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回村
夫妻倆出了雲山。
已是初春,春寒料峭,兩口子穿的厚實。
回到村裡,先收拾了家,又去了隔壁見了小萍。
大家都好好的,小萍和孫瘸子在這一冬天裡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就等著春天辦婚事了。
小萍見了乾姐就著急的問:“孩子呢?你們兩口子都在這,孩子一個人可不行。三翻六坐八爬。三個多月了,該會翻身了,可彆掉地上。”
她起身就要奔葉家去,要去把孩子抱過來。
葉青青早編好了瞎話,拉住小萍:“剛上山時,我在山裡救了一位婆婆,我們娘倆投緣,已認作乾孃。娘替我照顧孩子呢。山路遙遠,又寒涼,冇讓她們一老一小下山。深山裡,有個大山洞,葫蘆口。嘴子小,內裡大。進了內部,彆有洞天。住著舒服。娘在山中也習慣了,不會輕易出來的。我們這一遭下山,有事要辦,等辦完了事,再進山裡接小川子。”
小萍直跺腳:“姐!!你是拿俺當外人不成?若是有事要忙,隻管把孩子交給我。豈有交給旁人的道理。再說,乾孃是你救下的,畢竟不是親生的,不及咱這生死之交可靠。”
葉青青心說:真是親生的,真的可靠。我的妹妹,彆急彆急。
孫大嶺聽小萍埋怨乾姐,趕緊過來扯扯她:“姐的乾孃伺候孩子幾個月了,處處瞭解。上了年歲,又有經驗,保準把孩子哄好,你就放心吧。姐看人,你還不放心嗎?”
小萍想了想:“這倒是,姐說行,就一定行。姐,到底是啥事這麼急,你們兩口子一起下山,把孩子舍下了?”
葉青青道:“是這樣,我們聽乾孃說,有個叫明三公子的大才子,有靈藥,能治滿倉的啞症。想去尋尋看。若能找到此人,就最好。若是找不到,我們也就死心了。”
小萍有些驚訝,點點頭:“能治啞症,這可是奇聞。若是能找到,可就太好了。”
小萍撇嘴:“俺就說嘛!姐也就是為了姐夫!孩子都能不顧。”
葉青青和梁滿倉無奈一笑:“村裡怎麼樣了?”
小萍長歎一聲:“俺們早回來幾日,已經滿村走動一遍了。葉家、梁家一切安好,你們可以放心。就是……陳郎中冇了。村裡老的少的,被這場雪瘟,帶走了二十幾人。”
葉青青心頭一驚:“陳郎中?”
小萍歎氣:“陳郎中是最先發現雪瘟的,通知了全村,當時有二十幾人已經喝了苦雪,冇救了。其他人自然就冇再喝苦雪了。大家寧可鑿冰喝毒河水。許郎中似乎在上遊拋下瞭解藥,河水喝了病症很輕微。大傢夥就是這麼熬過來的。還有二三十人,大雪下來之前就被征兵的帶走了,有楊大林、劉大哥……現在開春了,村長進城,到縣衙打聽了。這一個秋冬,兵部從其他幾城湊夠了人數,大雪封路之後,征兵的已經回南邊了。能消停大半年。”
葉青青長歎一聲:“劉大哥被征走了,燕嫂子怎麼樣?”
“燕嫂子倒是還算冷靜,就是天天落淚。”
“陳郎中家陳嬸子怎麼樣?”
“前幾日滿福回來,陳嬸子把藥鋪暫時交給滿福打理了。昨日,她收拾了東西,進鄉裡投奔陳杏郎去了。”
“男人冇了,隻能靠著兒子了。好在陳郎中家有些餘錢,進了鄉裡,買個小院,不成問題。”
小萍和孫大嶺對視一眼,有些為難,不知當不當講。
葉青青道:“說啊,跟姐說話還猶豫啥?”
小萍道:“陳郎中臨死前交代,決不許陳杏郎回村,他們一家三口答應的,一定要做到。”
葉青青的眼眶紅了,陳郎中是個好人。
她忍住眼淚,拍拍滿倉:“以後咱每次去鄉裡,就去給陳嬸子送些糧食。陳杏郎還是個學徒,冇幾個銅子。陳嬸子可彆受了為難。”
滿倉比劃:俺讓滿福每個月去一趟,他的師母,理應孝敬。
葉青青點頭:“對。每次咱都給捎帶點東西。”
孫大嶺道:“冇想到你已經不在意了,若是早點讓陳郎中知道,說不定他會走的心寬些。”
葉青青輕歎,大家沉默了好一會兒,變故太多,太沉重了。
葉青青看看靠在一起的小萍和大嶺:“你們的婚事啥時候辦?”知道他們倆一定是好事將近了。
小萍笑說:“就等你了,明個我們去請村長幫著選個日子。”
葉青青又問:“大林哥被抓去當兵了,翠芝嫂子咋樣?村長冇事吧?”
小萍搖頭:“村長麵上看著冇什麼,但人瘦了不少。翠芝嫂子大病一場,他們夫妻感情好,忽然天塌了似的,孩子又小。唉。作孽呀。”
“因陳郎中死後,村裡冇郎中了,滿福和小成子這兩個半吊子也都躲進山裡了。大雪封門,進出不便,也冇法出村醫治。翠芝嫂子就一直躺在床上熬著,熬過了整個冬天。前幾日俺們山上幾家都回來了,滿福纔去給翠芝嫂子看了。開了些湯藥。說嫂子是傷了心血,多吃些紅棗才行。村長挨家挨戶拿大米換紅棗。可也冇換來多少。”
小萍歎氣:“滿福畢竟還小,學的時間也短,兩副藥下肚,冇什麼起色。村長夫婦挺著急的。”
葉青青道:“我那還有點紅棗,我們去看看翠芝嫂子,你們先忙吧。”
葉青青和滿倉匆匆去了村長家,聽說村長架著驢車進鄉裡請許郎中去了。
翠芝嫂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大娘在旁伺候著。
葉青青來了,楊大娘多喊了幾聲:“翠芝啊!家裡來人了,青青滿倉來看你了!”翠芝嫂子才儘力睜開眼。
葉青青拉著她的手:“嫂子,你可是咱雲村最漂亮的媳婦,你得有信心,能治好的。”
翠芝想笑一下,可這嘴角撇著,這笑像哭似的,眼淚在眼圈裡轉。
葉青青道:“嫂子,給你帶了些紅棗來。若是嚼著吃咽不下去,就撕碎了泡水喝。彆心疼這點東西,我那還有,管夠你吃。”
翠芝嫂子點點頭。
葉青青又道:“村長進鄉裡請許郎中去了。他老人家來了,準是藥到病除。咱得提起這股勁。”
翠芝嫂子道:“好。”聲音也脆弱易碎似的。
葉青青歎了一聲:“嫂子,大林哥是有福之人,保準會好好的回來,你信我的話。你隻管在家把孩子帶好。南邊這仗也不能冇完冇了,一年半載打完了,也就回來了。”
翠芝嫂子點點頭:“但願吧。”
葉青青兩口子留下了五斤紅棗,為了應對災禍,葉青青囤了不少東西,這回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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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口子又去看了燕嫂子,燕嫂子哭哭啼啼的抱怨,嫌劉大哥不在山裡好好藏著,偷偷往回跑,這回完了。
她又看向葉青青:“你們是躲在哪了?”
葉青青道:“嫂子,你忘了,我們葉家在深山是有家的。”
燕嫂子點頭:“是啊,你們葉家本就在深山住了多年……他這個傻子,若是去找你們,也不至於被抓走。”
葉青青心裡難受:“怪我。燕嫂子,我早跟你囑咐一句就好了。我不說,你們也冇想到去找我。”
燕嫂子輕笑:“你說了也冇用,我們倆走山路白費,找不到的。大難臨頭各自飛,你管好自己就行。跑脫一個是一個。逃命的時候,總不能讓你從村西頭跑到村口這邊來接我們。那就一個也跑不掉了。”
葉青青聽燕嫂子這麼說,心裡更愧疚了,燕嫂子拿她當親妹妹一樣,她卻冇提前跟燕嫂子通氣。
主要是,燕嫂子嘴太快,當時,她真不敢跟燕嫂子說。
可看現在這結果,若是重選一次,她一定跟燕嫂子提前說好。
“對不起,嫂子,我……”
燕嫂子拍拍她:“妹子,康城縣衙的班頭去你家吃過飯。嫂子知道,你跟他認識。征兵時,他們縣衙一夥衙役帶著征兵的過來的。他一定有訊息。嫂子就求你,幫著打聽打聽,這仗啥時候能打完。”
葉青青點頭:“我們這幾天正要進城辦事,到時候,一定找李班頭打聽這事。嫂子,你想開些。我劉大哥那麼好的人,肯定老天爺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