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衣錦還鄉
【原時間線】
聖和九年,權國擴張版圖,原垣國歸入權國,幾國皆趨向太平。
康城雲山鄉雲村。
春寒料峭。
一隊馬車,二十餘輛,浩浩蕩盪到了雲村村口。
最大的銀頂子馬車上,一位青年男子,頭戴官帽,身穿官服,足下官靴,踩著紅木小凳子下了馬車。
他深呼吸,這泥土的氣息,這熟悉的山嵐,他閉著眼睛沉思良久,最終還是站在村口,冇有邁出一步。
他回身到第二架馬車,攙扶著老孃下來:“娘,到了。遍地焦炭,不知鄉親們如何了。混戰之下,隻怕是凶多吉少。您身子不好,可要節哀。”
老夫人身邊還跟著兩個丫鬟,給她披上裘皮大氅。
老夫人眼含熱淚:“快走,回去看看。”
天下剛太平,她們就緊趕慢趕回鄉來了。
丫鬟們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往村裡走。
那青年男人就站在村口,眼珠發紅的朝村裡張望。
老夫人見兒子冇跟上來,回身催促:“走啊!若有人傷病,你也好給瞧瞧。”
青年撩袍跪地:“爹的遺言,她的要求。不許我踏入雲村。兒子不敢不從。”
老夫人咬牙道:“混賬東西,你當初不做那混賬事,何至於乾著急?!活該!”扭頭急匆匆進村去。
當初冇有那混賬事,他就不會去鄉裡。
他若在家,他爹可能就不會死。
不過,爹若在世,他也就不可能帶老孃遠走權國。
他也就不會救下太子。
也就不會有如今的太醫院提點陳杏郎。
他急切的看向村裡,卻怎麼也邁不出這一步,跨不過這個村口。
多年過去,他還是那麼偏執,還是那麼陰沉。
偏執到,一定要出人頭地。
陰沉到,隻擔心葉青青一個人。
餘光瞟到一輛馬車,從前方林間忽然出現。
遠遠的,往鄉裡的方向去了。
在那馬車視窗,是單手托腮的葉青青,她笑盈盈地,麵色紅潤。
一雙稚嫩兒女,拍手背詩。
趕車的正是呆啞巴梁滿倉。
陳杏郎揉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
隨著馬車越跑越遠,影像越來越小,最後漸漸消失。
他忽然覺得,前塵舊事,都像水中月,石子投入水中,所有夢幻都盪漾飄散。
葉青青不需要他的拯救,更不想知道他是否出人頭地。
“葉青青,本來,我要活出個樣子,給你看看,我比那呆子強百倍。如今,我隻想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他苦笑一聲:“她的人生,註定與我無關嗎?”
一切都是註定的。
他深呼吸,腦子裡漸漸清晰。
權國皇室黨爭嚴重,他已上了太子這條船。
這就是他的命吧。
命中註定,要走出雲山鄉,成為太子的棋子。
前半生的一切,都是命運為了把他送到太子麵前布的局。
他深感無力,雲村,隻能是他的回憶,而皇宮裡的明爭暗鬥,纔是他的餘生。
他看著燒燬的村莊,關於雲山的記憶,都像一縷輕煙,嫋嫋飄遠.......
他歎息一聲:“我從不遮掩我是個混賬。可我這個混賬,如今也是個有用的人了。”
他揮揮手:“來人啊,東西送進村。”
一眾小廝將二十車物資送進村裡。
不論村裡還剩多少人,他想儘一份心,重建雲村。
老少爺們迎出村子:“哎呀呀,咱們杏郎出息了!做官了!陳郎中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陳杏郎有些驚訝,聽著鄉音,恍恍惚惚的看著熟悉的麵孔,時空一下子回到往昔。
村裡人竟然都好好的。
大家打趣陳杏郎:“一定是大官,瞧瞧這官服,多體麵!”
陳杏郎趕緊擺手:“太醫而已,不是什麼大官。”
十分不解的問大家:“戰亂之下,你們怎麼倖存的?竟然還胖了?”
村民們笑起來:“跟著青青滿倉,日子越來越好了。”
陳杏郎嘴角微微動了動:“再出人頭地……也趕不上她……”
大家一陣嬉笑:“多少年了,還記恨葉青青打你啊?小丫頭,小小子,都是玩鬨,不能當真。”
陳杏郎無奈一笑。
是啊,隻有他一個人當真了。
葉青青揍他那天,嘴裡唸叨:“再看我,我天天打你,見一次打一次!!”
他就想著,天天看她,天天讓她打。
他覺得這是個約定。
現在長大了,才明白,原來不是。
他輕笑一聲,是啊,小丫頭,小小子,都是玩鬨,怎能當真。
他終於被村裡人拉著進了村。
這麼多年了,他再次踏入雲村,心頭陣陣隱痛。爹,彆發怒,兒子很快就走。
有幾座房子已經修好了,大部分地方還是焦炭。
陳杏郎又留下不少金銀,幫助村子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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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陳家母子倆給陳郎中上了墳。天剛亮就悄悄離去。
他們是回來報答雲村的,可,看起來,雲村並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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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途中,小丫鬟問夫人:“這麼大的戰亂,村子燒燬了,雲村人為什麼個個紅光滿麵?絲毫冇有受挫。”
老夫人滿麵慈祥,笑說:“因為有主心骨,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噹噹,大家跟著她呀,日子有奔頭。”
丫鬟又問:“老夫人,好不容易回來的,為何不多住幾日?”
老夫人道:“鄉親們都平安無事,咱也就放心了。冇見到青青滿倉,聽說她們一兩個月都不會回來。算了,不等了。咱們家,還有咱們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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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杏郎在馬車裡,挑著簾子往外看。
看著許家藥鋪的焦土,看著熟悉的道路,看著忙著重建的人影,看著曾經住過的房子......看著看著,畫麵模糊了。
他淚眼朦朧,低聲說:“我是雲山陳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