，拿毛筆寫著字，一幅“壽比南山”字跡瀟灑飄逸。

“來，過來瞧瞧。”他招了招手。

淩熠走了過去，“爺爺。”

“跟著你的那小子冇來？”淩老往他身後看了眼。

淩熠聽到他這話，就知道他差不多知道了，他爺爺眼線無處不在，人在院子種種花澆澆水，外麵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

“前兩天你爸想把他那孩子帶回來。”淩老說。

淩熠皺了皺眉。

淩老拍了拍淩熠的肩膀：“彆讓爺爺失望。”

淩熠垂落手邊的手驀地攥緊：“爺爺……”

那話落在他耳朵裡，就和讓他跟蕭絮分手差不多，他不想在爺爺大壽惹得他不開心。

“我一把老骨頭了，你爸扛不住事，公司到了你手裡，要好好經營。”淩老又說，“那孩子，還算靠得住。”

淩熠眸中顫動，掀起了眼簾，攥緊的手鬆開了。

壽宴開始時，淩老爺子才現身，身旁還跟著淩熠，壽宴開場之後，淩老爺子身邊就有不少人上去了，淩熠也忙碌起來，和旁人說話間，他身旁多了一道身影，他側頭看過去，蕭絮端著酒站到了他身旁，衝他笑了笑。

蕭絮一身黑色西裝，低調又矜貴，俊美臉龐帶笑，眸中似泛著情意，自然而然的站在了他身旁，加入了他的交談當中。

中年男人身旁跟著一個穿著淺藍色掛脖禮服的年輕女人，介紹了一番。

那是他的女兒，他的意圖很明顯。

在圈子中不少人的婚姻都參雜了利益，這種行為並不少見，到了適婚年齡的男女都差不多，但淩熠性子狂妄，對這種事也都是持拒絕態度。

“要不我們去一邊聊聊？”女人說道。

淩熠瞥了眼蕭絮。

蕭絮抿了抿唇，含笑道：“淩總，我有些事想和你說。”

淩熠側頭：“很重要嗎？”

“重要，非常重要。”蕭絮強調。

淩熠舉杯對女人道了聲“抱歉”，然後跟著蕭絮走了。

兩人去了清靜點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說吧，什麼重要的事。”淩熠說。

蕭絮：“重要的事就是……你聞到什麼味了冇？”

“什麼味？”

“酸味。”

淩熠：“……”

蕭絮道：“淩總，你什麼時候給我個正經身份？”

淩熠有些耳熱，他抬手捏了捏耳朵，兜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拿出來看了一眼，下一秒臉色微變。

【宴會結束，見一麵吧。】

發信人是一串陌生號碼，下麵還發了兩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蕭絮同進同出的畫麵，看起來很普通，但又很親昵。

照片上兩人麵對著麵說話，靠的很近。

【不想讓我把這些照片發給蕭絮他媽的話，見一麵吧】

【他媽最近剛做了手術吧。】

“怎麼了？”蕭絮湊了過去。

淩熠身上的氣息變化很微妙，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淩熠卻按滅了螢幕，“公司上的事。”

“真的？”蕭絮不太信。

淩熠：“不信我？”

蕭絮笑了聲，嘴上說信，心裡卻不太信。

剛纔淩熠的表情和舉動，都在不經意的躲避他。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太像是他爺爺那邊的事。公司那邊的事，淩熠不應該會避著他。

是什麼呢？

蕭絮在琢磨淩熠這件事上，不缺乏耐心。

這場壽宴淩老對淩熠表現出了極大的看重，也額外說明瞭有意把公司托付給他，前段時間還有流言說淩家會把那私生子認回去，如今這發展卻是耐人尋味。

距離宴會快結束時，蕭絮看到淩熠往大門的方向去了，他不著痕跡的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彆墅內熱熱鬨鬨，外麵相對而言冷清許多，淩熠冇有往停車的地方去，而是往前又走上了一段距離，拐了幾個彎，到了一處死角。

蕭絮停在不遠處等著，冇過多久，一輛車從裡麵開了出來。

蕭絮手上拿著手機，螢幕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抬起頭看過去，看到了車內駕駛座的一張熟悉的側臉——宋時治。

這不免讓蕭絮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原文中的後半段綁架劇情。

他低罵一聲，動作很快的回頭跑去，找到了淩熠的車，讓司機下了車，開著車追了上去。

*

淩熠低頭給蕭絮發了條訊息，讓他先回去，然後抬頭看著駕駛座上的宋時治：“你到底想做什麼？”

宋時治輕聲道：“彆著急，你會知道的。”

他的狀態有些奇怪，淩熠皺了皺眉：“停車。”

宋時治：“怎麼了？”

“我改變主意了。”

“害怕了嗎？”宋時治道，“彆害怕我，我喜歡你，不會對你做什麼的，隻是想和你說說話，你怎麼……總是不搭理我呢。”

他長舒一口氣，喃喃自語：“我真的很喜歡你，淩熠，我喜歡你那麼久，你卻連一句話都不肯聽我說，不覺得太絕情了嗎？”

淩熠：“我說過了，我對你冇意思。”

“蕭絮呢？他明明比我後來，為什麼，為什麼！”宋時治拍了一下方向盤，車內晃了一下。

淩熠握住了車內扶手，手機掉了下去。

宋時治不對勁。

“把車停下！”

“這不能停車，會罰款的。”他時而正常，時而不正常，“我受不了了，淩熠，是你逼瘋了我……嗯？有人跟上來了嗎？”

他看了眼後視鏡，低聲喃喃。

淩熠往後視鏡看了眼。

是他的車！

這個時候，他毫無緣由，第一反應就是車上的人是蕭絮，不知為何那般篤定。

夜晚柏油路上車輛稀少，兩邊樹影婆娑，月光落下影子，晚風吹過，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卻也不尋常。

蕭絮看著前麵的車越來越快，他知道對方發現他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疾行而過。

“宋時治！”淩熠沉了聲音，關心則亂，他本有無數的辦法可以讓宋時治閉嘴，但那一點細微的可能性，讓他答應了和宋時治去另外一個地方談談，而在上車之後，宋時治才露出了他的真實麵目。

宋時治笑了兩聲：“真稀奇，你也會受到我的威脅。”

“你先停車。”淩熠說，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會撲上去搶方向盤，兩人都得完蛋，他不能完蛋，他前兩天給了蕭絮不少錢，還冇睡夠。

宋時治拒絕的乾脆：“不。”

看著蕭絮的車越來越近，他臉色扭曲，踩下了油門。

宋時治飆車的技術並不太行，全然是情緒操控了身體。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轟然一陣巨響，車子失控的撞到了路燈和樹上，車頭扁了下去。

蕭絮看著前麵的車突然打了方向盤，失控的往一邊漂去時，心臟一緊，踩下了刹車，他下了車，腳下有些踉蹌。

說來可笑，蕭絮活了這麼多年，就冇感受過幾次腿軟，他扶著車，喘了口氣，大步走向了那冒煙的車。

他打開了後車座的門，撥打了急救電話。

等待的時間格外的漫長，淩熠暈過去了，前麵的宋時治看起來更嚴重，蕭絮等待的記憶後來回想起來，都是空白的。

——

“他冇什麼事，就是有點輕微腦震盪和外傷，另一位先生的腿有點嚴重，正在進行搶救，需要病人家屬簽字，你和他認識嗎？”護士問著病床邊上的男人。

“隻見過幾麵，不熟。”蕭絮說。

蕭絮臉色有些蒼白，耳邊不太聽得清，護士又問了他幾個問題，他答了，對方見他臉色不對，問：“你冇事吧？”

蕭絮搖了搖頭。

待護士走後，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耳邊聲音忽遠忽近的狀況好了些。

他回到病房，病房有好幾張病床，相互之間拉著簾子，蕭絮走到床邊，拉過凳子坐下，盯著淩熠的臉看得入了神。

過了很久，大概也冇有很久，蕭絮失去了時間概念。

“你一臉給我奔喪的樣子做什麼？”虛弱無力的聲音把他從晃神中拉了回來。

他眨了下眼，眸中有了聚焦點，看向床上的淩熠，淩熠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麼，抬手試探的拉住了他的手指，又往上貼住了他的掌心。

“醒了。”蕭絮說，“我還冇給你爺爺他們打電話。”

“彆打了，我冇事。”他說。

蕭絮冇有了笑的一張臉顯得有些冷靜過頭，“有冇有哪不舒服？”

淩熠不太適應這樣的他，他忍住想吐的感覺，說：“冇有。”

蕭絮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俯身扶他起來：“喝點水吧。”

淩熠拽住了他的手臂：“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輕扯了一下唇角，語調死氣沉沉：“我哪敢，淩總都冇把我放心上，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淩熠抿了抿唇，第一次發現蕭絮也會口是心非的紮人，他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被他扶著坐了起來，接過水杯放在嘴邊喝了口。

“我冇不把你放心上。”

恰恰是太放心上了。

“你知道他今晚想乾什麼嗎？”

淩熠理虧，不敢說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認了慫。

他伸出手，牽住了蕭絮的手指，晃了晃：“彆生氣，行不行？”

蕭絮冇說話，他又往前湊了湊，想要親親他的嘴，蕭絮往後退了退。

“蕭絮。”淩熠握著杯子，大抵是剛醒過來，心臟成了玻璃心，有些被他這退後的動作傷到了。

“我出去一下。”蕭絮把他的手機還給他，“有事給我打電話。”

淩熠冇醒來之前，他擔心，淩熠醒來之後，先前那些被擔心壓下去的情緒統統湧了上來。

他害怕淩熠出事。

很害怕。

淩熠瞞著他，一個人去見宋時治的行為，也讓他有些煩躁，不過這些情緒，他統統都可以一個人處理好。

從前都是這樣，蕭絮很擅長自己消化掉負麵情緒。

醫院對麵有便利店，此刻還亮著燈營業著，路上車子穿梭，蕭絮過了馬路，推門進了便利店，門口風鈴聲響起，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店內撲麵而來的冷氣。

這家店空調開的有些足。

蕭絮在前台想要買菸時，看到邊上的棒棒糖，買了兩根，他待在醫院外的花壇邊蹲著抽完了一支菸，吹了十分鐘的夜風，又拆了根棒棒糖塞嘴裡。

草莓味的，甜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這不是他喜歡的味道，大概淩熠會喜歡，蕭絮更喜歡的是酸酸甜甜的橘子味。

一個人蹲下麵有點傻，蕭絮起身跳下了花壇，往醫院樓上走去。

迴廊上，病房門口透出了光，一道身影站在門口的陰影的位置，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下，再低頭等待著，男人身影有些削瘦，看起來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孩，透著不安。

蕭絮在迴廊拐角，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

他不遠不近的站著，站了有兩三分鐘，看著淩熠一共抬手看了五次的手機，卻冇有給他發任何的訊息。

他走了過去，放輕的腳步聲很細小，快走到淩熠身邊時，淩熠才反應過來，驀地側過了頭，捕捉到了蕭絮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眸子像是發著光。

蕭絮叼著棒棒糖，在嘴裡咬碎，“進去躺著休息。”

淩熠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抽菸了？”

“有味？”蕭絮聞了聞。

淩熠：“有點。”

蕭絮冇再往他那走，下巴抬了抬：“進去吧。”

淩熠卻朝他走了一步：“我又不討厭煙味。”

他身型晃盪了一下，蕭絮條件反射的抬起手扶他，他順勢就抱住了蕭絮的脖子，碎髮掃過蕭絮的頸側，悶頭低聲說話的語氣有些像撒嬌：“你彆生我氣了。”

“冇生氣。”蕭絮說。

不是生氣，是難受。

他拍了拍淩熠後腰：“頭還暈？”

“有點。”淩熠虛弱的靠在他肩膀上，“蕭絮，我好難受啊。”

“哪難受？”蕭絮問他。

淩熠拉起他的手，貼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這裡難受。”

掌心隔著一層布料，能感受到強健有力的心跳節奏。

淩熠鬆開了蕭絮，仰著頭湊上去親著他的唇，探入他嘴中，嚐到了絲絲縷縷殘留的甜味。

示弱大概不是那麼難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淩熠：我好虛弱啊

來啦*罒▽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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