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月子
穩婆道:“嗯,胎盤順利出來了。不賴,這纔算是生完了。”
葉青青疼得渾身冒汗,整個人像是水洗過一般:“您也太狠了……疼死我了……”
穩婆笑起來:“傻孩子,就疼這一下子,劇痛推出胎盤,肚子裡乾乾淨淨。有的人胎盤出不來,才真要遭大罪。你是福星,一切順利。”
穩婆也累了,坐在凳子上喘氣,示意小萍給葉青青善後。
小萍找出帶來的好多一塊塊的軟布,投了熱毛巾,給葉青青輕柔的擦去皮膚上的血水,給床上換了新的棉墊子,墊了些軟布。
葉青青過意不去:“小萍,這臟活,讓你乾。委屈你了。姐謝謝你。”
小萍道:“姐,俺樂意乾。你再說這客套話,俺就生氣了。俺是你妹妹,伺候你,是應該的。有俺在,你啥也不用管,閉上眼睛。歇著。”
小萍很麻利,一刻鐘, 床上地上打掃的差不多了。
穩婆纔開了門縫:“滿倉啊,進來吧。其他人再等等。”
滿倉快步進門,見葉青青麵無血色,上去抱著她的胳膊,坐在地上,咧著大嘴哭。
這也就是啞巴無聲,若是好嗓子,他能哭得震天徹地。
小萍見姐夫哭成這樣,也跟著哭起來。
過了生產時那個緊張勁兒,小萍鬆弛下來了,心疼姐,更心疼自己。女人生產,就是閻王殿前走一遭。太不易了。
聽見孩子的哭聲,小萍指指:“姐夫,快看看孩子。”
梁滿倉也不動,就抱著葉青青的胳膊不鬆手,彷彿有人要跟他搶似的。
葉青青揉著滿倉的腦袋,輕聲安撫:“我好好的。明個就活蹦亂跳了。看看孩子。”
滿倉這纔回了魂,抹去眼淚,看看剛出生的嬰兒。
小小的一小團,兩隻手那麼大,他雙手平托著,托起孩子到眼前,忽然騰空,孩子哇哇的大聲哭起來。
一看孩子哭,梁滿倉又咧開嘴哭。
他把孩子放在床上,臉蛋貼著葉青青的臉,抱著她的頭哭了一場,單手比劃:孩子不是啞巴,他有聲。
葉青青一聽這話,剛纔生娃那麼疼都冇一滴淚,這一句話,她的淚就止不住了,一雙淚珠刷刷的落下來。小兩口抱一起哭。
小萍捂著臉哭起來,太心酸了,也太高興了,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
滿倉娘進來了,看看青青,摸摸孩子,安慰了幾句,心裡算是踏實了。
天涼,不宜把孩子抱出去,滿倉娘出去跟大家說了說情況。母子平安。大家也放心了。
等小兩口激動夠了。眾人才進門。看看孩子,看看葉青青。
男人都站在門口看,冇靠近。
女人們圍在床邊又是關心又是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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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散了,就留下了滿倉娘和吳小萍。
小萍道:“大娘,俺伺候姐就行,您歲數大,熬不住。您白天過來幫著做做飯,其他事有俺呢。”
滿倉娘是當婆母的,本該伺候兒媳婦坐月子。可她們家又與旁人家不同——這孩子不姓梁。
所以,雖然孩子稱呼她奶奶,也不是梁家的根苗了。她倒是樂意來幫忙,可這裡是葉家,這個家是葉青青當家,她主動伺候是她的情意,葉青青不留她,她就得靠邊站。
她看看葉青青:“青青,娘身體還行,能乾,娘也在這吧。能乾點什麼就乾點什麼,搭把手。”
葉青青看看小萍,小萍使了個眼色。
葉青青猜到其中有些門道,便說:“娘,按小萍說的吧,您每天上午來幫著做做飯,教教滿倉咋做月子飯。過個三五天,他學會了,您就不用來了。您要是惦記著,就白天過來看看孩子。現在地裡冇什麼活,滿倉和小萍都閒著,他們倆忙得開。我一個人,總不用三個人來伺候。”
滿倉娘點點頭,小萍家近,滿倉又閒著冇活,總不至於三個人伺候,也是這個理。
“那娘天天上午來一趟,下午來一趟。娘現在就去教滿倉做月子飯。今個先吃小米粥、煮雞蛋。剛生完,得多吃,多吃撐起肚子,就不那麼難受了。”
其實剛生完,腹中的一切都在收縮,之前懷孕中撐大的皮肉得慢慢複原,被嬰孩擠得移位的五臟六腑在歸位。所以還是在陣痛的,隻是痛得比生產時輕了。
滿倉娘到廚房囑咐了一番,怎麼弄,多少個蛋。
“要是雞蛋夠,每頓給青青煮上五個煮雞蛋,剝了殼,埋進小米粥裡。青青一天啊,要吃五頓飯,身體大虧損,一定要補一補。補好了,纔有奶水。為啥是五頓飯、五個蛋呢?圖吉利。五行代表天底下所有一切,五這個數吉利,希望產婦恢複的好。”
滿倉點點頭。
“剛開始還冇有奶水,多讓孩子吃,多吃就有了。”
滿倉又點點頭。
滿倉娘囑咐好了,幫著把頭一頓月子飯弄好,看著兒子喂兒媳婦吃完,才放下心,回去了。
梁滿倉出去送娘,屋裡隻剩下葉青青和吳小萍了。
青青才問小萍:“為啥不讓滿倉娘留下幫忙?”
小萍道:“姐,天底下的婆母,不會都是壞人,對吧?世上還是好人多。可是,即便是好人,再好的老太太,你聽說哪家兒媳婦坐月子之後,對婆母千恩萬謝的?大多數都是委屈抱怨。老太太伺候一場,挺辛苦的,兒媳婦身體最脆弱的時候,又覺得受了委屈。你說這是婆母壞、還是兒媳婦壞?”
小萍歎道:“都不是。大家都是好人。壞在這件事。這婆媳啊,就不該往一起湊。你這娃又不姓梁,也彆踏梁家這個人情。出於親人感情,她們多來幾趟,你就領了這個情。少來,咱也不挑理。你有妹妹,你的親人伺候你,用不著旁人,誰的情咱也不欠。”
葉青青真是意想不到,小萍想了這麼多,眯著眼睛笑起來:“行,聽你的。”
小萍道:“以前俺就是個傻子。自從和離了,被姐從匪營救出來,經曆了這麼多大事。俺就感覺,這輩子都過完了。捱打受氣的日子,就像是上輩子。俺受過的委屈,絕不讓姐受。俺能把姐伺候好。俺也能保護姐。”
葉青青笑問:“我是不欠旁人了,那姐欠你的,怎麼還啊?等以後你坐月子,姐再伺候你吧。”
這不是玩笑話,小萍冇有娘,若是不願意婆母伺候月子,還真就是要靠姐姐,她姐吳大梅嫁到外村了,葉青青就在隔壁,說不定葉青青真能出上力。
小萍害羞的直扭:“哎呀,姐……你說啥呢……俺這還早著呢。”
“行,不說了,還害臊了。你在這,小墩子咋辦?”
小萍笑說:“有俺爹帶著呢,他大了,跟著大人吃飯了,不戀著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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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會兒一哭,哭了就得餵奶,但是吃了好半天,還不見奶水下來。
小萍隻好先用筷子尖,點著小米粥的湯滴在孩子嘴唇邊上,孩子餓,知道舔著吃。
滿倉回來了,看葉青青睡著了,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守著葉青青。
不多時,孩子又哭了。剛點了米湯,不能這麼快就餓。小萍道:“可能是該換尿戒子了。”
她教道:“姐夫,你看著,要這麼換。打開包,輕輕把孩子側過來,撤掉臟的,再……”
滿倉看了光裸的兒子一眼,他瞪大眼睛,一把奪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