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要求很簡單。
他願意以告訴伊莉莎,伊戈爾所前進的方位為條件,來換取伊莉莎的一次清洗。 ->.
清洗的目標為……他所在的鎮子,以及十七公裡外的那座教堂。
對此,伊莉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甚至,主動將其要清理的教堂,擴散到了整個區域範圍。
足足七座。
於是,也就發生了上麵勞倫斯所收到的情報——
此時的馬拉薩雅,到處都是血流成河。
數座公共區域的教堂,更是被熊熊火焰,瘋狂的燃燒著。
周圍的地麵上,一部分神職人員,以及部分來此避難的信徒的屍體,在充斥著鮮血與火光的地麵上橫七豎八,整個畫麵,不知何時,已經淪為了地獄。
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副畫麵,卻倒映在伊莉莎那雙冷漠精緻的血瞳中後,讓她漠然的望向了對方——
「你可,還滿意?」
伴隨著冰冷的話語,是彈幕上無盡的刷屏。
【6666,一個真敢提,一個真敢做啊。】
【我特麼的服了,之前我還覺得伊莉莎的人設不夠逼真,現在我真的服了,真就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直接屠了一座城唄?】
【說一座城過譽了嗷,我數了數,也就隻有一個小鎮和七座教堂吧,她甚至沒對周邊其他小鎮動手,勉勉強強啦~】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一萬鐵騎踏破山河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伊莉莎的部隊,放在人數上看似其實並不多。
但架不住等階高,能力強,暫且不說那些喪盡天良,不放過每一具屍體,抬手間就是幾千幾萬食屍鬼大軍的高階,就光是隨便派出兩個四階的垃圾,都能在兩分鐘之內屠戮一個村子。
神秘對於普通人而言,就是碾壓的。
而且,加上食屍鬼,軍隊大概八千左右的數量,說實話也不少了。
很多人對人數沒有概念,實際上,平常我們所知道的大閱兵,差不多也就一萬到兩萬的人次。
一個師,差不多也就是八千左右的編製。
那麼一個師又是什麼概念呢?
一個師,可以推平一個省,而一整個集團軍,撐死也就是五六個師,則可以霸占整個關東,為軍閥。
放在古代的十萬大軍南下,說到底實際上人數,也就差不多在一萬人左右了。
所以,那種場景,是很震撼的——
那種真正的,由近萬個肆虐一切,對手毫無抵抗之力肆意沖伐的震撼感,是無論如何,電視劇和電影都無法展現出來的東西。
不過,在震撼過癮之餘,也有一些人看不下去——
【不是吧,真就視人命如草芥啊,突然感覺神聖其實也沒錯……】
【你有病吧,看之前的劇情,就知道雙方的矛盾不可調和了,屠幾個教堂怎麼了?我尋思伊莉莎這一路上不都是這麼殺過來的?她又不殺別人。】
【可是她剛剛屠了一個小鎮啊!】
【那也不怪她啊,是那個男孩子提出來的要求,這不是你一上來看到小男孩被欺負的時候,嗷嗷喊著殺了他們的時候了?】
【你們吵吧,就我一個人覺得這小男孩夠牛逼嗎?真TMD的狠啊,讓吸血鬼來屠自己村裡的人。】
【那怎麼了?你沒聽人家說嗎,自己父母為了舉報惡魔被教廷殺了也就算了,結果全村的人還看不起他,搶走了他的錢,還毆打他,說他是惡魔的孩子……嗬嗬,是我的話,我也這麼做。】
【唉,這就是愚昧,真難以想像,明明這個遊戲世界背景是現代,怎麼還有這樣的地區——】
【樓上的,任何時代,都有貧窮和落後的地區,你以為如今我們的世界就沒有這種地方了嗎?看看邊緣國家吧。】
【確實,我看了很久直播了,好像這遊戲還有個帝國領域,聽說是科技治國,有點賽博朋克的味道——結果竟然還有皇帝?】
【啊?666,古羅馬帝國的未來資本形態是吧,這都縫?】
彈幕上的討論逐漸歪了樓,朝著伊莉莎看不懂的方向歪了過去。
但伊莉莎也不在乎。
恨意啊。
伊莉莎不懂什麼信仰與人類社會,文明之間的關係,但是她懂仇恨。
她看向遠方,眼眸掠過化為灰燼的教會,等待著男孩的回答。
那是人類最為原始的情感,也是……
最能催人成長的東西。
「……嗯。」
另一邊,看上去年僅十一二歲的孩子,默默的點了點頭。
算是完成了甲方對乙方的認可。
「很好。」
伊莉莎板著霜寒小臉,輕聲道:「那麼根據約定,你該把他真正離開的方位告訴我了。」
「……」
然而,沉默的男孩卻沒有立即回答,隻是仰起頭,看著僅僅比自己高了半個身位的精緻少女,忽然問道:「你是他的同伴嗎?」
「……」
這一句話,給伊莉莎給問懵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算是嗎?
她不知道,她現在說實話腦子還是有些亂,所以她的打算,隻是想先找到對方。
但男孩沒給她思考的時間,或者說,男孩子似乎有自己的判斷——
隻見他抬起手,露出其中的錢袋,再一次問道:
「如果不是,那你可以殺了我了。」
畢竟,這個世界對他而言,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但如果是……」
「你能把我,變成跟你們一樣的惡魔嗎?」
……
可以嗎?
看著少年那道不清說不明的眼神,伊莉莎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以前,伊莉莎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收入麾下。
對方的靈性尚可,稍加培養,說不定就是一名三階的,獨當一麵的吸血鬼戰士。
而仇恨,就是最好的良藥。
煽動仇恨,更是激進派最擅長的事情。
很顯然,在這方麵,伊戈爾已經給對方留下了足夠的影響。
但是,激進派已經很久沒有激進了。
蒼白之王的出走讓激進派最激進的那群人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而自己,也在先王的教訓下,當起了縮頭烏龜。
她倒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畢竟,這是傑拉德的提議,他說,失去了蒼白之王支援的她,隻能在這種環境下妥協,優先保證鮮血派係的存續。
她相信傑拉德。
無法勝利的反抗,並沒有意義。
就算能夠給其他人來帶一些精神上的光芒,但對於她而言……嗬,榮耀這種東西。
也仍然毫無意義。
如今的她,更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保守派——可她又真的保守嗎?
「嗬。」
想到這裡,伊莉莎忽然笑了。
「很遺憾,我這裡並不適合你,至少目前,還不行。」
她看著少年一瞬間默然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或者,你也可以一路向北,在繁星,還有個叫蒼白之王的傢夥,值得你去投靠。」
……
教廷的反應是迅速的。
有句話不得不說,世界上沒有蠢貨。
或者說,能走向高處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可能是蠢貨。
伊戈爾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一時小聰明,竟然真的哄騙過了教廷,為自己迎來了寶貴的放鬆時間。
甚至,也讓伊莉莎贏在了起跑線上。
但伊戈爾沒有鬆懈也是對的,因為勞倫斯他可能會犯蠢第一次,但絕對不會犯蠢第二次,更不會一直犯蠢。
恰恰相反,他反應非常迅速。
在得知自己可能做錯了判斷後,他第一時間聯絡了神聖會議所,將情報傳遞給了其他同僚和教皇。
沒有逞能,也沒有擔心自己的麵子。
錯了就是錯了,亡羊補牢,尚且不晚。
他自己肯定是追不上伊戈爾了,那麼這個時候,就應該申請援軍。
於是,伊戈爾僅僅放鬆了一天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再次開心不起來了。
夜風在黑暗中呼嘯而過,伊戈爾靜靜的站在樹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建立起來的邊防,路卡,甚至是高立而起的水泥高塔。
在周圍數十名持著衝鋒步槍的「騎士」保護下,一個牧師連帶著幾個修女,正在燈火之下,默默的吟誦著什麼,祈求神明的庇護。
牧師,也就是神父,神聖途徑的高階職業,在這個世界,普通人是無法成為神父的。
最弱的神父,也擁有著至少四階,已經足以將異常力量影響現實的地步。
他們可以扭曲人的精神,引導人的認知。
而除了神父,還有那些……
伊戈爾將目光看向那群修女——唱詩班。
這群人,雖然等級低,但卻掌握著治癒的力量,以及……增幅詠唱,讓神父影響力更加擴大的存在。
往往,神父配備一定數量的唱詩班修女,是教廷每個教堂中,常見的固定配置之一,本來不足為奇,但問題是——
他們不屬於裁決所。
沒錯,逃亡這麼久了,伊戈爾也從傑拉德的遺產中,繼承了不少資訊,他很清楚,勞倫斯作為樞機主教的同時,主掌審判和戰鬥,所以也是裁決所的審判長。
但他旗下,也隻有審判騎士團和裁決者兩股力量。
而現在,不屬於裁決所的角色們,卻開始重新整理在了這荒郊野嶺。
伊戈爾心中暗道不好,看了眼地圖。
此時他的,距離曾被封鎖的卡德西亞山脈明明還有一段距離,卻這麼早,就遇到了其他樞機主教的勢力。
這肯定不是巧合。
而是,封鎖。
伊戈爾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看到這群人所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被自己甩在後方的勞倫斯,不講武德,顯然已經通知了其他人,開始對他展開了更不要來臉的行動,俗稱——
圍剿,布控。
嗬,到最後一關了啊。
布控往往是最後的手段,也永遠是最難突破的手段。
伊戈爾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有避免這一點。
作為一個現代人,伊戈爾相當明白,如果一個國度,不惜耗費大量資源,調集所有力量來追查你的時候。
那麼最難的一點,永遠不是如何反追蹤,如何甩掉追擊者,而是……如何逃離布控。
而對於勞倫斯而言,也確實是這樣的。
如果說死死咬住了對方,他還有點自信,不想讓別人來搶功勞,摘桃子。
但問題是,他失去了伊戈爾的絕對掌控。
「果然,沒有人會是蠢貨。」
伊戈爾輕輕笑了笑,屏住呼吸,悄悄的往後退去,打算換個方向。
牧師的感知是非常敏銳的,所以伊戈爾不得不更加小心。
精神再次開始緊繃,悄悄轉移。
漸漸地,隱藏在兜帽中的伊戈爾幾乎可以明晃晃的感覺到環境變得不同。
路上的小城或者小鎮裡,人們開始不再散步,而是腳步匆匆了。
原本幾乎見不到各種偵查人員,賞金獵人,開始出現在一些城市的教堂裡,每天保護著修女們進行巡邏和祈禱——
而大量原本隻呆在教堂內部的神父,牧師學徒,乃至修女們,也開始大麵積重新整理。
不僅如此,他們按照網狀,或者節點狀分佈,規則不一,每天搜尋——
煩的要死。
這讓伊戈爾不敢掉以輕心的同時,更不敢出手。
因為,即便這些存在無法對伊戈爾產生威脅,發生戰鬥也會暴露他的蹤跡。
是啊,他們本來就是這種功能。
他們是脆弱的蛛網,是蜘蛛為了感應,而灑下的偽網。
不需要黏住伊戈爾,隻需要捕捉到伊戈爾的動態,就足夠了。
一旦伊戈爾暴露了自己。
那麼,恐怕這些神父的統領者,就會立即趕來——
真是離譜啊。
伊戈爾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己如今的狀態,就好比之前的傑拉德。
難不成還真的需要伊莉莎來救自己?
伊戈爾苦笑的嘆了口氣,可是,好不容易兩不相欠,他是真的不想再跟對方產生什麼糾葛了。
想著,他拉了一下頭上的兜帽。
如今他的眼睛已經徹底暗紅,隻有在普通人的眼裡,還是正常的黑色。
前麵又是一個小城,一個還算現代化,擁有著汽車,懸浮運輸,管道線路的小城。
伊戈爾就這麼漫步在霓虹下方,特意按照印象中流行的模樣,他還特意配了一個耳機,掛在脖子上。
以防止自己的兜帽顯得不那麼突兀——彷彿隻是一個追求潮流的賽博青年。
說實話,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自己可以不吃不喝,躲在棺材板裡睡個二十年再出來。
到時候,他的這些敵人,統統都得老死。
但可惜。
小說裡的東西都是騙人的……
伊戈爾嘆了口氣,看著前麵的一看就很熱鬧的薯條漢堡酒吧,伊戈爾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即便是吸血鬼親王……」
「該餓的時候,也還是他媽的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