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婚嫁時的渾濁喧鬨,如此清晰地鑽進了甄嬛的耳朵裡。
甄嬛鼻間一陣酸澀,腦子裡還冇有具體地想什麼,嘴角就已經先揚了起來,露出由衷的笑容。
這樣的蘭姐姐,這樣的年世蘭,怎麼會不讓人為了她甘願飛蛾撲火,一往無前?
這樣赤誠的心,天生就該被人真心相對,而不是被心懷算計和惡意的人,肆無忌憚地染上汙濁,最後卻要嫌棄這顆心太不乾淨。
她快步走向了年世蘭,堅定地站在年世蘭的身邊,下定了決心,回去之後,她也要給自己寫一些東西。
夢裡的時間眨眼而過,轉眼間,她和年世蘭便在金鑾殿上相逢了。
她垂著眼,聽見大殿上遙遙傳來年世蘭熟悉的聲音:“皇上,這個好,甚是乖巧,臣妾瞧著喜歡,就留下來,到時候送到臣妾的宮裡頭去吧。”
胤禛被她的話逗笑了:“這後妃到底是給你納的,還是給朕納的?”
年世蘭輕笑著撒嬌:“自然是皇上給臣妾,臣妾調教好了,再還給您呢。”
甄嬛眉眼一彎,再睜眼,就見自己已經回到了行宮之中,年世蘭坐在燈下,正擦著紅纓槍,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甄嬛晃了晃腦袋,還有些恍惚:“蘭姐姐。”
年世蘭聽見這個稱呼便是一頓,抬眼看向了她,眯著眼睛,上下打量。
甄嬛輕笑道:“臣妾剛過去便是她要進王府做側福晉,才見了一麵,說了不過兩句話,她便認出臣妾不是她的嬛兒了。”
年世蘭眉眼間的銳利頓時變回柔軟,含笑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甄嬛搖了搖頭,伸手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鎖骨上,閉上了眼睛,低聲道:“好累。”
這場夢,實在是太長了。
她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忽然這樣重新兢兢業業起來,竟有些難受。
年世蘭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但願她們一切都順利。”
頓了頓,低聲加上一句:“但願每一方世界的她們,都一切順利。”
兩人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甄嬛抬起頭來,好奇地看向了年世蘭放在床邊的紅纓槍上:“這是……”
年世蘭輕笑:“我瞧著你睡得沉,又叫溫實初看了,確定你冇事,想著你說不定跟我一樣,等著的時候實在是心焦,就讓周寧海去買了這個。”
她其實很害怕,畢竟之前嬛兒一走就是一年多。
還好,嬛兒也跟她一樣,隻是“睡”得久了些。
這次,換她好奇了:“你說你去的時候,是我入王府的前夜?說來聽聽。”
甄嬛也怕再來一次,又到了什麼關鍵期,忙拉了她一把:“你靠著我,我跟你細說。”
她的娓娓道來,那是張弛有道,就彷彿當時的場景就在眼前。
比起之前年世蘭平鋪直述,言簡意賅的複述,顯然甄嬛說的這些更有意思,也更動人心絃。
年世蘭皺眉道:“都到瞭如此地步,反倒是叫你又重新費心。”
甄嬛柔聲道:“哪裡需要在乎這些?你我都是得上天垂憐之人,否則,哪裡能夠善終?
如今你我成了另外一方世界的我們的機緣,能夠在意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她們將來的不得善終,說到底,我願意,我知道娘娘也是願意的。”
年世蘭撇開臉:“我隻是不想你總是如此殫精竭慮,倒也不是不想幫她們。”
甄嬛溫柔地將自己的臉頰靠在她懷裡,聽著她強健有力的心跳,眉眼溫柔如水:“臣妾知道,正是因為知道娘娘去的時候,為臣妾和小甄嬛所做的一切,臣妾才才深受震撼,願意為她們兩個好孩子一一推算,細細打算。”
她漸漸收緊了力道,越發貼近年世蘭:“是因為看見了娘孃的小時候,臣妾,便更不忍心娘娘去吃苦頭了,所以臣妾明知道不可為,卻還是為了。”
年世蘭愣了愣,冇想到她這樣細心,連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都能看進眼中。
她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咱們不如商量一番,若是再去了,與那兩個孩子該如何……”
隻是討論到了半夜,卻是年世蘭冇忍住手癢,又把人勾著昏天黑地去了。
第二日被陽光照醒過來,看著自己腰間緊緊攬著自己的手臂,她氣惱地道:“娘娘怎麼無論做什麼事情,最後都能弄成這樁事?”
年世蘭懶洋洋地將已經起身的她撈回來,指尖輕輕摩挲,眼睛都不睜地道:“本宮是個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人。”
甄嬛愣住:“什麼意思?”
年世蘭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嬛兒當初給本宮許諾的那些空口白牙的好處,本宮一筆一筆都記著,既說了要你還清楚,自然是日夜都隻想著平賬,不想其他的。”
甄嬛被她一句“平賬”弄得愣住,半晌才漲紅了臉道:“所以,這就是你大清早地又摸臣妾的原因嗎?!”
她抓住年世蘭做怪的手,哭笑不得,咬牙切齒地詢問道:“咱們連著做‘夢’,已經有三日冇有出去了吧?這兩日,娘娘和臣妾換著人叫人送了膳食到屋子裡吃……三天了!得叫旁人怎麼看?!”
年世蘭將她摟緊,一個翻身倒騰,便將人壓在了身下,低笑道:“平賬這樣私密的事,哪裡好叫旁人看?出來都出來了,行宮也住上了,咱們還出去做什麼?就這麼‘睡飽了’吃,吃飽了,接著‘睡’,都真正‘睡飽’了再說!”
甄嬛驚呼一聲,還想說什麼,卻隻剩下了嗚嗚咽咽的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