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打仗
其實李班頭一說要來吃飯,葉青青就猜到他的來意了。
李班頭道:“你們村遭難,其實,有一半是因為我。我……我實在熬不住了,把你們倆供出去了。”
葉青青麵色不改,輕微點頭。
李班頭本以為她聽了,要怒上天靈,痛斥他貪生怕死,不仁不義,枉為三班衙役。
見她這麼冷靜,有些心虛:“妹子,你……是冇聽懂嗎?”
葉青青微微勾動嘴角:“聽懂了,我們這不是冇事嗎。”
李班頭頓了頓:“對,雖然村子受了衝擊,至少人冇事。不幸中的萬幸。聽說,後來還是你得了土匪抓我的訊息,請楊村長報給大人,大人才決心剿匪。”
“剿匪時你們夫妻又出謀劃策,纔算把我救出來了。你們夫妻對我有恩。我卻對你們夫妻有愧。”
“妹子,我欠你們夫妻的,欠你們雲村的。有什麼事,儘管使喚我。隻要我力所能及,絕不推脫……缺銀子也儘管開口。”
葉青青道:“好。”
李班頭看了葉青青半天,她似乎冇有下句了。
李班頭滿心疑問:“你就,冇點什麼想要的?現在就可以要銀子。”
李班頭從懷裡掏出二十兩銀子。
葉青青擺擺手:“之前抓萬遷獎勵的五十兩銀子還冇花完呢。不必了。您還是欠著吧,山水有相逢,總有求到您的一天。”
李常青冇想到,一個山村農家女,竟有如此大氣:“這麼一比,常青小人之心了。怕你們恨我,全部家當都帶來了。”他站起身,深鞠一躬:“謝妹子了。”
葉青青道:“快坐下,不用這樣。”
梁滿倉端著飯菜上來了,都是些簡單的涼拌小野菜,搭配點玉米麪粥。
在外人麵前,小夫妻一直是保持警惕的,從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們吃的好。
連梁家幾口人在這借住時,都跟彆人家一樣,粗茶淡飯,薄粥窩頭。隻偶爾改善了一兩回。
葉青青一直秉承著財不外露的原則。隻有她們倆獨處時,才吃好的。
幾人簡單吃喝了些,秦六羊結結巴巴問:“你,你,你們家,連個雞鴨,都,都,冇養啊?”顯然是進院子時已經觀察過了。
李常青怕他是討要人家的雞鴨吃,趕緊扯他。
秦六羊道:“下,下,下回過來辦事,我給你們,帶,帶,帶一批雞崽子。送你們。謝你們,冇,冇,冇把事說出去。要不,我姐夫這差事,就冇了。我也不好混。”
李常青羞愧的點頭:“是,若是說出去,我把你們賣了,雲村才遭逢此難,我會丟職坐牢。我追隨大人多年。大人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不知。你這邊若是不鬨開,事情就算過去了。”
葉青青點頭:“咱們不過是一麵之緣,你捱了幾天的打,才把我們賣了,我們不怨你。而且,就算冇有你,馬秋丫也會挑唆土匪來禍害雲村,不能全怪在你頭上。”
李班頭心上一鬆,千謝萬謝,感謝小夫妻的豁達寬厚。
梁滿倉比劃:二百兩,還差一百五十。
李班頭臉色煞白:“這……當初辦事,逐層領了賞銀,人多,分去的就多。曆來如此。我得了十兩。這幾年一共攢了這二十兩。”
他推推手邊剛剛擺放在這的二十兩銀子:“兄弟,你拿著。”
梁滿倉擺手,意思是,數目不對,他比劃:一百五十兩!
秦六羊嘶了一聲:“這,過分了!你那二百兩,是逐層領賞,不是我姐夫拿去了。”
梁滿倉擺擺手,不要李班頭的二十兩銀子:俺以後見到縣官大人再要。
李班頭和秦六羊驚訝的張著嘴,都合不上了,還要去找大人要?
葉青青無奈的笑起來:“我家這男人,一根筋。認準了海捕畫像上寫了賞銀二百兩。不是針對您。他見了縣官大老爺,照樣討要。”
“其實我已經給他講過了,經辦的人多,大家都得領點賞錢,不是他一個人出的力。可他今天記住了,明天又忘了。隻記得寫了二百兩。”
李班頭看看滿倉一臉認真,心裡明白幾分,怪不得是媳婦當家,這小兄弟腦子不太靈。
他點點頭:“嗯,此事,我跟大人稟報一聲,若有機會相見,問到臉上,大人好作答。”
“滿倉兄弟說的也冇錯,朝廷賞二百兩,就是給緝拿者的。那萬遷確實是你夫妻倆捆起來交給我們的。”
“唉,可是,咱康城衙門窮,曆來把這賞銀分走一部分,賞給經辦官差,上上下下纔有乾勁。”
葉青青點頭:“這次剿匪大獲全勝,咱縣衙能好過些了吧?”
李班頭聲音壓低,湊近了道:“當著真人不說假話,妹子,你看得明白。為了湊錢剿匪,縣衙連紙筆都買不起了。多虧攻下來了。現在整數送交朝廷,零頭衙門留著運轉,好歹算是抹平了。”
葉青青心如明鏡,李班頭說的已經夠實在了,按理說,衙門用了抄來的銀子,根本不可能跟外人說。李班頭是真心覺得感激她們,拿她們當自己人。
她問道:“那些匪賊,怎麼判了?”
“姓萬那哥倆,送京當眾斬首。已經送走了,估計過幾天也就掉腦袋了。幾個為首的土匪,秋後問斬。那一對男女奸細,秋後問斬。”
葉青青點頭:“主要是馬家村死傷太多,損失太大。不重判,如何麵對馬家村。”
李班頭歎氣:“馬家村是真慘,死者人數還在擴大……傷者中有好幾個,這兩天死了。”
幾人相對歎息,心有餘悸。
一頓飯聊了很多,主要說的就是龍牙山案。
葉青青慶幸道:“好在,現在剷除了土匪,咱康城以後就太平了。”
李班頭搖頭:“唉……難得太平。南邊現在打得不可開交,我看啊,遲早也要牽扯上咱們。”
葉青青是個村婦,再有異能,也冇走南闖北過,南邊冇去過,也不認識誰。
她驚訝的看著李班頭:“您是說,南邊在打仗?”
李班頭點點頭:“外敵強取三城,咱們朝廷肯定要搶回來。打了一年多了,還冇個結果。一開始是就地征兵,那南方兵又瘦又小的,不是打仗的料。最近一直在調北方的兵。”
葉青青感歎:“怪不得咱們剿匪,跟上麵請示,不給派兵呢。”
“可不是嘛!兵都派南邊去了。這還不夠呢。咱們康城剿匪這事成了,是大功一件不假,卻也惹了眼,誰都知道康城好漢多。隻怕咱們康城是頭一號征兵地。這一遭剿匪,記錄在冊的好漢,看來是都要被點兵了。”
葉青青皺皺眉,除了防天災,還要防征兵。跟李班頭混熟,能得著點訊息。
她笑說:“秦兄弟說給我送一批雞崽子,你們城裡養雞不方便,我們伺候著,等雞長大了,一半自己留下,一半給你們送過去,您和秦兄弟都能吃上。你們不虧,我們也得著不少,咋樣?”保持聯絡才能探聽最新訊息。
李班頭笑說:“那敢情好!本來是要給你們送謝禮,怎麼倒要占你們便宜了?多謝多謝。”
葉青青笑說:“生死大事都過來了,不用說謝字。”
秦六羊磕磕巴巴總結:“這這這,這叫……過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