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養俺
早晨葉青青醒來。爐子燒熱了,鍋裡的粥也飄出米香了,驢子雞鴨也餵了,院子裡的雜物歸置得闆闆正正。
雖然新婚夜滿倉發了呆勁,非要看家護院,冇做男人該做的事。葉青青有點委屈。可他這麼勤快,葉青青又覺得心裡滿滿的,軟軟的。
滿倉穿著那身滿是補丁的棉衣進來了,比劃道:家主,吃飯。
他先兌了溫水,投濕了手巾,擰了擰,遞給葉青青擦臉擦手。
葉青青迷迷瞪瞪的擦了。
他搬動木桌到床邊,盛了一大碗粥,很濃稠,冒著熱乎氣,這是今年的新米,香氣撲鼻。
他把粥碗推到葉青青手邊,把筷子塞進她手裡。就差喂她了。
然後就呆呆坐下看著。
葉青青盯著鹹菜碗,見鹹菜絲切得很細,鬆散的一小把,也放在她手邊。
而滿倉麵前空空的。
葉青青問:“你的呢?”
梁滿倉擺擺手。
他娘說了,多乾活,少吃飯。
能睡在屋裡就不錯了,萬一吃得多,葉青青也像後爹那樣趕他走,今年冬天就得凍死在外麵。
葉青青不明白,猜測道:“不合胃口?”
他比劃:俺不餓,一天吃一頓就行。
不巧的是,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出賣了他。
葉青青嘴角緊繃:“怪不得這麼瘦了。再去盛一碗來。”
滿倉乖乖去盛,不敢多盛,端著半碗粥回來了。
就見桌上有一盤切成薄片的香煎肉片。
葉青青接過那半碗粥,把滿滿那碗推給滿倉,指著肉片道:“吃飯。”
他驚得瞪大眼睛,哪來的肉?
可他不敢問,後爹也會藏好吃的,不給他和妹妹,單給弟弟吃。
這大概是葉青青藏起來的好吃的,今天高興,賞他一點兒。
他看著葉青青的臉色,朝著那肉片伸了伸筷子,半途又調轉方向,夾了一條鹹菜絲。呼嚕呼嚕喝起粥來。
這麼大一碗粥,還不夠他美一天的嗎?肉是家主才能吃的。
在家時,好東西都是後爹的,後爹就是那個家裡的家主。
在這,好東西都是葉青青的。
他低頭喝粥,鹹菜都隻吃了幾根。節省得很。
可他已經覺得太香太香了。
葉青青揪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腦袋從粥碗裡拽出來,端著肉片盤子,整盤扣在他粥碗裡。
“讓你吃你就吃,我還養不起你是咋?”
他愣了一會兒,眼珠追著葉青青:她說,她要養俺。
這是滿倉聽過最好聽的話。
小時候爹突然死了,扔下他。
娘要改嫁,差點兒也扔下他。
要不是他磕頭磕出血,也就扔下了。
後爹勉強留下他,養到十八,說他該自立了,又趕他走。
他好像總是冇人要。
現在葉青青說,要養他。
他眨眨眼,看看碗裡滿滿的肉片,心忽然狂跳。
他放下碗筷,鼓起勇氣問:吃多了,你會攆俺走嗎?俺像個飯桶。
葉青青心疼死了:“我不會趕你走,你是我的人。誰說你像飯桶?我看他像個糞叉子!!”
聽見葉青青罵後爹,滿倉樂了,覺得葉青青跟後爹好像不一樣。
他夾了一半肉片到葉青青碗裡,然後低頭飛快的吃完了。
趁飯後滿倉去洗碗的功夫,葉青青從空間裡找出一套黑色棉線衣褲,在床上擺好。
滿倉忙乎完,回來朝她比劃:吃了你的飯,我得乾活。現在乾什麼?
葉青青伸手拉他:“把這身棉襖棉褲脫下來,裡麵穿這套黑色衣褲,外麵穿昨天給你的藏藍色棉襖棉褲。現在就換。”
滿倉搖頭,比劃道:乾活,穿新衣裳就弄臟了。
葉青青道:“冇有活讓你乾!聽話。換。”
滿倉手足無措,他這麼多年來,還冇有過白吃飯、不用乾活。
他坐在床邊,心裡發慌的脫了棉襖棉褲,裡麵的單衣單褲很臟了,可他隻有一套,也冇法換洗,他知道有臭味兒。
葉青青皺著眉,抱著他脫下來的舊棉襖棉褲去廚房了。
滿倉快速脫去單衣單褲,摸摸那套薄薄軟軟的黑衣褲,不知道該怎麼穿,趁葉青青回來前,光著腿匆匆套上了黑褲子。上衣冇開襟,他不會穿。
葉青青回來,見他光著膀子,身上結實,啪拍了後背一把,滿倉嚇了一跳。
再看看常年出大力氣的身子,腰腹結實極了,她滿意得嘴角上揚。就是太瘦了,要好好養一養。
她拿著上衣,找到頭洞,給滿倉套上,又扯著他兩條胳膊給他塞進袖子裡。
滿倉紅著臉,快速套上棉襖棉褲,光腳丫要穿棉鞋,那棉鞋也破爛了。
葉青青攔住他,一指旁邊,一雙黑色厚實的棉鞋:“穿這個,試試大小行嗎?”
滿倉試了試,點點頭。
葉青青彎腰摸摸鞋子前後,有一指頭餘富,又從空間掏出一雙黑布襪。
“行了,把這套單衣褲,這雙破爛鞋,送廚房燒了去。太臭。”
滿倉一聽,忽然一個激靈,拔腿就往廚房跑。
葉青青跟去,見滿倉拿著爐鉤子在爐膛裡撈。她趕緊問:“怎麼了?舊棉襖已經燒完了。不要了。”
滿倉急得直跺腳,扔下爐鉤子,焦急的比劃:新衣裳不是俺的。舊的是俺的。
滿倉要哭了似的,她趕緊加了一句:“我燒了你的棉衣,這身新的是賠給你的。賠給你的,誰也不能要回去。說到縣太爺那,也是這話。”
縣太爺奏效了。
滿倉摸摸新棉衣,看看葉青青,確認真的給他了,這才放鬆下來。
他抿著唇:不出力,不踏實。
葉青青拉著他回到裡屋。
她知道,什麼都不乾,他心虛。哄道:“這樣,你管著燒火,讓屋裡熱乎乎的。”
他問:要砍柴嗎?趁著冇下大雪,多囤一些。
其實葉青青的空間裡什麼都有。
不過,她暫時還不想跟滿倉說空間的事。
滿倉有點呆,一根筋,很難跟他說明白。
葉青青道:“哪天太陽好,再去。這兩天陰冷,不去。”
葉青青坐在床上縫衣裳,其實她不太會,隻為打發時間,隨便縫一縫,讓滿倉留著替換。
滿倉乾事情很認真,隔一刻鐘就去看看爐子。回來就坐在凳子上,看葉青青捏著針線的手。
其實天還冇那麼冷,一般人家就是早上一爐火,下午一爐火。做飯,順便取暖。
可,滿倉呆啊,他吃了飯可不能白吃,必須乾活。
說讓他管著燒火,他從早燒到晚。
給葉青青熱得嘴都乾巴了,燥得慌。
棉襖都穿不住,半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