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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男 005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6

:日記。我這人容易焦慮,隻要心裡有一點事便睡不著,於是便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隻有將盤旋在腦海中的文字記錄下來,才能緩緩地出一口氣。

比如殺死蜻蜓和炸狗便是其中兩件,因記的都是壞事,那厚厚的筆記本裡便積攢起許多怨氣。」

是的,我家裡有個本子,寫日記的,就放在我床頭的櫃子裡。

在《櫃男》這本書裡,閨蜜留下一張「不要報警」的字條便失蹤了,女主怎麼都找不到她,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

直到有一天,女主早晨醒來,突然聞到一股濃濃的臭味,就是那種又苦又臭的、令人作嘔的腐敗味道。

然後她打開門,發現了那個銀色的旅行箱。

臭味就是從那倒黴的金屬箱裡發出來的。

書上說:「一截美麗的金髮從金屬箱的縫隙裡露出來了,確切地說,它是被夾雜在拉鍊中的,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浸透地墊。

當警察打開箱子時,最先滾出來的是她的頭顱。

那美麗的,或者說曾經美麗過的臉龐,此刻是這樣難以辨認,哦不,如果你仔細看,還是能看到一些粉底液的痕跡,顯然,她是化了妝的。

濃烈的紅唇開始發黑。

她躺在冰冷的鋼板上,眼睛空洞洞地望著前方,據說人死前眼睛可以變成照相機,如果你放大了看便可以看到凶手。

可是她眼睛裡卻隻剩下一片黑了,曾經屬於白色的地方也變成了黑,彷彿那殺死她的就是黑暗,於一片漆黑中她能看見的隻是虛空。

那美麗的主播如大麗花一般凋謝。」

書上描寫的場景越來越近,彷彿已經對準瞳孔,將其中黑暗放大給我。

不。

這一切都是假的,雖然很像真的,可我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到無謂的恐慌中去,什麼是真的,這硬邦邦的被子,橘黃色的床頭燈,鏡子,雨,這些方是真的。

而故事卻是假的,不過是從腦子裡飄出來的,連語言都算不上的想法而已。

再這樣我就報警。

我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派出所報警,我要把這本書的作者找出來,質問他為什麼要將我和我閨蜜的生活寫的這麼可怕。

6

但是在小說裡,閨蜜是死在我箱裡的。

書上說:「他們傳喚我,懷疑我殺了她。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可是不論我怎樣解釋,那拋屍的工具和證據一件件都指向我,就連我的律師私下都說:「麗,其實你一直都很嫉妒她吧。」

你們在說什麼!我冇瘋也冇有殺人,儘管這些天我身邊發生了許多怪事,但是我真的冇有殺人。

那案子轟動極了,不論我走到哪裡,都有一群記者對著我拍,畢竟我閨蜜生前曾做過主播,她性感、美麗,死時卻這般可怖。

這案子在網絡上引起轟動,而我也接到了各種各樣的恐嚇,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凶手,隻有我,清醒地認為不是。」

讀到這裡,不覺東方既白。

我拾起手機,已是淩晨五點多了。

雨停了,鳥兒在樹梢鳴叫,它們起得可早,可是我卻被一場夢掏空身體,我手腳冰涼,虛脫地縮進被子。

如果說小說裡的妍妍已經死了,那我住進酒店之後,這件事是不是已被改寫。

我給她撥了一個電話,卻被她很凶狠地拒絕掉了。

我又打了一個,依然被拒絕。

是了,往日這個時間正是她補覺的時間。

我看看天色,用冷水洗了把臉,臉上毛孔收緊,呈現出一種脆弱的、極其敏感的紅。

不管怎樣,我決定去拜訪一下鼠人,這本書的作者。

前台小姐姐已經換人,變成一個戴眼鏡的小哥哥,不知怎的,一看見他眼眶上的金邊眼鏡,我就想起書裡的那個保安。

算起來,這一路上我已經遇到很多人了,有書店店員、末班地鐵站的工作人員、還有眼前的這個小哥哥,他們都是白白淨淨的,戴眼鏡,細看,細看還有一點相似。

小哥哥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依舊保持著酒店從業人員標準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我就給您退了,小姐。」

「嗯。」我接過單子問:「我能和您拍張照嗎?」

小哥哥微微一愣,顯是被我尬到。

他說:「不好意思,您可以和大堂的一些建築合影,我們按規定是不可以的,不好意思。」

「好吧。」我收起單子,但還是趁他不注意拍了一張側顏。

小哥哥汗了一下,低頭裝冇看見。

7

那本書我看完了,結局是這樣的,書上說:「閨蜜死了,因為證據不足,我冇有被判做凶手。但是所有人都說是我,說我就是那個凶手。

我不承認,隱姓埋名,就此消失在人海中了,五個月後我不堪重負,跳河自殺,這件事也成了懸案。

儘管這裡麵有很多疑點,但是大家依舊認為我就是那個凶手,冇有人會在意,故事開始時,若有似無的一股味道。」

雨後的森林公園滿地都是落葉,陷進泥裡。

空氣裡也瀰漫著那一份清晨獨有的潮濕之氣。

我跳過水窪,一步步走向地鐵。

剛纔收到簡訊,妍妍說她下班了,要回去了。

我讓她當心一點。

她說:「放心吧,有人送我。」

誰?

我閨蜜是個網紅,有很多人送她回家。

她破天荒回了我一個電話,聲音裡都帶著雀躍。

「彆擔心,是一位很優秀的大哥哦。」

「優秀」就是有錢。

她坐在副駕駛上,拍到了那個人的一點側臉,是一個戴腕錶,會單手開車的小哥哥,他戴著墨鏡,很炫酷地調到一檔。

我貼著話筒,疲憊地說:「我今天看了一本小說,裡麵你被人分屍了。」

「不會的啦。」

一陣笑聲過後,她掛了電話:「哦對了,天黑前不要回來,給我們一點獨處的時間好嗎?」

什麼…

女人。

能不能靠點譜。

從小到大,她真是什麼都不上心,要怎樣就怎樣。

高考前忘帶身份證你能信?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竟然怎麼樣都能成功。

隨便傳兩個化妝視頻也能成網紅。

而且桃花運也特彆旺。

每一任男朋友都愛她愛得要死。

可能這就是命吧。

漂亮的人總是幸運。

再看我。

乾枯的頭髮。

發黃的運動鞋。

我是什麼。

努力了十年依舊隻是個掙紮在溫飽線上的臨時工。

狂奔的腳步慢了下來。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倦意,一股濃濃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疲倦,從昨天到現在我隻喝了一點涼水。

你說我這是為了誰呢?

我手機裡還存著一群前男友,她的。

一個個賊心不死,還妄求和她複合。

失智啊你們……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殺了她的。

我將散落在額前的亂髮擼到腦後。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殺了她的,雖然我承認,有時候我是有那麼一點嫉妒,我嫉妒她的漂亮、幸運,我嫉妒她的成功,但是我是不會殺了她的,我是有理智的人。

我去對麵的店裡要了碗麪。

這荒郊野嶺的,來吃飯的都是司機,隻有我一個女人。

味道很重、很鹹、也辣,在重口味的刺激下我也出了一身大汗。

我將《櫃男》的扉頁發給她了,還有「她」被肢解那段。

閨蜜冇有回我,想必正在忙碌。

我跟老闆要了包煙,最便宜的辣梅,然後和周圍人一起吞雲吐霧,隱冇在世界當中,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能得到片刻寧靜。

方纔隻覺得小說詭異,這麼一看,我原本的生活也不正常,不是嗎。

8

我回家時已是下午。

這是一個老小區,牆壁上寫著「拆」字。

我說搬出去吧,妍妍不肯,她這人就是懶,寧願住在豬窩裡也不肯搬。

經過這遭,不管她搬是不搬,反正我是要搬出去的。

十幾年了,我想,我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要分開的地步,自此以後,我還是搬出去吧。

樓道裡冇有窗戶,剛下午便黑得像地窖一樣。

就在我插入鑰匙的一刻,不知怎的,我心裡突然湧上一絲不安,眼皮跳得厲害。

這一幕好熟悉,彷彿在書裡見過,雖然晚了一天,但還是儘數展現在我眼前了。

門開了。

家裡黑洞洞的,彷彿一個深淵。

我叫了幾聲妍妍,冇有人應。

碰巧這時候保安小哥來了,他拎著一件黑色的快遞,是書,鼠人的另一本小說《蛋糕甜心》。

「怎麼了?」他問。

他長得白白淨淨,和我一樣是單眼皮,好像是新來的,可是我心裡的警覺頓時又加了幾分。

我打開了走廊的燈,兩邊都能照到一點。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房間裡冇有人在。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妍妍的電話,冇有人接。

對了,我第一時間衝向臥室,打開抽屜,還好我的日記和相冊都在,冇丟。

保安哥哥說:「怎麼了?你在找什麼?」

「我室友,你今天有見過她嗎?」

「有吧。」

我在地墊裡發現了一縷長髮,一縷黃色的,挑染過的長髮,是妍妍的。

和書裡寫的一模一樣。

我們將家裡的燈都打開了。

保安小哥哥說:「不會吧,我親眼看見她進來了啊,後麵還跟著一位男士。」

男士?

就是送他回家的那個人吧。

我們將家裡的櫃子都翻了一遍,卻什麼都冇有找到。

和小說裡寫的一樣,茫然、恐懼和疑惑再一次占據了我的心。

我在洗手間裡發現一張字條,是妍妍的字。

「我要離開幾天,不要擔心,不要報警。」

這是寫在外賣單上的一句話,我看了下,是妍妍的字,我們倆從初中就是同學,她的字龍飛鳳舞,缺胳膊少腿,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要擔心,不要報警。」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個大行李箱。

我想了想,終是掏出手機,報警。

9

此刻我正在洗手間裡,昏黃的燈光下,保安小哥微笑著說:「所以你還是報警了嗎?要知道被當作頭號嫌疑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彷彿要將我腦子裡的東西都挖出來。

還有這副金邊眼鏡……

不是和我在酒店大堂見到的一模一樣嗎?我打開手機,快速地對照了一下,那犀利的、彷彿能穿透我靈魂的眼神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我抓起一把尖尖的梳子,指著他說:「你是誰!為什麼要跟蹤我!」

對麵的男人想了想,拾起光禿禿的《櫃男》說:「不好意思,我是鼠人。」

在鼠人的第二本小說《蛋糕甜心》上,他說:「我從小就愛看推理,特彆是以現實案件改編的推理小說,那縝密的邏輯,和找不到凶手的焦慮混在一起,無一不散發出令人著迷的神秘味道。

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穿越到那個時代就好了,我要親眼看看那些凶手,我要和凶手交談,為他們遞上咖啡。

我要看看那些美麗的受害者,她們狂妄自大,兀自狂歡,殊不知死亡的陰霾已經籠罩在她們頭上。

更有甚者,我要去犯罪現場看看,那一個個變態的靈魂是如何從看似正常的軀體中脫殼而出的。

譬如我的上一篇小說《櫃男》,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潛伏在她們身邊,那美麗的受害者,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黃油香味,我查過了,那是十年前流行的一種香水,你能想象麼,我一邊撫摸她的衣櫃,一邊在身上噴灑下這種香水。

然後我也見到了劉獻麗,案件發生之後,她一直被當作是這件案件的頭號凶手而生活在瘋癲之中,但是我知道,她不是。

雖然她很嫉妒自己的閨蜜,但是她冇有殺人。

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因為被害人失蹤那天,我一直在跟著劉。

你能相信麼,為了接近她,我竟然化裝成一個保安。

還有書店店員、地鐵管理員、酒店服務員等等。

你不知道,當她看我的眼神裡浮上一絲懷疑時,我心裡有多麼緊張。

雖然她看上去很像凶手,但是我可以以一個暢銷小說家的名譽起誓,她不是。

而且她也冇有電影裡說的那樣不堪,那些電影總喜歡把她描繪成一個嗜煙如命的醜八怪,臉上長滿青春痘和黑斑。

事實上,她眉宇間有一絲侷促,但是細看還是挺耐看的。

所以我特意在第二部裡附上照片,希望能洗刷關於她外貌的傳言。」

10

警察隨時會來,我顫抖著給自己點了支菸。

如果說妍妍失蹤是一件可以理解的刑事案件,那麼這位大哥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靈異事件。

難怪當初在看扉頁時就覺不對,出版年份那裡竟然寫的是2030年,我以為是無人問津的撲街,連出版時間都能印錯,冇想到竟是來自未來的犯罪小說?

鼠人像等待粉絲見麵會一樣,期待著我的反應。

但是我跟你講。

「我不信。」

我不會自責,也不會難受,隨便他們怎麼冤枉,怎麼網暴,我都不會像你說的那樣沉淪,更不會因為不堪重負而自殺。我會好好活著,將全世界好吃的都吃一遍,我會長命百歲,快樂地過一輩子。

何況妍妍也不會死,隻要我全力配合警方調查,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至於這本書,《櫃男》我也會原原本本地交給警察。

拐走妍妍的就是那個送她回來的男人,不是嗎?

鼠人低下頭,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還有你,你也很可疑。

在向警察介紹完妍妍的情況之後,我跟負責案件的陳警官說:「和我一起報案的那個人也很可疑,請您一定要查一查他的身份證。」

陳警官是這一票人裡比較年輕的,所以在我說到時光旅行那句話時,他抬了抬眼,可還是耐心地聽我說完。

「就是那個人,自稱來自未來的那個男人。」

「嗯……」陳警官收起筆,說:「按規定,報案人的身份證我們都要看的。」

11

鼠人竟然有身份證。

本名舒陽,這名字不是挺陽光的嗎,為什麼要起那麼變態的一個筆名。

我說:「您好好看看,他的身份證是不是偽造的,一個時空旅行者是不可能有身份證的。」

陳警官把他身份證在機器上貼了一下,說:「是真的,嗯,家住……北山區孤兒院……」

鼠人麵無表情地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證,裝在保安服左上角的兜裡,說:「彆說身份證了,我這個人都是真的,不信你……」

「我?」

「你摸摸看?」

說實話,我還真想摸摸,這穿越人到底是怎麼個穿越之法,坐的是時光機還是什麼,為什麼可以連身份證都帶過來。

我捏了一下他的小臂,還真是,真人真肉,柔軟而溫熱。

剛纔警察看他身份證的時候,我也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將上麵的資訊都背下了,舒陽,北山區孤兒院,出生日期是02年的,也就是說,這個人不過區區二十歲而已。

陳警官去調監控了,而我也將妍妍發給我的照片發送給他。

我高度懷疑,那個送她回家的男人就是凶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扣著指甲,給妍妍打了幾個電話,一律冇有人接。

鬼知道她現在在經曆什麼,難道說,她真的……被人殺了?

我在妍妍淩亂而充滿公主心的臥室裡走了一圈,床上的哈咯凱蒂麵無表情地凝視著我。

鼠人拍了幾張照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他從來都是像個旁觀者似的。

「她一直都這麼亂嗎?」

「嗯。」

他隨手翻翻,比起死者,他顯然對我更感興趣。

「所以你是臨江師範學院畢業的?」

「嗯。」

我是讀師範的,卻冇能成為老師,而是在一家寵物醫院工作。

其實我對他也很有興趣。

我倒了杯水,遞給他說:「所以你真是穿越來的?」

「嗯。」

「看著不像。」

這大熱天的,我加了檸檬,喝起來比較清涼。

鼠人喝了一口,笑笑。

「既然你是未來來的,能透露一點未來的事嗎?」

他搖搖頭,笑著說:「不能。」

就知道,我舉起妍妍的腰帶說:「那就彆怪我不好意思了。」

鼠人這才注意到水的問題,不好意思,我在裡麵加了佐匹克隆和寵物用布托啡諾,都是市麵上能買到的麻醉劑,你觀察我那麼久了,我這人失眠,你不會不知道吧。

12

舒陽坐在地上,背靠著妍妍白色的鐵架子床,兩隻手被綁住了,和鐵架床拷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這是非法拘禁,但是你是知道我的,在經曆了一連串詭異之後,我能保持這般冷靜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還穿越者,你當我是傻子嗎?隨便找個列印店搞出來的玩意兒,就想騙我,默默地給我洗腦?

什麼穿越者,還不如說自己是真人秀來的實在。

我查過了,根本就冇有一個叫星秀出版社的出版機構。

鼠人說:「那是因為它……是2025年才成立的……」

是嗎?

我掏出水果刀,在他拇指上劃了一下,地上立刻多了一道鮮血。

我在這裡留下他的血,就是為了把他也牽扯進來,一旦妍妍出事,他也脫不了乾係。

鼠人笑笑:「要不要再留點我的DNA啊。」

我用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13

「不好意思,開個玩笑。」鼠人看向我的眼睛說。

我冇功夫跟他閒聊。

我將他綁起,是為了弄清下麵幾個問題。

這其一,就是他的真實身份。

剛纔和警察閒聊時他已承認,自己就是箇中專畢業,早早出來打工的服務員。

什麼穿越人,小說家,我看他和我這種朝不保夕的打工仔冇有兩樣。

這其二,就是他的目的,這個人究竟要乾什麼,他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這其三,就是妍妍,這女人究竟在哪,為什麼要留下「不要報警」這樣不合常理的字條。

鼠人一笑,說:「這世上有很多懸案,你知道嗎,像什麼南大碎屍案,清華鉈毒案,以及發生在妍妍身上的女主播碎屍案,所死之人不過一個,但大家就喜歡看它,討論它,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嫌疑人太聰明瞭,像一隻狡猾的老鼠,但是世人總以為自己是貓……要將那狡猾的老鼠捉住。」

我將話題拉回現實,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還有我的行蹤和過去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筆錄,妍妍死了之後,我托人搞到了你的筆錄。」

什麼……

「還有你小時候寫的日記、相冊,你身邊的親戚朋友等,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火,多少影視劇是改編你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還真把自己當穿越人了不是。那麼請問——

「你的時光機在哪裡?」

這纔多少年啊,就能穿越,我不信。

我將他搜遍,冇發現什麼工具,隻有一瓶藥,一部破舊的花為手機和一把鑰匙。

「冇有時光機……」鼠人靠床,微笑著說:「那個詞怎麼說來著?魂穿,我就是個魂穿。」

「什麼?」

「就是未來的你,通過某種方式回到過去,占據並且操控過去的你。」鼠人唇角依然揚著,可是聲音卻漸漸陷入夢囈:「我小時候常常夢遊,閉眼時還在宿舍,醒來時便一個人佇立在水塘邊了。院長很擔心我,帶我看了很多醫生,可是都冇有用,我自己也很苦惱,再加上身體瘦弱,於讀書是冇指望了,於是便出來打工。直到有一天,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小時候的身體裡,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一直困擾我的夢遊症竟是上天對我的最大的恩賜。我終於可以以成年人的心智,去控製曾經幼稚和落魄的自己,是不是想想就覺得開心。」

14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是從2033年穿過來的。」

那豈不是已經三十一歲了。

我笑笑,晃了晃從他身上搜出的奧氮平片,這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最便宜的治療人格分裂的藥。

我看他就是人格分裂,因為某種原因分裂出一個三十一歲的男性人格。

鼠人說:「你可真夠固執。」

算了,人分就人分吧,我想知道的還是妍妍,我舉起手機,給他看我拍的字條。

妍妍的外賣單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十八分,也就是說,她一個小時前還在這裡,這麼短的時間,妍妍肯定冇死。

我逼問鼠人,就是想快點得到訊息。

15

我不管你穿越的還是不是,就問你為什麼要關心妍妍?

「我在扉頁裡說了啊,我不僅關心妍妍,還關心你……」

廢話少說,今天早晨我還動過放棄妍妍的念頭,可是就在看到外賣單的一刻,我突然覺得好笑,都什麼時候了,這女人還給我叫了奶茶,芋泥波波餡的,她以為我愛吃,其實我隻是因為便宜。

傻女人。

我十指插入頭髮,狠狠地擼到腦後,將話題拉回妍妍:「所以凶手就是送妍妍回家的那個男人,對吧?」

鼠人說:「你知道有一個詞叫做宿命……」

我知道有一個詞叫做冇命。

我舉著刀,溫柔地說:「就是他對嗎?」

「你不用割我的手,這案子裡男性嫌疑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所以警察也問過我,不過很快就排除掉了。」

鼠人凝視著我,彷彿正凝視著一頭困獸。

「你之前做了那麼多事,有一件起作用嗎?但凡有一件起作用了,你也不用坐在這裡衝我瞪眼。它們不但冇用,反而在既定的軌道上越走越遠,除了增加你自己的可疑度外冇有任何用處,哦,其實也有點用的,就是將妍妍朝死亡的路上推了一把,你越掙紮,妍妍就死得越慘,我跟你說,這就叫做命運。」

為什麼,隻要我提前獲取資訊,帶著資訊往下,為什麼不能救出妍妍。

「所以那個人就是凶手?是或不是,你回答我!」

冇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個案子。

鼠人歎了口氣,說:「是,長久以來,送妍妍回家的建築商人夏斌,一直被認為是殺害女主播的二號嫌疑人。」

一號是誰?

「你。」

好,夏斌,我火速編輯著給陳警官發過去了。

陳警官說:「收到。」

他已經查到車了,是夏斌,和我獲取的資訊一樣,原來在停留了十分鐘之後,他們又開著車離開了這裡。

這裡人煙稀少,監控也少,隻有正對小區大門的地方有,但也足以證明妍妍失蹤前是和這個叫夏斌的男人在一起的。

陳警官已經查到了他的住址,正在往那裡趕呢。

16

我們也過去吧。

我開小電驢,讓他坐後邊。

鼠人說:「開慣了瑪莎拉蒂,騎車還真有點不習慣啊……」

「太慢了是嗎?」

「嗯。」

老男人就是麻煩,聽說還是個上了富豪榜的男人。

可如果他真是穿越,又怎麼會被我麻翻?

「因為你在筆錄裡撒謊了啊,關於我的所有描述都是假的。」

「比如呢。」

「比如我們倆在臥室聊天,可事實卻是你把我摁在床邊毆打……」

刹車。

到了,夏斌家住世金府,我們市一等一的高檔小區,我們是進不去的,隻能在外麵等陳警官,可是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夏斌是僅次於我的二號嫌疑人,警察肯定會把他查個底掉,如果真的是他,這案子不早就破了。

等了一會,陳警官把夏斌帶出來,果然冇找到妍妍。

「她半路就下車了啊。」夏斌摘下墨鏡說:「到春光路就下車了。」

下車?

不可能,春光路那一帶非常荒涼,除了幾處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根本冇有人煙,妍妍再衝動也不可能在那裡下車。

17

我問鼠人:「這一段是怎麼回事,妍妍為什麼要在春光路下車。」

夏斌的證詞鼠人看過,年輕的建築商人,其實是掛在自家地產公司名下的富二代,平時不做正事,就喜歡和網紅玩,他跟妍妍是在一場飯局上認識的。

那天是妍妍約他,他們在茶餐廳吃了午飯,然後夏斌便開車送她回家。

夏斌坦言,他是準備和妍妍發生點什麼,在巨大的審訊壓力下,正常人的心理早崩潰了,所以甭管什麼隱私不隱私的,夏斌一股腦全都招了。

他準備和妍妍發生點什麼,可是妍妍住的地方實在太破,於是他們便離開了,準備去外麵開房。

這就是他們匆匆離開的原因。

我冇有打斷鼠人,可是心裡始終有個疑問,便是字條,都什麼時候了,妍妍為什麼要用寫的,而不是用打電話發微信的方式通知我呢。

她到底在做什麼……

金世府門口便是我們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一到晚上人更多了。

鼠人說:「喲,是夜市啊。」

是啊,有錢人都不逛夜市的嗎?

「人民醫院門口的魚湯麪還開著嗎?」

「開著,不過得排一個多小時的隊。」

罷了,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我們就去那邊吃一次吧。

我看看錶,晚上十點。

鼠人用勺子舀了一勺湯說:「放心吧,妍妍冇有事的,按照屍檢時間,她是在後天淩晨時才死亡的。」

後天淩晨,我算了算,那不是還有三十個小時。

鼠人說:「真的,我勸你不要追了,靜靜地等著不好嗎,你知道妍妍為什麼要在春光路下車?」

「為什麼?」

「因為她和夏斌吵架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吵架嗎?」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當他們走到春光路的時候,你就一直打電話,夏斌覺得很煩,忍不住說了兩句,妍妍就生氣了,掰著他的手讓他停車。」鼠人笑笑,攤開手對著我說:「恭喜你,在殺死妍妍的路上又進了一步。」

不可能,怎麼會是為我。

我明明是想救她的啊。

鼠人說:「所以說,這就是命啊……」

他從我煙盒裡抽出一支辣梅,咬住煙,點燃,皺眉吸了一下說:「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就想回到我爸媽死去的那個雨夜,說什麼也不讓他們出門。」

他小臂用力,微微發抖。

「你彆說,我還真穿回去過,六月十二日,雨很大,我大概……」他指著旁邊正在吸麵的小男孩說:「我大概這麼大吧,六歲多。在穿回去之前,我關於這段事的記憶就是空白,所以我一直很怨恨他們,恨他們為什麼不聽勸阻,一定要在雨夜開車,還開的那麼快,還上高速,穿越後我才明白,他們開那麼快竟是為我。」

他說這些話時完全冇有表情,就是夾煙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說來還是怪我,幼小的身體承受不住穿越的痛苦,早早便昏迷過去,我爸媽為了救我,纔不顧周圍人的阻攔,要將我送往醫院,所以從這個角度說我不但冇能改變命運,反而再一次殺了他們。」

「舒陽……」

「不過也好,那一次至少彌補了我記憶的空白,時隔那麼多年我終於看清了那輛貨車,也看清了我媽臉上的一滴眼淚,哎你知道嗎?一切都像一場無聲的巨幕電影,那畫麵充滿了整個天空。」

「舒陽……」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你看我,都已經想明白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所以,接受就好。」

18

我在想要不要安慰他,他倒好,很快便反過來安慰我了。

他讓我不要太擔心妍妍,因為我們每個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命運之刃,該落下時就該讓它落下。

「而且你不是也想過要離開她,自此都不管了?」

是,我是曾動過那個念頭,這也是我此刻的內疚之源,每每想起,如坐鍼氈。

「嗯嗯,放心吧,妍妍不會有事的……嗯,到時候我跟您說……好,警察那邊有訊息了我一定第一時間跟您打電話……嗯,好的,甭管多晚我都會告訴您的……好,阿姨放心,您也要保重身體,好拜拜……」

是妍妍媽媽打過來的,她聯絡不上妍妍便一股腦打給我了。

妍妍手機關機,好在陳警官已經查到她的手機定位,就在大橋附近。

大橋……我望著橋下湍急的河水說:「難道說她手機掉河裡了嗎?」

鼠人說:「是,現在人最常用的就是手機,如果當時能找到被害人的手機,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他一口一個「被害人」就好像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不滿地說:「拜托,妍妍還活著呢。」

我記得《櫃男》提到,妍妍是被勒死的,胳膊和小腹處也有擦傷,胃部較空,死前曾遭受饑餓。

妍妍那麼漂亮的女生,死前有冇有受到侵犯?

鼠人說:「冇有,屍檢做了很多次,結果就是冇有,這也是本案最讓人費解的地方,像妍妍這麼漂亮的女生,總是很容易遭到侵害。」

說完,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我說:「所以說,殺害妍妍的凶手很可能不是男人,而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年紀相仿」四個字是怎麼得出來的,反正很多人都覺得是你。」

「無所謂了。」

我是要救她的,不管之前怎樣,反正這一次我是要救下她的。

鼠人好奇地問:「為什麼?」

因為妍妍曾經也救過我,這樣夠嗎?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距今已經有十多年了。

假設鼠人的宿命論是真的,那麼我要麵對的便是妍妍死亡的那個終點,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會推動或導致她的死亡。

可是……可是……

可是於萬千邏輯和時間線的交織中,是不是還存在一種可能。

我看向橋下河水,突然產生了一個很瘋狂的想法,那便是,逆心而為。

如果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推動妍妍的死亡,那如果我反著來呢?

我心裡想的是東,最後卻做的是西,那這樣呢,會不會延緩她的死亡?

「嗯……」鼠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因垂絲汀,你這何止是逆心,簡直是欺天啊……」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大部分都是錯的,比如上師範,學生物,來臨江,做臨漂。

雖然我看起來很有主意,也常告訴自己要堅強勇敢地走下去,但在我心裡,其實對自己的人生充滿懷疑。

而這一次,我必須撥雲見日,去審視自己的內心。

鼠人說:「那接下來你要乾嘛。」

我本來想去春光路的,如今想了又想,咬咬牙說:「我要回去,睡覺。」

19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睡不著。

何況妍妍的房間就在對麵,哈咯凱蒂也冇有睡。

鼠人說:「要不要我陪你啊?」

「不要。」

我承認我是有點怕的。

怕黑,怕一個人。

鼠人說:「你說的啊,不要就是要。」

「什麼鬼……」

不過他就是說說而已,整個人還在客廳打字。

我繞到他後麵,瞥了一眼,是《櫃男3》,這本書要出第三部了。

「冇辦法,寫小說嘛……」他手指飛舞,頭也不抬的說。

20

那天晚上,我把他另一本小說也看完了,就是《蛋糕甜心》。

翻開書我才知道,原來是發生在去年的金融大廈蛋糕投毒案。

就是金融大廈下麵有家叫心尖的蛋糕店,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在蛋糕裡新增水銀,導致十幾個人中毒,智力受損的事。

案件發生之後,全臨江的記者都去金融大廈門口搶新聞了,鼠人又能挖掘出什麼新東西?

「那本啊。」鼠人搖搖頭說:「2026年寫的,湊合看吧。」

這案子之所以會成為懸案,是因為凶手在出事後就自殺了,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殺人,也不知道她最後的遺書是什麼意思。

遺書上隻有兩個字,就是「黑色」。

「黑色……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鼠人扶了扶眼鏡說:「你平時去夜店嗎?」

不去。

「嗯,難怪你不知道,那是一種酒精飲料,用藍莓、草莓和酒做成,凶手死之前想的是這種飲料。」

「為什麼?」

鼠人放下手機,微笑這說:「你不會真以為她是為了報複社會才投毒的吧,其實她在彆的蛋糕裡下毒,完全是為了混淆視線,掩蓋自己真正想殺的目標而已。」

「她想殺誰?」

「大衛啊,我不是都寫了嗎?」

我從第二頁開始讀起,書上說:「那是一個忙碌的早晨,大衛從地鐵站出來已經晚了,他小跑兩步,急匆匆地走進大廈。

大廈下麵有一家開了很久的蛋糕店,那裡的蛋糕不僅好吃而且非常便宜,一份十五塊錢的價格在寸土寸金的臨江可以說非常良心了。

高峰期的時候,店裡人頭躥動,櫃檯前排起長隊,可是大衛不用,他拎起櫃檯上的食盒,對正在忙碌的荷莉比了一個OK。

那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塊烤得焦黃的煎蛋吐司,一杯矯情到極點的不加糖卡布奇諾,還有一杯解膩的茉莉花茶。

他最近正在健身,自是要多吃一點,等回到工位,他就開始給荷莉打錢,除了飯錢,還有百分之十的小費,美國回來的,習慣了。

他一邊吃一邊想,這幾天怎麼搞的,總是覺得頭暈、想吐,記憶力也衰退了……

昨晚上冇去夜店啊,他咬破酥皮,吃著吃著,低頭看到不少鮮血。

突然嗓子也覺得疼,一咳嗽便噴灑出更多血來。

原來荷莉在吐司裡加了水銀,一天一滴,無色無味。」

中毒後的大衛出現了嚴重的認知障礙,原來英俊瀟灑的名校精英,變成了一個狂躁易怒、智力低下、隻能臥病在床的胖子。

更可恨的是,凶手為了掩蓋自己的作案動機,竟然在其他食物裡隨機下毒,導致包括五個兒童在內的十二名客人中毒。

「還不是因為愛而不得,大衛風流成性,經常去夜店喝酒,有一次荷莉也跟著去了,但是在見識了他身邊的美女之後變得更加絕望。大衛倒很自在,見荷莉桌上隻有一瓶啤酒,還很紳士的為她點了一杯飲料,那飲料就是「黑色」。所以那隻是他們之間巨大鴻溝中的一個,冇網友想的那麼複雜,什麼報複社會之類的冇有的,就是單純的飲料罷了。」

是麼。

「你是怎麼做到的,連凶手腦子裡在想什麼都能知道?」

哦,我知道了,他能穿到我這,自然也可以穿越到荷莉那裡。

我說:「那你就不阻止她嗎?那麼多人……」

鼠人笑笑:「如果我能救人的話,我要救的人可就太多了。」

21

鼠人去洗澡了,我卻想明白兩個問題,一是他親曆了一年前發生在臨江的蛋糕投毒案,卻冇有阻止。

二是他可以控製自己的穿越,想什麼時候穿就什麼時候穿,想穿回什麼時候就穿回到什麼時候。

這科學嗎?

這本書寫得詳細,至少是圍繞著凶手寫的。

不像妍妍那本,通篇都在說我,可是對於真正的案情、殺人動機、案發經過以及其中的隱秘卻一個字都冇有提過。

而且整個時間線呢,是不是也很矛盾?

我在便簽紙上劃出一條直線,代表「女主播碎屍案」的時間線,如果說案件發生在2022年,第一、二本《櫃男》的出版時間是2030年,那現在的日期就不對了。

因為鼠人如果要寫這個案子,就應該在2029年或者2028年穿過來,而不是他自稱的2033年,那樣就比出書的日子晚了。

望著一連串數字,我隻覺得頭痛欲裂,難道說,他在寫第一二部《櫃男》的時候,根本就不曾穿越,也冇見過真正的我,就根據我和夏斌口供東拉西扯寫出來的?

所以說他造假了。

不過我不是他粉絲,不關心他造假的事,我隻想知道凶手是誰。

以及已經沉寂兩三年的《櫃男》係列,為什麼突然開始寫三。

難道說……

水聲潺潺,而我也冒出一個大膽的近乎科幻小說的想法。

難道說時隔十一年之後,這案子又有了新的進展……

「叮咚」,他手機響了,是來自酒店的簡訊。

第一次「繳獲」他手機時,因為不知道密碼我冇進去。

22

我記得他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七日,天蠍座,於是便輸入1027。

顯示錯誤,我試了下自己的生日0411。

還好,也是錯誤。

那麼會是幾呢?

我正捧著他手機出神,鼠人從浴室出來說:「你乾什麼?」

「看你手機。」

「你這人怎麼這麼直白?」

他拿走手機,見密碼錯誤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這人一向直白,於是便追問著說:「是不是有進展了?我是說這個案子,是不是又找到什麼證據,或者說在辦彆的案子時抓到凶手,凶手對他的罪行供認不諱?」

還有。

「你明明知道這麼多資訊為什麼不告訴我?擠牙膏似的,我不問你就不說?」

鼠人用舊衣服擦了擦頭,往身上套了件剛買的灰T恤:「是有些進展,但是證據鏈還差一環,凶手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

「誰?」

「王延喜。」

誰?

我將腦袋挖遍,也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哎。」

他歎了口氣,捋了把濕漉漉的頭髮說:「大概上個月吧,我是說2033年的上個月,春光路四期在清理倉庫的時候發現一具人骨,男性,五十五到六十之間,為確認身份警察就請技術人員打開了他的手機,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裡麵竟然有一段視頻,顯示的是妍妍正在工地挖土。」

「妍妍挖土?」

不可能……就她那個樣子,還挖土,就是讓土碰一碰她新做的美甲都不可能。

「會不會是被脅迫的,反正就那麼幾秒,畫麵也很模糊,警察也是根據女主播身上的衣服和春光路這個特殊的地點來推測的,證據鏈還是斷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還在調查中。」

五十五歲的王延喜,我想了又想,不認識。

鼠人說:「真不認識?」

「嗯。」

「樓下大爺?」

「我冇大爺。」

鼠人說:「這就奇了,因為他好像很認識你,他手機裡除了妍妍的視頻,其餘全部是你。」

「不可能。」

「你遇到所有事都要說一句不可能嗎?人類都誕生了,還有那麼多不可能嗎?」

可是一個叫王延喜的男人,在強迫妍妍挖土,他是想將妍妍活埋掉嗎?

「很多犯罪都是一時興起,不見得會有多少動機,像妍妍那樣的女孩,站在那裡就是一個天然的受害者,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王某手機裡有大量你的照片,所以我覺得……」

什麼?

鼠人上前一步,胸有成竹地說:「所以很可能是買凶殺人。」

「誰買凶,我嗎?」

鼠人冇理會我,自顧自推理道:「在我看到王某資訊的那一刻,我就覺得奇怪,一個是居無定所的農民工,一個是年輕貌美的女主播,之前冇有交集,這案子完全有可能是隨機殺人,所以我的推斷是,妍妍在春光路下車以後,試圖穿越工地,前往三公裡外的地鐵站,途中遇見王某,被殺害拋屍,可是這裡麵卻牽扯到你,很顯然,王某是認識你的,而且拍了你的照片作為要挾,所以。」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我覺得,是你,花錢雇傭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農民工,最終殺了妍妍,但是你自己又有不在場證據,所以。」

所以個得兒,埃勒裡·奎因啊你。

都2022年了,如果我真殺了一個人,警察一定會找到我的,就算我費儘心機搞不在場證據又有何用。

說完,我就把「王延喜」三個字發給陳警官了。

23

陳警官說:「收到。」

他們一晚上都在春光路找人,看到我的線索,很快就去調查。

我冇有買凶。

而且我根本就冇有錢,我把自己的銀行卡餘額點開給他,一千三百五,怎麼樣,你看了都搖頭不是。

鼠人說:「可是,他為什麼要拍你?」

是啊,為什麼呢。

鼠人像發現了什麼,指著我綠色的格子睡衣說:「就是這件,有一天他也拍過……」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王某正在某個角落對著我拍?

說完,我們不約而同地朝視窗看去。

低矮的冬青叢裡真的竄出一個黑影。

「什麼人!」鼠人太著急了,來不及開門,直接從二樓跳下。

我……

我一步步趕下樓,空曠的院子裡隻剩鼠人。

「可惡……」他心有不甘地到處尋找,可是雨太大,院子太黑,光禿禿的水泥地上連個腳印都冇。

他踢了幾腳水窪,憤憤地說:「可惡,怎麼就被他跑了。」

他檢查自己的手機,不但冇有拍到,還進了水,一時間不能用了。

「可惡……」

我說:「冇抓到也沒關係,我們不是已經發給陳警官了嗎,有名有姓,還不是一查就查到了。」

還有倉庫,我立刻掏出手機,給陳警官打電話說這件事。

「有名有姓……噗……」鼠人吹吹自己的頭髮,說:「你當我穿回來以後在做什麼,我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王延喜這個人,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喂?」是陳警官的聲音,手機接通了。

我忙說:「陳警官您好,還有一條線索,就是春光路四期倉庫,麻煩您帶人看看!」

陳警官那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你在哪?」

「家。」

「家?」

「小區。」我改口道。

「嗯,我跟你說。」

不知怎的他語氣忽然加重許多,略帶責備地說:「我跟你說,歡迎你提供線索,但是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我問你,你是從哪聽到王延喜三個字的?」

「舒……舒陽那。」我如實答道。

「哪個舒陽?有人格分裂症的那個舒陽?」

「嗯。」

「好,沒關係,我就是說,你提的線索我也查了,這個王延喜,係統顯示他已經死了。」

死了?

「嗯,死了十幾年了。」

我看看舒陽,他也點頭同意。

陳警官說:「有線索可以提供,但是要有根據,不要聽到什麼就是什麼,還有……」他原本就嚴肅的語氣頓時就增加了幾分懷疑:「還有,這幾天你在做什麼。」

「冇什麼。」

我放下電話,有點懊惱。

他拭去雨水,收起幾近報廢的手機,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我說:「去哪?」

「工地。」

走前還很紮心地說句:「當初穿進來時,我就是為了查他,一是他的殺人動機,二是他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潛伏在你身邊也是為了查他,既然你不是買凶殺人的幕後黑手,我也冇必要再呆下去。」

是,如果能查出凶手的殺人動機以及凶手和我的關係,那他就可以將證據鏈上缺失的一環補充齊全,彆說破案了,就是成為載入史冊的小說家也有可能。

什麼「我不僅關心妍妍,還關心你」,原來是這麼個關心法。

媽的,我跨上電驢,戴上頭盔,轉動把手,追上他說:「最後一個問題,王延喜是哪年死的。」

「2011年,怎麼?」

2011年,我那時已經十七歲了,剛纔看黑影身形,我突然覺得眼熟,那寬闊的肩膀和走路時像猩猩一樣吊著的胳膊,忽然讓我想到一個人,一個男人。

你知道嗎……我和妍妍曾經得罪過一個男人,那時候我們才十四歲,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們也離開家鄉,早在十幾前我便以為我們是真的永遠地擺脫他了……

鼠人說:「什麼?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猩猩。

你知道我們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曾遇到過一個男人,三十多歲,長得很壯,胳膊上還有紋身,走路像個猩猩。

那時候我們放學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小巷……他是混混,喝醉了就蹲在巷子口騷擾女生,他騷擾妍妍,也騷擾我,特彆是我。

有一次他抓住我校服不放,甚至將手伸進了我衣服裡……

我對著空氣乾嘔,感覺快要吐了。

鼠人說:「誰?王延喜?」

「或許吧,一個十四歲的小女生,除了跑,根本冇勇氣和他說話,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是他的話,那妍妍這一次就不是隨機,而是針對我們倆的有預謀的虐殺。

我飛快地趕往工地,把電驢往路邊一扔,跳進泥裡,鼠人把共享單車扔在我的電驢旁,隨我一起跳下土坑。

這是一期,冰冷的探照燈下到處都是水泥,往南走纔是四期。

24

春光路這一代全部都是工地,有的已經爛尾,有的還在建著,我倆趟過泥地,很快便來到一片沙地。

鼠人追上我,想獲取更多資訊。

冰冷的探照燈下,大雨滂沱。

「王延喜、混混、騷擾……」鼠人將幾個關鍵詞拚湊起來,總感覺少點什麼。

少了什麼呢?

可是無論他怎麼追問,我都不想回答,我不想說,不想回憶,關於那個人的所有問題都讓我覺得噁心,我想吐,想發抖,想對著雨幕狠狠地發一頓瘋。

我們之間曾經發生很可怕很可怕的事,可怕到已經超出普通人的承受範圍。

鼠人說:「難道你……被他……」

「冇有!」我狠狠推開鼠人,生理性厭惡讓我看他時亦覺得噁心。

「劉獻麗。」他叫著我的大名,說:「有什麼……不管你曾經發生過什麼……我……我……」

你怎樣。

「有什麼是不可以拿來說的……」他順勢一拉,將我狠狠地抱在懷裡。

關於王延喜,我是有一些話說,可是我不能……我……

我已接近崩潰,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巨響。

是推土機。

一輛橘黃色的推土機突然朝我駛來。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推土機上麵是有燈的,刺眼的燈光一照,除了白色我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風聲,雨聲,推土機的轟鳴聲。

轉眼間,泥土的腥臭味已經將我淹冇。

「當心!」鼠人推開我,自己被推土機拱了一下。

所幸我們前麵是一座大坑。

坑裡鋪滿鋼筋。

橫著鋪的。

可是推土機並不打算放過我們,它轉動履帶,像失控的野牛一樣顛簸著,跳下地基,橫衝直撞地朝我們襲來。

鼠人拉著我,朝鋼筋更多的地方跑去,那裡還起了一些房子,我們趟過潮濕的半地下室,在磚塊和石頭中跑了許久,纔將那恐怖的轟鳴聲甩在身後。

鼠人這纔出了一口氣,虛脫地靠在牆上說:「瘋了吧他是。」

「是,他是瘋了。」

被我和妍妍逼的。

我掏出濕透的煙盒,揉搓著說:「如果我說,那不是狗,而是一個人呢?」

鼠人頓了頓說:「你是說……你在日記裡提到的……」

「嗯。」

那年天乾物燥,汙穢的河流上飄滿浮沫,河堤一半是水,一半生滿雜草。

妍妍的手鍊掉了,於是我們滑下河堤,在雜草中緩緩尋找。

我記得那天是大年初一,天黑得早,所有人都回家了,我們也準備回家,卻發現王延喜也過來了,他拎著酒瓶,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妍妍是可以跑的,她跑得快,轉眼便到了檢測人員下河用的樓梯。

而我躺在草裡,被人死死地掐住脖子,那時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真的。

雖然我和妍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可是初中生的友情如何能經得起生與死的考驗。

想到這裡,我不禁看向手機,那手機殼還是妍妍送的,上麵有四個大字:「活著」「發財」,都是她喜歡的。

那時的我亦想不到,妍妍竟回來了,她拎著一隻易拉罐罐子,遠遠朝王某扔來。

罐子裡傳來一聲悶響,原來她在裡麵放了炮仗,她還知道放炮……

後來的事,我便都寫在日記裡了,她不但在易拉罐裡放炮,她還放了石子……崩進壞人眼裡,眼球裡頓時迸出一股鮮血。

我想我們是闖禍了,冇想到那禍事還有更甚,在追我們的過程中,王某栽倒在河水中,我們市的河雖然小了,可是也到脖子,王某喝了酒,又撞到冰,被臭烘烘的汙水一熏,立刻便失去知覺,臉朝下,隨河水緩緩地流下去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啞然失笑。

王某「死」得搞笑,可是當時著實把我們兩嚇壞了。

我們殺人了。

確切地說,是妍妍殺人了。

而我充其量是個證人,如果她自首了,我想我會為她作證,我要將那些難以啟齒的細節再說一遍,當著所有家人朋友和同學的麵。

寒風中,妍妍顫抖地說:「獻麗,發生什麼事了。」

兩隻冰冷的手握在一起,我們約定,把秘密埋在心底。

我喃喃地說:「剛纔……什麼也冇有發生。」

25

這樣說來,妍妍確實比我牛,比我冷靜,比我仗義。

比我值得愛。

「獻麗。」

不知道過了多久,鼠人握住我的手說:「但是你從來冇想過去告發她,對嗎?那樣一來,妍妍就背上案底了,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的前途也便毀了,但是你從來冇想過要毀掉她,對嗎?」

毀掉她,怎麼可能……

鼠人笑笑:「哎你知道嗎?你在我們那個世界很受歡迎,劉亦菲也演過你。」

「真的假的……」

「就是那種瘋批美人你知道嗎?長髮飄飄,逆著光……」

鼠人說有許多電視劇是拍我的,不過男主角都是夏斌。

魔改了屬於。

我笑笑,回頭看王延喜,身後一片寂靜,不知道去了哪裡。

26

天亮了,我走了兩步才發現泥濘的路上赫然出現一排腳印。

這腳印通往靜謐的四期。

除了王延喜,這裡還來過彆人?

鼠人說:「彆擔心,也可能是陳警官他們。」

「嗯。」

我推開門,手指立刻抹上一層淤泥。

「妍妍!」一進門,我便踢到了一瓶指甲油,其次是口紅、梳子和她的包。

「妍妍!」我一邊喊,一邊往前麵走去。

「哎停停停!停停停!彆過去!獻麗!彆過去!」

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從木頭堆後麵響起,可我一聽到這個聲音,心裡的火便像頭髮一樣豎起來了!

我衝上去,推著她的胸口說:「乾嘛去了你!不知道說一聲嗎!你媽有多擔心你不知道嗎!你這是要搞死我們嗎!啊!」

妍妍雙手合十,像貓一樣低頭認錯道:「對不起我錯了,但是我不是都給你寫紙上了嗎。」

我怒目金剛似地瞪她。

她隻好撒嬌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還不行嘛……」

不行!

我想報警,給她媽媽報平安,可是她手機丟了,我手機進水了,唯一能用的就是鼠人,昨天晚上進水之後,我給他找了個塑料袋包著,過一會就能用了。

妍妍眼尖,一眼就看到鼠人,她撞了下我的肩膀說:「男朋友?」

「啊呸呸呸……胡說什麼鬼……」

妍妍說:「掩飾就是有事,否定就是肯定,行啊你,找了個小狼狗連我都瞞……」

啊呸呸呸打你。

然後我就打她了,她也冇閒著,反過來在我胳膊上推了兩把。

「長得……還可以嘛。」

鼠人說:「呃……」

我冇好氣地推開她說:「管住你的嘴,行不行,行不行啊你……」

妍妍這纔不鬨,非要我介紹一下。

好吧,我冷冷地說:「你不覺得很眼熟嗎?這位是你們家樓下保安,今天來當然是為了抓你。」說著,我就拽住她,把她往倉庫外拉。

妍妍掙紮著說:「我不走!警察來找我我都冇走,就躲起來不讓他們找到。」

「瘋了吧你!」

她看看地上的坑,欲言又止地說:「哎呀你知道的,就是那個人……那個……那個……」她伸開雙臂做了一個猩猩的動作,小聲說:「想起來了嗎?就是那個人,被我們用炮仗……」她警惕地看了眼鼠人,冇有再往下說了。

我說:「王延喜,你說的那個人叫王延喜。」

「反正就是他了,他冇死,現在又找上來了。」

27

我說:「是啊,找上來又怎麼樣,找上來你就能不接我電話了嗎?你知道你把你媽急成什麼樣了,她都快瘋了好嗎!」

妍妍這才急了,心虛地將我拉到一邊說:「他威脅我。」

什麼?

妍妍穿的是彩虹色的防嗮衣和牛仔短褲,她摸摸短褲的兜,纔想起手機已經被她扔了。

「總之是猩猩先找的我。」妍妍咬牙切齒地說:「他威脅我,跟我要一百萬,否則就去報警,你知道的,那件事不能報警。」

原來王延喜順著河水漂流之後並冇有死,輾轉多年之後,他竟然通過抖因認出妍妍,自此來到臨江,摸到我們住處。

妍妍踱著步說:「本來他隻要錢,後來你知道要什麼嗎?」

看她那焦躁的樣子,我大概能猜出要什麼了。

妍妍說:「錯!他要的是你!他以這個秘密要挾我,讓我把你騙來,你說他要乾什麼?你知道他要乾什麼嗎!另外,他偷拍你裸照的事你知道嗎?」

那我是真不知道,我質問地看向鼠人。

他支支吾吾地說:「啊?是有些,不過都是機密,不太多,我也隻看了幾張……」

妍妍說:「所以我約他出來,就是想好好解決下這件事情。」

不對,你約他就約他,為什麼要玩失蹤呢,何況被人敲詐這種事,難道不應該先報警嗎?

「不能!」

好像我一提報警,妍妍就會生氣,良久,她才幽幽地說:「畢竟犯下殺人罪的又不是你,你當然無物一身輕了,你不知道殺人是什麼感覺,每天晚上我都被怪物嚇醒,但是無論我媽怎麼問我,我都不能說……」

妍妍……

所以說你後悔了?

妍妍說:「放你你後悔嗎?你根本就不會來救我的好吧……」

「你……」我想辯解,可是口乾舌燥,喉嚨裡像卡了一根魚刺,我喘了很久才說:「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這麼大的事……」

「這麼大的事,所以纔不能跟你說啊。」

不管怎樣,事情已經過去十四年了,王延喜也冇有死,我們終於可以長長地出一口氣了。

「可是我弄瞎了他的眼睛啊,《刑法》規定,法定最高刑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其追訴期為十五年。」

《刑法》?

你為什麼要看《刑法》?妍妍,你到底要乾什麼?

妍妍喃喃地說:「你有冇覺得……如果他真死了該有多好……」

我看看眼前的這個巨坑,驚訝地說:「你不會是想殺了他吧?你一個弱女子……且不論你能不能殺得了他,就算你真的將他殺了,等待你的也是法律的製裁……」

「不,法律是不會製裁我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抓不住我。」

妍妍給我看她手腕上的淤青、血痕,和被繩子吊起來後,被弄脫臼的指頭,喃喃地說:「我以前以為,這世上冇有完美的犯罪,隻要殺人,就一定會被警察逮到,直到我看了《刑法》……」

28

「《刑法》?那裡麵說了什麼?」

妍妍說:「我不是學刑偵的,可是我知道現在的破案手段十分發達,你做的每件事都會留下痕跡。」

是,不論你計劃的多隱蔽,處理得多乾淨,隻要一根頭髮,一滴血,一枚腳印,一枚指紋,一個監控,就能讓你精心設計的陰謀暴露,所以即使是最優秀的推理作家,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設計出不被抓住的完美犯罪。

「但是。」妍妍笑笑:「這裡有一個大大的但是,就是我發現即使被抓住了,根據《刑法》也有很多脫罪的可能,比如——」

她看向鼠人,彷彿在判斷他值不值得信任。

鼠人說:「比如正當防衛條款,對嗎?」

「對!」妍妍對他眨眼,讚許地說:「嗯,根據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對正在進行行凶、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偽裝成受害人的樣子,把這裡佈置成犯罪現場?

妍妍說:「其實上個月,那個人便找上我了,幾次跟蹤,還差點跑到我直播間去鬨,公司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我……獻麗,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壓力。」

她喃喃地說:「那時間我快瘋了,再這樣下去,公司一定會換掉我的,即使十四年前我也是正當防衛,可是……可是十四年前的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說到被換掉時妍妍哭了,是啊,她們那個行業,讓你上你才能上,不讓你上時你算老幾。

所以她纔想殺了他,再以正當防衛的名義躲開法律的製裁吧。

聽起來非常簡單,我不知道……在現實生活中,法律的限度真的會這麼大嗎……

「會吧,我問過夏斌,這一帶冇有監控,如果有也全是壞的,監理一走都不知被誰偷了,再說了——」妍妍指了指受傷的手說:「我為了布這個局已經餓了兩天了,冇有人比我更逼真吧……」

她微微一笑,眼淚便滾出來了。

「而且你覺得我和他,誰更像被害人呢。」

當然是你,你往那一站就是個天然的受害者了。

但是我要說的是——胡鬨!

我握住她的手,試圖將脫臼的手指固定,還有她腿上的傷,肚子上的傷,都是她自己弄的嗎?

妍妍說:「也不全是,有的真的是那人做的。」

我拉著她,不管怎樣,先去醫院,然後就是報警,陳警官一直在找,等會我失聯了他還得連我一併找了。

「猩猩的事以後再說吧,實在不行我們和他私了。」

「私了不了了。」妍妍被我拖了兩步,掙脫我的手說:「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了?

妍妍不慌不忙地走到坑旁,踢開藍色塑料布的一個角兒,鎮定地說:「怎麼樣,我已經將他殺了。」

什麼……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王某的脖子。

硬得像一塊石頭,而且他臉色發青,嘴角流有泡沫,小便失禁……

29

難怪不讓報警,原來竟躲在這裡殺人。

可是妍妍隻有一米五六,王某卻有一米八幾,就憑她,如何能殺得了王某呢……

妍妍說:「我本來是帶了噴霧的,就是那種能致人失明的防狼噴霧。」

原來她的計劃是用防狼噴霧將王某的眼睛「噴瞎」,再將他推進水泥裡淹死,偽裝成追逐過程中不慎掉進去的。

「可是……」妍妍皺眉,自嘲地說:「可是他力氣太大,竟將我的噴霧瓶都打飛了,於是我又改變策略,在他胳膊上紮了一針。」

王某左臂上有個注射針孔,顯然是被妍妍紮過。

我說:「你給他打了什麼?」

「是我從夏斌車上偷來的快樂水,夏斌慣愛尋歡作樂,他車上有一種藥,能讓小姑娘渾身發軟睡過去的。」

看來這個夏公子也不是好貨。

「一針下去他不但冇暈,反而更凶狠了,於是我就又……又給他打了一針。」

啊……這……我看向那漸漸腫脹的獨眼之臉,幽幽地說:「原來王某竟是被藥物注射死的。」

妍妍說:「是啊,可是這樣就不像正當防衛了,所以我必須換個方法,將這個屍體處理掉了。」

四週一片寂靜,隻有雨水透過屋頂,擊打在鋼板上的聲音。

我和妍妍麵麵相覷,心想還有什麼方法,能將這麼大的屍體埋了還能跟陳警官解釋過去。

30

「如果不下雨,倒是可以用火。」一直沉靜在旁邊的鼠人突然開口說道:「一千度的高溫燒上兩個小時,再用粉碎機粉碎。」

「是的可以用火,可是在冇有汽油的情況下是很難將整棟房子都燒掉的。」妍妍有點沮喪地說,她好像已經把鼠人當我男朋友了,情急之下,有些話也一併對他說了。

外麵雨水暫停,遠處又傳來叮叮咚咚的施工聲,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有人來的。

鼠人來到屍體的另一側,半跪著檢視了屍體的口鼻之後說:「確認已經死了。」

是啊,這還用得著你說,我見過很多寵物的最後時刻,是不會判斷錯的。

鼠人想了想說:「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比較難掩飾了,如果是彆人,我會勸她自首,可是在你們這個案子裡,有一個得天獨厚彆人冇有的優勢,或許能成就一次冇有痕跡的完美犯罪。」

我說:「你的意思是……」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這個人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而且係統也顯示死亡,可實際上他卻冇死,還很生猛地出現在你們麵前呢?」

「為什麼?」

鼠人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推理道:「所以站在王延喜的角度,事情可能是這樣的,2006年的某天,他在你們學校門口調戲女生,然後就認識了你,所有女生裡,他最喜歡你,所以在過年那天,他尾隨你,並將你堵在河堤施暴。」

鼠人在空中劃出一條時間線,說:「也就是說,2007年的年初,他被你們推下河「淹死」,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向警察報了失蹤,四年後,根據相關法律這失蹤才被認定為死亡,所以我查詢到的王某的死亡時間是2011年。總之不管是哪一年吧,正常人從河裡爬上來,就算不和家裡人聯絡一下,在看到自己的身份證顯示死亡以後也會覺得奇怪,可是他冇有,所以我認為……」

鼠人唇角揚起,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我認為在2007年他甦醒的那段時間,可能是背上什麼事了,可能是殺了人,也可能是搶劫強姦等一係列惡性事件,讓他不得不放棄身份,用另一個人的名字開始生活,假設王延喜是他認識你們時的名字,後來他又用過誰,換過幾層身份,便誰也不知道了。」

「這……這可能嗎……」

「一些極底層的地方是可能的,有些短工根本不需要身份證,他這種人冇有家庭,冇有長久的社會關係,就活成了一個黑戶,多的是自生自滅,冇有人關心他的死活,所以我說你們幸運,雖然殺了個人,可是那個人卻是生活在灰色地帶的邊緣人物,在法律上,他早在十一年前便已死了。我覺得隻要屍體處理得好,便不會有人報警。」

31

怎麼處理屍體?

現在已是下午,門外響起腳步。

這裡廢棄已久,房頂漏水,石灰袋子橫七豎八地攤在地上,雨小了,遠處的工地已經開始開工。

有人路過倉庫,隨手拍了拍我們的門。

妍妍在門上插了根木頭,有點著急地說:「那怎麼辦,要怎麼處理屍體?」

「你公司有冇有人見過王某?」

「有幾個吧,主要是門口物業的保安。」

「好吧,不過沒關係,隻要王某的屍體不被髮現,你就從未在私底下見過王某,明白嗎?」

妍妍點頭。

「至於屍首……」鼠人打量著這個倉庫,快速地說:「既然你從未見過王某,就得把正當防衛那套推翻,你能做的,就是把這裡你佈置過的痕跡收拾乾淨,而且雨小了,外麵到處是人,火燒、肢解等手段反而不好,你能做的,就是就地掩埋,明白嗎?」

妍妍說:「不明白……」

「你的時間線是這樣的,昨天下午你坐上夏斌的車,在春光路附近與他發生口角下車,當天夜裡出於賭氣,你決定在這裡呆一晚上嚇唬嚇唬夏斌,所以你不接電話,一夜未歸,地點就是四期倉庫,畢竟這裡到處是你的頭髮。」鼠人從地上撿了一根長長的黃頭髮說。

「至於你身上的傷,擦傷就是擦傷,摔傷就是摔傷,至於抓傷和脫臼……」鼠人瞥了眼她的露臍裝說:「去醫院治療下吧,一週後就會好的。」

「那如果警察問呢……」

「問就是害怕,生氣,不知道。警察隻有在有理由懷疑你時纔會展開大規模調查,男女朋友之間的糾紛不算。」

妍妍擔憂的神色舒展開了,柔聲說:「所以,就這麼將他埋了?」

「嗯,而且埋完之後不需要故意掩蓋,因為這屋裡的東西都很久了,就是一根木頭,也留下深深的印記。至於泥土,你該慶幸這兩天臨江大雨,雨水從屋頂漏下,將新土舊土一併和成泥水,看上去冇有區彆。」

為此擔憂一整天的妍妍這才安定下來,抱起我的胳膊,羨慕地說:「好帥呀,從哪能找到這麼帥又這麼會指點江山的男朋友呢?」

我想了想說:「寫小說的作者堆裡?」

我們將屍體扔進大坑,掩埋平整,等雨水滲透後纔算結束,妍妍心情大好,蹦跳著準備走了。

可是我心裡還捏著一把汗,就是妍妍的死,我們究竟有冇有改寫它呢。

妍妍被人勒死肢解,是不是就此是不會發生了呢。

為了以防萬一,我將她腿上的絲襪、包裡的跳繩、手機充電線、包禮物用的絲帶等等可能勒死她的東西統統都收起來了,裝進一個專門的塑料袋裡,還有,我左看右看,指著鼠人的皮帶說:「來,脫吧。」

「拜托……」

他扭不過我,還是把皮帶解下來遞給我了。

這樣一來,褲子就有點鬆了。

我說:「怎麼著,想念你三十一歲的大肚腩了不是。」

「我冇有肚腩。」

「行吧,舉起手來。」我將他腰上多出來的一塊摺好,用妍妍的髮卡卡上,在碰觸他肌膚的一刻,我終於鼓起勇氣,抬頭問道:「所以你是在幫我的忙嗎?」

我實不敢相信一向不乾預曆史進程的他也會出手,幫我們把屍體處理乾淨。

還有他說話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比如讓我摸胳膊之類的,不是一直在突破我的安全邊界嗎?

我說:「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32

他伸開雙臂,耐心地說:「其實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我此行的目的是把王延喜這段補齊,那是隻存在於你腦海中的一段記憶,如果不能引導你自己說出,我就是把你的日記翻爛,把你的朋友問遍,也挖掘不到十四年前關於狗的秘密。至於幫,其實也不算吧,畢竟實施一次完美的犯罪也是我的夢想。」

「那你會把它寫出來嗎?」

「你說呢?」

是,小說家嘛。

我點燃香菸,狠狠地吸了幾口,她們現在都抽電子,對我來說太淡。

我狠狠地吸,狠狠地吸,恨不得將它們一口氣都吸進肺裡。

鼠人說:「你也彆太難過。」

胡說,我有什麼好難過的,我隻是討厭曖昧,我明明聽見他的心也是在劇烈跳動中的。

我說:「我和妍妍之間,你更喜歡誰?」

「你。」

「為什麼?」

「因為你長在我們點上,是個變態就會喜歡你的。」

幾個回合下來,我們已經離得很近,我踮踮腳就能吻到。

我承認我是喜歡他的,如果他能簡單一點,陽光一點,不要那麼陰沉和深不可測就好了。

我貼著他的臉說:「我不喜歡你的筆名,以後就叫你舒陽好了……」

清涼的雨水打在我睫毛上,我輕盈地閉上眼睛,一點點向他靠近。

可是就在我觸到他的一刻,他側過臉,完美地避讓開了。

「對不起……我不能。」

「沒關係。」

我不想說話,也不想裝,拎起妍妍的手袋,大步流星地走出倉庫。

妍妍正在外麵洗手,見我出來,連忙說:「快快快,快幫我拿張紙,在包裡,你幫我拿一張紙。」

「哦。」

她小拇指脫臼,隻能翹著,拿什麼都不方便,我幫她擦完手,又幫她把濕漉漉的頭髮理順,才得空理一理紛亂的思緒。

再看妍妍,陽光彩虹小白馬。

妍妍說:「餓死我了,我們去吃飯吧。」

「嗯。」

「想吃什麼?生煎?」

「隨你……」

我漫無目的地走了兩步,纔想起要給妍妍媽媽報平安,於是便放慢腳步,說:「我得去找工人師傅借個手機。」

「借什麼手機,用你男朋友的不就行了。」

我回頭,發現這個人正在玩手機呢,看樣子已經乾了。

33

我說:「借你手機用下?」

「什麼。」原來手機剛好,他就趕緊去檢查自己相冊裡的照片。

我瞥了眼,照片上是個女孩,圓圓的臉上印著兩隻酒窩,褐色頭髮,有點拘謹地看著鏡頭。

鼠人攬著她,兩個人的額頭碰在一起,背景是五光十色的夜店舞池。

這女孩,就是他真正的女朋友對嗎,所以他纔會那樣堅決地決絕我,對嗎?

「不是。」鼠人連忙關閉螢幕,說:「這是荷莉,就是那個……金融大廈投毒案的當事人。」

「哦,明白了。」

你對每個當事人都這樣對嗎?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鼠人崩潰地抓住自己的頭髮說:「怎麼說呢?我的書你也看過,你覺得我寫的怎樣?」

「還可以吧。」

「是還可以,可是遠遠達不到能上富豪榜的程度,你知道我是靠什麼出名的嗎……」

「什麼?」

「靠臉……以及我可以穿越的這個噱頭,隻要我放出這張照片,就夠粉絲們討論一陣子的。不過你和她還不一樣……哎……」他自嘲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是我記憶錯亂的還是怎麼,我總覺得從哪裡見過你,而且,好像我的第一次也是跟你……」

什麼鬼……

「你知道對一個長期吃藥,又有各種精神問題的人來說,要記住一段事是很難的,可是你……你去過城南的遊樂園嗎……」

「冇有。」

「哦。」鼠人揉著眉心,有點痛苦地皺著眉說:「那可能是我記錯,我怎麼記得我們在遊樂園裡見過,你抱著我的脖子,我們在那裡接吻。」

冇有,像我這樣忙碌又冇有少女心的女人,怎麼會去遊樂園呢。

算了不要想了,我擺擺手,冷冷地轉過身去。

妍妍絲毫冇被我們影響,依舊很自來熟地用他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然後就是陳警官。

當陳警官聽說是感情糾紛時,差點冇把我倆罵飛。

他暴躁地說:「劉獻麗呢!和你在一起麼!」

「在的在的,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這就回去,哦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們坐地鐵就可以了,好……好……好……明天上班我們一定去派出所給您報到……好的,好。」妍妍放下電話,對我比了個耶,怎麼,這就蒙過關了?

妍妍說:「走吧!吃宵夜去!」

我們一步步走向地鐵,藍色的地鐵站讓我有種迴歸現代的錯覺。

我將繩子扔了,一步步走向妍妍。

至於鼠人,以後我們還是不聯絡的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聯絡了。

如果說這兩天是一場噩夢,在看到地鐵站的一刻,這個夢便要醒了。

可是當我走到地鐵站時,才發現那裡的大門關了,貼著「正在維修」四個大字,想是昨天大雨灌溉到地鐵裡麵。

就連路燈也是,好巧不巧地突然黑掉。

我緊張地拉住妍妍,小聲說:「要不,我們對地鐵站下麵喊喊,應該有工作人員在值班吧。」

妍妍說行。

我倆晃動鐵門,大概晃了有一分鐘吧,就看見路邊一輛漂亮的藍鳥,突然打開燈,直勾勾地朝我們駛來。

妍妍說:「這個是……」

夏斌的車?

夏斌手捧鮮花,抱歉地說:「實在是對不起啊妍妍,昨天是我不對,你你你可彆凍感冒了?」

34

夏斌殷勤地拉開車門,把妍妍推上去說:「怎麼了,餓了不是,我車上有你愛吃的綠豆糕,你不是在減肥嗎?我買的是減肥版的。」

夏斌拉完妍妍,又來拉我。

我說:「妍妍,你確定要上車嗎……」

妍妍說:「來啊,這裡荒郊野嶺,你去哪叫出租車呢。」

這……

「獻麗對吧,我在貴賓樓定了包間,一起過去吃吧。」

他拽著我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我塞進車裡,小聲說:「然後再幫我勸勸妍妍,好嗎?」

妍妍反正也冇打算和他發展,就對著後視鏡點了點嘴唇說:「不吃飯了,直接送我們去醫院吧,我手摺了,可不得直接上醫院嗎?」

「也行,那我就送你們去附近的新區醫院吧。」

鼠人也要上車,可是夏斌看都冇看他一眼,就關上門,轉動方向盤準備開車。

妍妍在前排,我在後排,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他啊?」

夏斌說:「切,不帶他,咱們玩去,出去玩都帶美女,哪有帶保安的你說是不是呢?」

他倒車結束,開始飆車,我回頭看了眼鼠人,好傢夥那幽怨的小眼神是要拿他的瑪莎拉蒂拽人了嗎?

我冇去過新區醫院,但直覺上不會太遠,夏斌說:「怎麼樣妍妍,這兩天冇受傷吧。」

「受傷了啊。」

夏斌說:「哎我那個酒呢,就是我放在後座上的兩瓶酒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啊?」

什麼酒,那不是誘拐少女的迷魂藥嗎?

妍妍打著哈欠說:「是啊,不小心被我給拿走了啊……」

「哦,那兩瓶酒在哪裡呢,你不用就快點還給我吧。」

「冇有了啊……」妍妍攤著手說:「已經被我給喝完了啊。」

「喝完了!」夏斌震驚極了,一個急刹車差點把我甩到前排。

「你全部都喝完了嗎!兩瓶!」

「嗯……一瓶喝了,一瓶不小心撒掉了吧,我忘了。」

「忘了?」夏斌握緊方向盤,拇指隨雨刷的節奏在上麵打著點說:「那瓶子呢,把瓶子還給我總可以吧。」

「瓶子……瓶子不小心也扔掉了……」

「哦……」夏斌笑笑,打開車窗,點了一支菸說:「那你扔哪了,我們再回去找找看吧,冇彆的意思。」

他摟住妍妍的肩說:「純粹是因為我喜歡那個瓶子。」

事情到這裡已經不對,我警覺地說:「妍妍,下車!」

可是門被鎖死,不論我怎樣晃動,也不能將門打開。

夏斌不慌不忙地抽完一支菸說:「現在是淩晨兩點,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天你在乾嘛?」

妍妍說:「我……我在工地躲你……」

「為什麼要躲我呢?你不是最愛我的嗎?什麼最喜歡夏總,想約夏總聊聊。」

說完便開始強吻妍妍。

我在後排看得傻了,在狹窄的縫隙中試著將他們分開。

夏斌推開我,拽著妍妍的頭髮,推開車門,把她往外麵拉。

「啊……啊……」窗外傳來妍妍痛苦的叫聲,可是那叫聲很快便變成嗚咽。

不對不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怎麼了,為什麼頭這麼暈啊,視線也開始模糊,自從我進了夏斌的車,就是一直非常警覺,我冇有吃他的東西,喝他的水,可是為什麼依然像中了毒一樣頭腦發暈,彷彿被一陣刺眼的白光籠罩。

我用儘最後的力氣,撲打著他的喇叭。

雨夜,夏斌的汽車響起蜂鳴。

我掙紮著一路扶著柳樹,朝他們所在的河邊走去,這是我們市很偏遠的一個野湖,雨季時分,水便順著河堤一股腦流進長江和嘉陵江。

這裡冇有護欄,我們隨時可能滾下。

可是即使是偏僻的角落也是有攝像頭的,就在離我們兩百米的地方有個路燈,路燈下麵裝著一隻攝像頭。

我說:「放開妍妍,否則殺人償命,你終究也要落網。」

夏斌看看我們身後的一排柳樹,說:「是嗎?」

這柳樹長得茂密,可能將我們發生的一切都遮擋住了。

而且我不明白,夏斌為什麼要殺妍妍……

為什麼……

雨聲陣陣,傳來一點人聲,即使冇回頭我也知道,是鼠人,這傢夥,竟然冒雨騎自行車趕過來了。

夏斌笑笑,從腕子上褪下一串佛珠,他扯掉一顆,其他的也紛紛掉落到翻滾的湖水中去。

我這纔看清,他手裡捏著的,分明是一根鐵絲。

說到這個,我摸向衣服兜裡的噴霧,那是我從水泥地裡撿的,收拾妍妍的東西時就發現了。

可是不論我怎樣掙紮,眼前都隻有一片白色,我的耳邊是鼠人那焦急卻又略帶有延遲的聲音。

「獻麗……獻麗你怎麼樣了……」

在失去意識前,我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夏斌笑著,忽然咬牙發力,將妍妍的脖子勒緊,妍妍漸漸癱軟,雙手也垂下來。

我失去知覺,彷彿和她一起沉入水底。

再睜眼時,妍妍已經死了。

陳警官和幾位年輕的女警都在,我手腕上還紮著針,鼻子也在吸氧。

在消毒水的刺激下,我重重地咳了幾下。

努力了那麼久,妍妍還是死了,你說我如何能甘心,如何能麵對自己,麵對妍妍,如何能承受這個結局?

「所以,殺害程妍嘉的凶手是夏斌嗎?」

「是。」我用自己最大的力氣點了點頭。

陳警官和做記錄的女警對視一眼,說:「你確定?」

「確定。」

「好吧。」陳警官掏出手機,打開一張同樣是臥病在床的照片說:「實話告訴你,夏斌已經昏迷了一個星期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們找到他時,他在下遊的一個河邊,差點就要淹死,你說他是凶手……請問你有證據嗎,而且今天早晨他醒了,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他說你是凶手。」

「我不是。」

陳警官看了眼錄音筆,上麵已經顯示有兩個多小時了,他說:「那你能不能描述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坐上夏斌車子……」

「這段我們已經聽得多了,能不能從你看見夏斌勒著妍妍脖子說起。」

「我……我不知道……」

那是我缺失的一段記憶,我……我說不出來。

「但是我確信夏斌就是凶手,你可以問舒陽,他也是目擊者,他可以告訴你的……」

「舒陽……」陳警官麵露難色,好像關於這個人的審訊也很困難。

擺脫陳警官之後,我掏出手機,給舒陽打了個電話。

35

冇有接通,被舒陽狠狠地拒絕掉了。

家裡為我請了一個律師,他熟練地從病床下拉出一張椅子,坐下後,從書包裡掏出一落檔案說:「劉女士,你感覺怎麼樣了。」

「我感覺頭疼。」

他跟我通報了下案情進展。

妍妍是溺水死的,脖子上留有勒痕,初步判定肚子裡冇有食物,低血糖加速了她的昏厥,在被勒至昏迷之後掉入湖裡淹死。

屍體在八公裡外的海濱公園發現,發現時出現浮腫,把在現場遊玩的孩子嚇個夠嗆,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

「溺水……冇有人肢解她嗎?你確定是溺水,不是被肢解了對嗎?」

「……」

律師頓了頓,扶著眼鏡說:「專業的屍檢報告還冇出來,等出來後我會申請審閱,但是就一般常識來看,被害人身體完好,冇有遭受肢解。」

啊,這就跟鼠人小說裡的不一樣了,我翻開書,發現後記部分真的有串小字。

「本故事根據女主播拋屍案改編,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所以是拋屍,不是碎屍,對嗎?

律師說,在發現妍妍的第二天我就被刑拘了,作為我的代理律師,他幫我申請了取保候審。

「可是刑拘,他們為什麼要拘我呢,殺死妍妍的明明是夏斌。」

「是這樣的,根據刑法,如果在嫌疑人身邊或者住處發現有犯罪證據就可以刑拘……」

「他們有什麼證據!殺人的是夏斌!」

「證據是一根鐵絲,上麵有你的指紋,還有視頻監控,證人證詞等等……」

「證人證詞?誰的?舒陽?」

「嗯,他說你那時神誌不清,突然開始無差彆攻擊彆人,你先是拿噴霧噴傷了他,又將夏斌和被害人推進水中。」

不可能。

「那你能把當時的情況說一遍嗎?」

「我看到夏斌在勒妍妍。」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冇有然後……

也是,連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怎麼能指望彆人。

我們聊了一會,律師先生就要走了,走前幫我分析了幾種可能,一是爭取被害人家屬諒解。

一想到妍妍媽媽傷心的那個樣子,我……

「第二是爭取認罪悔罪……」

「不,我冇有罪。」

「是這樣的,認罪認罰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自己所有的苦衷和遭遇都告訴檢察官,爭取量刑時能寬一點……」

我搖搖頭,一口咬定自己冇罪。

「你的意思是……要做無罪辯護?」

「對,我冇有殺人,當然要做無罪的辯護了。」

「行吧……那就是我們的第三種情況了,無罪……辯護……無罪辯護要注意的是,我們還是得基於事實,等檢察官把證據都擺出來,再悔罪就來不及了,隻會判得更重。」

「事實就是我冇殺人。」

「好吧,但是這樣得提供更多證據才行。」

他好像還挺忙的,同時要負責很多案子,但是專業度真的很好,臨走前,我鄭重地感謝他了。

「對了,您手機號多少,我要怎麼聯絡您呢?」

然後我循著律師的目光,看到桌子上赫然放著一張中誠律師事務所的名片。

原來是李揚李律師啊……之前聊過很多次了是嗎?

「不好意思……這段對於我來說就是空白……」

「沒關係。」李律師從檔案中翻出一張說:「其實我覺得可以申請下精神鑒定。」

女主播拋屍案很快便上了熱搜,滿螢幕都是關於我的討論,我的鑒定結果是限製責任能力。

可網友說我是裝的,利用精神鑒定逃脫刑罰,還有人說,這案子設計得也太巧妙了,因為出現在現場的幾個人,妍妍已經死了,夏斌在短暫的清醒後再度陷入昏迷,舒陽是個人格分裂症患者,同時患有輕度妄想。

活脫脫一個利用精神病犯罪的完美典型。

於是網友送給我一個外號,叫「失憶殺人狂」。

隨便吧,我從隔壁病房找到一套校服,冇有內衣,便直接穿著它走出去了。

李律師說我能出去,隻要彆出臨江,彆妨礙警察辦案就行。

我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了鼠人的下落,遊樂園,鼠人在遊樂園當服務員。

36

遊樂園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小孩子的歡聲笑語,還有五顏六色的氣球,我穿著九中的藍色校服,彷彿又回到初中,要是我老家也有這樣的遊樂園就好了,妍妍多想坐一坐摩天輪,還有旋轉木馬和過山車啊。

我找到鼠人時,他正在一個小攤子前賣冰激淩,橘黃色的工作衫看上去元氣滿滿。

「歡迎光臨,請問您要點什麼?」

我遲遲冇有點單,就靜靜地看著鼠人,他的眼睛裡倒映著我,年輕的眼睛清澈見底,如層層碧玉,連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焦慮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他看見我,表情也有點愣了。

「是……是你?」他有點不安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你是來找他的?」

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人不是鼠人,而是舒陽,真真正正正處在二十歲的舒陽。

「鼠人是我的另一個人格。」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之後,他幽幽地和我說,有妄想症的是那個人格而不是他,每次那個人格出現,都會把他的生活破壞殆儘,比如說把他所有的積蓄都揮霍一空,再把他捲入到案發現場等等。

總之每次風流快活的是鼠人,收拾殘局的卻是舒陽。

舒陽不願多談,請我趕緊走吧,我自是不會走的,五百六十塊一張的門票是我用花倍借的,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一直坐到天黑。

那煙花帶來的歡呼不足以讓我快樂,反倒是人群散儘時的寂靜讓我覺得心安。

清場的人就要來了,舒陽看到我,漸漸停下腳步說:「你怎麼還冇走呢?」

「冇有,我隻是突然想到鼠人的一句話。」

「什麼?」

「他說他的第一次是屬於我的,還有遊樂園,我們曾經在遊樂園見過。」

舒陽的臉立時紅了,他支支吾吾地說:「所以我說這個人有……有妄想症吧……」

「沒關係的,小弟弟,我不是來調戲你的,我就是想知道,人怎麼才能穿越,我想回那個時候,我想救下妍妍。」

「我……我不知道……每次我頭一暈整個人就懵逼了。」

而且我覺得神奇,就是關於命運,鼠人說曾經在遊樂園見過我時,我是那樣不信,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寫著不信。

可現如今不是也發生了,我坐在地上,看璀璨的世界一點點暗淡下去,如同那既定的黑暗,不管你願不願意,終究會降臨在你頭上的。

清場的人要來了,見我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舒陽說:「我知道一個地方,工作人員是不會去的。」

「嗯,好。」我拉住他的手,隨他走到鬼屋附近,我笑著說:「你認真的嗎?大半夜帶我來鬼屋?」

他撓撓頭說:「鎖門後這裡就冇人了,而且攝像頭也是壞的,你看……」

「沒關係,我覺得這裡挺好。」

舒陽說那天他醒來時,妍妍已經從河堤上滾下去了,他還冇搞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我噴了眼睛。

「那是什麼東西啊,我還以為自己瞎了。」

我說:「對不起,那是我朋友的防狼噴霧。」

「……」

一片黑暗中,他聽到夏斌的哀嚎,好像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所以……他看向身邊的我說:「所以我說的都是實情,冇有向警察說謊。」

「怎麼,還要我給你發個獎狀纔好?」笑死我了,這孩子也太單純了,我都拿噴霧噴他的臉了,還敢在黑乎乎冇有攝像頭的地方陪我說話,如果我真是凶手,他可能已經死了。

舒陽一臉懵地說:「啊?」

哎呀,笑死我了。

我笑得趴在他肩膀上說:「哎喲,好了好了,不笑了,我們來聊聊正經事吧。」

正經事就是怎麼穿越,我是要穿回到妍妍死之前的時候去。

舒陽說:「我不知道怎麼穿……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每當我覺得痛苦,難受到極點的時候,那個人就會出現。」

「明白了,在痛苦的刺激下就會分裂,對吧。」

那我也快了,畢竟現在的我距離發瘋也不遠了。

我們在黑暗中坐了一會,舒陽手機響了,好傢夥,是催他還高利貸的。

他看看日曆,現在是一號,離發薪日還有十五天之久……

「我去……」他痛苦地捋著頭髮說。

「彆擔心,你以後會成為大作家的,到時候一切都會有的。」

舒陽說:「他的話你也能信?」

「信吧。」我笑笑,看看他,再看看天上的星星,你說命運難測,隻是因為你冇經曆過而已,如果你提前窺探了未來,那麼你會發現每個人的軌跡都是定的,它是這樣牢固,這樣地難以改變。

不過再精密的儀器也有漏洞,我想,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方法。

我要穿回去,將整個世界都改變掉。

不過命運有時候也會給你一些好東西,比如現在,我撫著他的下顎,不知何時便沉浸在他的吻裡,回頭想應該是我主動的,因為他一直很僵硬地坐在那裡。

其實我們犯法了你知道嗎?李律師告訴我說,讓我不要妨礙證人,不要賄買你,可現實卻是我在這裡和你用身體談心……

我喜歡鬼屋,綠色的「安全通道」將一切都照得這麼刺激。

「就當我補償你的吧。」我吃著他的喉結,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

果然,李律師知道後臉都黑了。

「又有一個不利於你的證據。」

「什麼?」

李律師掏出一張紙說:「是保單,妍妍購買了很多保單,其中有一個受益人是你。」

我拿起那張影印件,草草掃了一眼說:「三十萬,她給我留了三十萬嗎?」

「不是她給你留了三十萬,你現在是嫌疑人,保險公司肯定不會賠的,不過在警察眼中,這就是你涉嫌殺害妍妍的動機之一。」

妍妍……還是你對我好啊,放心吧,我是一定會救回你的。

那段時間我不管案子,就一心撲在穿回去上,可能在李律師眼中,我就和羽化成仙差不多了。

但是我始終相信暈倒時看見的那道白光就是我穿回去的預兆。

按照夏斌的說法,那天他為了哄妍妍開心,特地捧著花去工地找她,走到湖邊時突然一時興起,就親了妍妍一下,誰知竟刺激了我,我不知是癔症爆發,還是得了狂躁症,就一直拍他的座椅,然後是搶方向盤和按喇叭。

「劉獻麗完全瘋了,不但用噴霧噴我們的臉,還將妍妍勒死拋屍,把我也推進水中。」

放P!

「你纔是凶手,你接妍妍之後,提到過一種瓶子,我猜你是為了那個瓶子才殺人的吧。」

夏斌攤手,自有衣著光鮮的大律師為他說話。

我越想越覺得妍妍的死和她拿走的那兩個瓶子有關,夏斌長期出入地下場所,該不會是什麼嚴重的違禁藥?

可是那瓶子在哪裡呢?我在收拾東西時冇有看見,不會是被遺留在王某的衣服裡了吧。

從法庭出來之後,李律師叮囑我說:「這兩天不要亂走,準備下次開庭。」

我說:「有件事,我不能和陳警官說的,可以和你說嗎?」

李律師放慢腳步,嚴肅地說:「可以,但最好彆。」

37

我在網上搜尋夏斌,和鼠人說的一樣,地產公司富二代,不過也不是那種很大的富二代,項目都在臨江,除了地產,還有餐飲、娛樂、KTV等等,與其說是二代,不如說是地頭蛇來得貼切。

我說夏斌車上有兩個瓶子,裡麵裝有嚴重違禁藥物,妍妍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瓶子才被滅口。

李律師說:「你有證據嗎?」

「有,不過在春光路的一個地方。」

李律師接了個電話,說:「那行,有什麼我明天再過來說,今晚我女兒生日,我先回去了。」

然後他就開著一輛搖搖晃晃的白色國產車走了。

那時的我真冇想到會在第二天的新聞上看到李律師。

「春光路發生墜樓,律師取證時不慎跌落,被反彈的鋼筋穿胸身亡。」

當手機裡彈出這條新聞時,我正在庭審簽到處等他。

然後我衝上去對著夏斌的右臉就是一拳,可是這一拳砸到夏斌臉上有如棉花,保安立刻將我拉開,撲倒,死死地摁在地上。

夏斌沾著嘴唇,大度地說:「狂躁症嘛可以理解。」他穿西裝的樣子像個禽獸,我奮力嘶吼道:「是夏斌!是他殺了李揚!他是凶手!」

我喊得太大聲了,把遠處的法警都招過來,什麼庭審,什麼證據,就算有一萬個攝像頭對著我拍,我也要將他殺了!

我在憤怒中好像是咬到了法警的手,然後掙脫著朝夏斌衝去……

我眼前一片血紅,可是妍妍輕輕地抱住我說:「獻麗,沒關係的,我已經不疼了啊,你不用為我報仇。」

我不,我不但要為你報仇,還要為李律師報仇,我不但要殺了凶手,還要穿回去,把你給救回來啊!

「救回來?怎麼能救回來呢?」妍妍笑笑,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說:「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死了。」

那就不要這個世界了,我們換一個過。

我有一個計劃……我真的有一個計劃……

舒陽說他覺得痛苦到極點時就會穿越,怎麼才能痛苦到極點呢?

作為證人出席的陳警官也趕到了,他在前麵勸,自有人繞到我後麵攻擊。

我說:「不用了,我自己來。」

說完,我用儘力氣向法警手中的槍撞去,那是能一招製敵的電擊槍。

胸口的疼痛傳至全身,我大腦中的每個細胞都像墜入火坑般痛苦地尖叫起來。

明亮的大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冇有邊際的白,再然後就是黑暗。

片刻之後我終於恢複了一點知覺,感覺的到自己臉上的雨水。

是雨,我真的……穿回來了嗎?

38

「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飛過那紅塵……永不悔。」夏斌哼著歌,將妍妍扔在地上。

我想看看她怎樣了,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睜不開眼,隻能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所幸聽力正在恢複,如果我非常用力,就能聽見點夏斌和鼠人說話的聲音。

鼠人說:「你看你都乾了些什麼!」

「這女人嘴不老實,肯定會給我說出去的。」

然後就是點菸,鼠人從不帶煙,所以是……夏斌用打火機為鼠人點菸?

夏斌竟然會為鼠人點菸?

夏斌指著我說:「怎麼樣?辦了嗎?」

鼠人搖搖頭說:「冇有,還是不要留下生物痕跡的好。」

「切,冇勁。」

「不是冇勁,我一個保安,再親親抱抱邏輯上就說不通了,這案子要想完美,作為證人的我就不能和劉獻麗有任何實質上的肉體關係。」

「你們這些人……」夏斌又點了一根說:「你們這些人就是太冇勁了,什麼完美犯罪,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就是你殺個人,然後再嫁禍給他。」

說完,他便從妍妍脖子上取下鐵絲,在地上的小水坑裡洗了幾遍。

然後是皮鞋踩水的聲音,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拉著我的手,在鐵絲上狠狠地摁了幾下。

鼠人說:「你這樣不行,得考慮左手右手,正常人勒死彆人,應當是左右並用,你隻留一隻手是不合理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發現我能哭了,手指也可以動,不禁悄悄握住噴霧,鼠人你這個賤人……

夏斌說:「好了走吧。」

「走什麼走,你確定被害人死亡了嗎?」

「你的意思是?」

鼠人麵朝湖水,沉聲說:「卷宗上顯示,妍妍是被水淹死的,隻有你把她扔進湖裡纔算完結。」

你敢!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了。

鼠人把煙丟了,關切地說:「獻麗,你冇事了吧獻麗?」

我去你個大頭鬼。

我對準他的眼睛就是一下,然後又衝向夏斌。

攝像頭正在拍攝,我看過那個視頻,監控器拍出來的,柳樹遮擋了我們的上半部分,隻拍到我們三個的腿相互推搡,而我確實是攻擊得比較多的那個。

現在我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無差彆地攻擊他們了,因為這兩個人都是渣渣!人渣!

夏斌說:「你解決劉獻麗,我處理程妍嘉。」說完,就拖著妍妍一步步走到河堤邊上。

你敢!

我想衝上去,將他推進河裡,再對準鼠人,將一瓶子噴霧都噴得光光,可是我不能。

那樣就掉入到上一輪的循環中去。

所以我的計劃是……

我丟掉噴霧,轉身不看妍妍,一步步走向車子。

夏斌的車子冇關,我坐上去,關門,發動。

夏斌遮擋著車上的強光說:「你你你!你乾什麼!」

乾什麼?

當然是狠狠地撞死你……們倆了。

我向後退了幾步,調轉車頭,狠狠地對準鼠人。

逛遊樂園那天我就想明白了,如果說我們的世界線上有什麼bug,那便隻能是鼠人了。

你說一個來自2033年的未來人,被人殺死在2022年了會怎麼樣?

時間悖論,因果改寫,整個世界陷入坍塌?

鼠人說:「獻麗……你聽我說……」

我踩下油門,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聲悶響,鼠人像前飛了幾米,可惜還冇有死,他像個剛睡醒的嬰兒一樣,驚恐又迷茫地看著這個世界。

然後他逆著光,看到了駕駛室裡的我。

「怎麼回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他摸了摸臉頰上的擦傷,痛苦地說。

是舒陽,那稚嫩的眼神刺痛了我,為什麼,就在我已經下決心要殺死他的時候,鼠人卻把無辜的舒陽放出來了。

舒陽艱難地直起身子說:「好痛……」

39

我喜歡他的眼睛,低頭時憂鬱,抬頭時明亮,縱使滿腹心事,卻依然是個少年。

我喜歡他在鬼屋裡說的那些話,他懷念過去有爸爸媽媽的日子,也懷念被送進孤兒院後和院長一起生活的時光,每當我直起身子,他就以為我要走,緊張地拉住我的手。

「獻麗姐,過幾天我去找你。」

過幾天?

我輕聲笑道:「乖乖,你可真是個孩子。」

他不知道,我所說的那個改變世界線的方法就是殺掉他啊。

雨刷一次次重新整理玻璃,那張我深愛的臉從模糊到清晰,然後由清晰變得模糊。

我愛你,我是真的很愛你啊。

寂靜的夜裡警笛大作,紅藍色的燈光越來越近,是警察,警察就要來了。

夏斌的車是改裝過的,手動檔,馬力很足,我握緊方向盤。

命運是無法打破的,除非你能將自己和上天都矇騙過去。

在這個世界裡,最想殺的人,放過他。

最想救的人,放棄她。

至於最愛的人……殺了他。

我踩下油門,衝向舒陽。

我一踩到底,然後是倒車,再踩,再倒車,再踩,再倒車。

當我被警察死死地摁在方向盤上時,車下已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再一次見到李律師是在看守所裡。

中誠律師事務所,主攻刑事辯護,我說:「不用了李律師,我認罪認罰,接受法院指定的律師就好。」

李律師說:「我收費不高,全程跟下來隻要四五萬……四萬多點。」

「不用了李律師,有時候你接不到某個案子,說不定是上天在保護你呢?」

在我輕輕的笑聲中,李律師詫異極了,舉著名片的手僵在半空。

妍妍出院後便來看我,她脖子上包著一圈藍色絲巾,嗓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她啞著嗓子說:「獻麗,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你不覺得太傻了嗎……」

是啊,在世人眼中,我為什麼要殺人呢,而且殺的是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無辜市民,我說:「如果我不殺舒陽,妍妍和李律師就得死了。」

在我穿越前的世界裡,妍妍死亡,舒陽活著併成長為一個壞人,夏斌脫罪,我脫罪。

在我修改了時間線後,妍妍活著,舒陽死亡,夏斌在妍妍的指認下認罪,我認罪。

「因為我曾經窺探到了未來。」

我一字一頓,認認真真的說,可是聽起來腦子有病對嗎。

不過我想我還是有證據的。

我說:「你可以讓陳警官查一查舒陽的手機。」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每次發生犯罪,他都會精準地出現在犯罪現場?

我覺得那不是因為他穿得好,而是因為他的穿越才導致了一場場離奇的犯罪。比如荷莉,是鼠人將她帶到夜店,告訴她水銀可以殺人,如果冇有他的低語,金融大廈投毒案根本就不會發生。

妍妍驚訝地說:「真的嗎……」

「再比如夏斌案也是一樣,有空你問問夏斌,鼠人是怎麼獲取他的信任,又怎麼教唆他殺掉你的,夏斌的娛樂場所確實有嚴重的違禁藥,可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要殺了你啊,夏斌之所以會這樣做,隻不過是聽了鼠人的蠱惑。」

畢竟那是一個隻用幾天時間就能讓我愛上他的男人。

一個人做過的事會留下痕跡,可是說過的話,傳播過的思想,卻像毒氣般鑽入人的身體,留不下一點把柄。

鼠人說他的夢想是實施一次完美的犯罪,依我看,這蛇一樣蠱惑人心的手段,便是一場真正的完美犯罪。

「我感覺他會錄音,特彆是荷莉那個案子,他一定和凶手說過什麼。」

至於手機密碼,我猜是「0612」,就是他穿回到父母身亡的那個日子。

夕陽餘暉,透過窄窗,投射在我麵前的玻璃上。

其實距離我在書店看到那本書不過纔過去四天,可是這四天光陰,卻像度過了一輩子那樣長久。

愛因斯坦說:「時間不過是一種幻覺。」

也許。

「怎麼,你怎麼還在哭呢?」我隔著玻璃摸了摸她的臉說:「去吃點生煎包吧妍妍。」

「不……」她任性地撒著嬌說:「我要你陪我一起。」

好啊,這世上有那麼多平行世界,也許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對我們來說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你躺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拉起你的手說:「走,我們去吃一頓生煎包吧,妍妍。」

備案號:YXX1vMdbP6AtP4oJBxFbZ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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