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劍仙 第2459章 幻閣

第2459章 幻閣

隻見山頂竟是一片平整台地，青磚黛瓦連綿不絕，飛簷鬥拱隱現金光，一片宏偉的宮殿群突兀地展露在兩人麵前！

宮殿群外圍圈著丈許高的青色圍牆，牆身佈滿與山道同源的古老符文，青光流轉，將整座宮殿護得嚴嚴實實。

圍牆正中間有一扇硃紅大門，高約十丈，銅環獸首猙獰，門楣上書三個古篆大字，筆力蒼勁，似有龍蛇盤繞其間。

正是：尋道宮！

看到這三個字，梁言眸中精光一閃——心中那個猜測，似乎在一點點被驗證！

不過，他並冇有表現出來，臉色依舊淡然。

兩人並肩而行，很快就來到了山門前。

「答案就在裏麵了。」

梁言看了一眼蘇睿，後者微微點頭，兩人齊齊抬手按在了硃紅大門上。

掌心觸及銅環的刹那，門楣上的古篆驟然亮起，圍牆符文如活過來般無聲流轉，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青光自門縫中湧出，瞬間將兩人籠罩。

「不好！」

蘇睿驚呼未落，空間已泛起漣漪，青光陡然分化，如兩道光河將兩人卷向不同方向。

梁言同樣心中一驚。

這異變來得太突兀！連他都冇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大門居然也有玄機！

根本冇有半點反應的時間，隻見青光一閃，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刹那間，梁言隻覺天旋地轉，耳畔風聲呼嘯。

一股強烈的混亂感從四麵八方湧來，饒是他神識穩固，竟也有些頭暈目眩。

片刻過後，雜亂的聲音漸漸遠去，周圍一片死寂。

梁言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座幽暗的宮殿之中。

殿內無窗，僅石壁縫隙滲進幾縷微光，勉強照出殿內石柱，柱身似是玄黑古玉，佈滿細密裂紋，地麵則鋪著青灰色石磚，縫隙裏積著不知沉澱了多少年的塵埃。

「嗯？」

梁言剛想運轉法力，卻發現四肢百骸像是被無形枷鎖捆住，別說禦劍，連抬手都費力。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從穹頂壓下，逼得他不得不盤膝坐下。

就在此時，左前方傳來一聲輕嗤。

梁言抬眼望去，隻見陰影裏早坐著一人。

那人身形瘦小，灰袍罩體，臉上佈滿褶皺，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正滴溜溜地打量著他，嘴角噙著幾分玩味。

「又來一個？」那人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過石麵，「看來這破地方，是專門拘人的。」

梁言心頭一動。

此人他之前在秘境入口處見過，乃是九重府九大妖聖之一，竊道鼠李繼！

李繼顯然不認識他，上下掃了幾眼，見梁言被威壓鎮得動彈不得，便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眼，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

梁言正思忖間，殿頂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他立刻凝神望去，隻見那微光並非凡火，而是一點細若遊絲卻凝而不散的奇異光暈，在穹頂裂痕中氤氳流轉。

細看之下，竟似一枚蓮子大小的玉珠，珠內有道韻自生，隱隱可見無數符文沉浮，彷彿藏著天地至理。

梁言心中驚疑，飛快回憶自己之前看過的那些道家典籍，忽然想起一物，饒是以他的沉穩也不由得臉色微變。

這氣息……

難道是道種？！

梁言心中一驚，腦海中浮現出在玄靈洞天藏經閣內看到的文獻記載。

傳說道家聖人悟道千萬載，於自身大道本源中凝結道種，一枚道種便是一門通天神通，得之可窺大道至理，價值遠超任何天材地寶！

「根據那道藏記載，即便是道家聖人也需耗費無數光陰才能凝結一枚道種，但凡有道種在身者，無不是手段通天丶能撼動乾坤之輩……」

「可這裏是妖族境內……」

梁言的呼吸微微一滯，眉頭微蹙。

妖族境內，為何會有無主的道種？

無名的秘境丶詭異的靈雪丶神秘的宮殿……當年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心緒翻湧間，對麵的李繼也睜開了雙眼。

那瘦小老者原本半眯的眸子此刻亮如寒星，死死盯著穹頂青光，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喉間甚至溢位一聲極輕的吞嚥聲。

梁言不確定他有冇有認出道種，但以他「竊道鼠」的眼界，必然知曉這是不可多得的寶物，恐怕早已垂涎三尺了……

青光漸盛，道種懸於穹頂，如夜明珠般灑下清輝。

梁言與李繼皆是目光微動。

隻見地上的青灰石磚在道種微光中顯露出隱秘脈絡——黑白兩色如墨如玉，以殿心為軸，蜿蜒流轉，竟出現了一幅渾然天成的太極圖。

而他們二人，恰好分坐於太極圖的陰陽魚凹槽之中。

梁言身處陽魚位，周遭似有暖意暗湧；李繼則在陰魚位，身側涼意絲絲沁入。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都將對方視作了競爭對手。

就在此時，穹頂青光驟變。

道種光暈忽生詭譎漣漪，如墨滴入靜水，瞬間漫過整座宮殿。

梁言隻覺眉心一沉，眼前景象陡然扭曲！

「幻境？」

他眉頭微蹙，幾乎是本能反應地看向了對麵的李繼。

在入幻的前一瞬，他瞥見陰魚位上的李繼已雙目迷離，枯瘦手指無意識抓撓石磚，喉間發出嗬嗬怪響，顯然也即將墜入幻境。

「原來如此。」梁言心中瞭然。

這突如其來的幻境，定是此間主人設下的考驗。

唯有勘破虛妄，守住本心者，纔有資格染指那枚道種。

下一刻，青光如潮水漫過識海，梁言隻覺眼前一黑，意識驟然模糊。

再睜眼時，他已立於一片劍塚之上。

億萬斷劍插在赤紅大地，每柄劍上都纏著濃鬱的戾氣。

遠處，一個與他容貌相同的虛影負手而立，指尖凝著一縷紫雷劍光，正是他自己的劍意所化。

「棄劍入道，可窺捷徑。」虛影緩緩轉身，聲音與他一般無二，「以你雷元之強，若舍劍道，融陰陽二氣，三日便可凝道種。」

「棄劍？」

梁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劍道即我道，舍劍如舍心，縱有捷徑，亦非我途。」

虛影眉頭微蹙，周身氣勢陡然一厲：「執迷不悟！三千大道皆可成聖，何需困於一劍？更何況，劍修傳承早已斷絕，前途無望，根本走不到終點！」

梁言聽後，眼神冇有半點動搖，冷笑道：「那又如何？我自踏上劍修之路，一路踽踽獨行，雖千難萬阻也從未想過另攀捷徑。如果這條路冇有未來，那我便開創一個未來！」

那虛影怒極反笑，紫雷在指尖炸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好，便讓你見識劍道之外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雙掌翻飛，紫雷陡分黑白二氣，化作兩團旋轉的光輪。

黑輪凝寒霧，如墨汁潑灑虛空，所過之處生出道道冰裂；白輪裹烈焰，似金流奔湧，觸之空間蒸騰起灼熱氣浪。

兩輪首尾相銜，形成旋轉的太極陣，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罩來。

梁言劍指急點，六枚劍丸同時祭出。

劍光撞上太極陣，卻被黑白二氣死死裹住，劍身上的雷芒竟被一點點吞噬。黑輪的寒霧順著劍脊爬來，凍得他指節發僵；白輪的熱浪燎得他麵門刺痛。

他法訣急變，「永夜無疆」丶「破邪」和「空山雪」三大劍招同時使出，試圖劈開陣眼。

可那太極陣卻如活物般收縮，將劍光絞得節節潰散。

梁言被陰陽之力推著連連後退，雙腳陷入赤紅大地半尺，六枚劍丸在陣中震顫不止，竟似要被生生壓碎。

虛影立於陣外，冷笑道：「劍道困你至此，還不醒悟？」

梁言喉頭一甜，血珠順著唇角滾落，滴在赤紅大地，瞬間被蒸騰成白煙。

六枚劍丸在陰陽陣中劇烈震顫，劍身上的雷紋黯淡如殘燭，彷彿下一刻便會崩碎。

但他雙眼卻亮得驚人，冇有半點屈服之意。

「你說劍道困我？」

梁言低笑一聲，緩緩抬頭，「錯了！困住我的，從來不是劍道，而是這茫茫天道！劍道乃探索自身之道，為天道所不容，這千難萬阻，乃是尋道必經之路！」

說話的同時，他指尖不再掐訣，反而緩緩鬆開，任由六枚劍丸在陣中沉浮。

識海之中，萬千劍影驟然沉寂。

那些曾引以為傲的劍招丶雷元丶神通……全都如潮水般退去，隻餘下一點最本源的靈光。

梁言在太極陣中緩緩站起身來。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金石之音，臉色堅定道：「對於劍修而言，一切法術皆為外道，不可捨本逐末，為鏡花所迷。」

「所以……你退下吧。」

說完，右手大袖一揮。

六顆劍丸同時迸發出璀璨劍光！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黑白二氣，竟如薄冰遇驕陽，無聲消融。黑輪的寒霧被劍光剖開，露出內裏空洞的寒煞；白輪的熱浪被劍風捲散，顯出血虛的炎氣。

虛影大驚，想再催法訣，卻發現周身陰陽二氣竟不聽使喚，反而順著劍光倒卷而回，纏上他自己的身軀。

「不可能！怎會……」

噗！

劍光透體而過。

虛影在清光中寸寸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就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劍塚四分五裂，彷彿鏡麵破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塊。

梁言在這些支離破碎的空間碎片中穿梭，周圍光影扭曲，一股玄妙的力量刺入神識，讓他頭疼欲裂。

也不知過了多久，混亂的空間再次凝形。

梁言隻覺識海一陣抽痛，再睜眼時，已立於一處熟悉的庭院。

青石鋪地，竹籬環繞，正是他昔日授徒之地。

可下一刻，平靜被血色撕裂。

熊月兒稚嫩的身軀倒在門檻邊，胸口插著半截斷劍，血花濺在她圓睜的眸子裏；栗小鬆擋在身前，妖丹碎裂的悶響中，毛茸茸的身軀化作焦黑一團；老金蒼老的身影踉蹌後退，手指向遠方，眼神驚恐，最終無力地栽倒在血泊裏。

「師父——！」

冷狂生渾身是血，劍氣反噬震碎了他的經脈，他卻仍舉劍欲護，最終在一聲不甘的怒吼中崩碎成血霧。

李墨白與李希然背靠背禦敵，青衫染血如梅，最後一道劍光斬出時，兩人同時力竭倒下。

白清若素裙染血，猶如風中殘燭。她最後望向梁言的眼神，冇有恨，隻有一絲化不開的惋惜。

一個個身影在眼前倒下，死狀慘烈，臨終前的目光都似無聲的質問。

梁言目眥欲裂，喉間腥甜翻湧，伸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他們的死，都與自己追逐劍道極致脫不開乾係——仇家尋上門，牽連了所有親近之人。

血腥味瀰漫鼻腔，庭院漸漸褪色。

黑霧中，一道紫衣身影緩緩走出。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她眉眼嫵媚依舊，隻是那雙曾含著狡黠與熾熱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幽怨，像蒙塵的黑曜石，望著梁言時，似有淚影閃爍。

「無心！」

梁言心神劇震，喉嚨發緊，幾乎是嘶吼出聲。

他踉蹌著撲上前，想抓住那抹虛影，指尖卻隻穿過一片冰涼的空氣。

無心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梁言……」她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殘荷，「那年在南極仙洲，你說要去東韻靈州，尋找劍道更高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屍骸」，幽幽呢喃：「若那時，你冇走呢？」

「若你肯放下對劍道的執著，陪我回魔族，與我攜手複仇，護著族人重建王朝……」

她抬手，似想觸碰他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

「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那些族人，那些期盼……是不是就不會成為泡影？」

殘陽透過竹籬，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快要被風吹散的霧。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最後三個字消融入殘陽，化為漫天血色。

梁言瞬間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錘砸中，悶痛難忍。

那句「會不會不一樣」，如魔咒般在他識海中迴盪！

「是啊，如果我冇有一味追尋劍道巔峰，而是選擇與她攜手並進，結局……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