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絕望的眼神,就像是一記凶悍的攻擊,讓胤禛一下子就想起來之前的事。
莞莞類卿的事之後,她也是這樣決絕地選擇了赴死。
她當真是,將真情看得比任何東西都要貴重!
胤禛緊緊地握住甄嬛的手:“嬛嬛!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朕隻是……”
他抿了抿嘴角,壓低聲音:“隻是個計策罷了。”
甄嬛茫然地看著他:“計……策?”
胤禛壓低了聲音:“嬛嬛,咱們總要為昭昭考慮得多一些。這天下,這江山,朕隻想給咱們的昭昭!”
甄嬛破涕為笑:“所以,皇上還是相信臣妾的,也根本不會把臣妾贈送給旁人?”
胤禛冇想到,江山皇位都擺在了眼前,她最注重的,竟然還是他對她的感情。
他心裡顫了顫,眼神不自覺地再次溫和下來:“朕對嬛嬛,便如嬛嬛對朕!”
他也的確是冇有說謊。
叫甄嬛過來,演戲給年羹堯聽,本來就是為了演戲。
隻是不曾想,他的嬛嬛竟然這樣決絕地愛重著他,關心著孩子們,不肯讓她自己成為他和孩子們的汙點。
他也冇想到,她絕望之下,竟然險些自儘!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捧著他最想要的、這世間最純粹的真心,又高興又感動,也願意多說一些。
“嬛嬛的,你一向聰明,應當能陪朕演完這場戲,對嗎?”
甄嬛臉色有些發白:“皇上是想……殺了大將軍?”
胤禛搖頭,滿臉聖君的英明寬和:“亮工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朕與亮工向來親昵,朕怎麼會殺他?
隻是,他這次到底還是有些太沖動了,朕總要給天下臣民,給準葛爾一個交代。
朕給了準葛爾一張治療時疫的方子,一個罷黜年羹堯川陝總督的要求,摩格承諾,他在位期間,準格爾會一直對大清俯首稱臣。”
甄嬛心裡一陣發寒:“可他那樣的人,若是反悔呢?”
胤禛冷笑道:“朕自然那不會輕易相信他,所以,朕更不會動亮工。
亮工為了昭昭這個外甥,為了皇貴妃,是願意受一些委屈的。
他這個人也算是重情重義,大約會說出用軍功換你和昭昭尊嚴的話。
到時候,朕會允諾。
同時,朕,會立昭昭太子。”
甄嬛呼吸急促,潮紅著眼眶懇求他:
“皇上正是春秋鼎盛,哪裡就需要立太子了?臣妾所求也不這些,臣妾隻求皇上和孩子們都平安喜樂!”
胤禛心裡一甜:“你啊,有時候真的是太過良善可愛了。”
換做是皇後,隻怕是立刻就要答應,並且,已經瞬間想出來如何算計年羹堯,如何殺了年世蘭,好獨自奪取最後的勝利果實了。
門外,年羹堯聽著裡頭動靜不大對,再次大聲詢問。
允禮察覺到了年羹堯的急躁,也跟著著急起來,卻到底理智還在,沉穩了心神,壓抑著冇吭聲。
胤禛看向甄嬛,眼神詢問她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甄嬛點了點頭,重新跪了下來。
胤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對蘇培盛道:“叫他們滾進來!”
很快,年羹堯和允禮就進來了。
兩人進來了就先行禮,眼睛不敢亂看,隻死死看著地麵。
胤禛冷冷地看著兩人:“剛不是叫喚得厲害,怎麼這會兒倒是不吭聲了?”
年羹堯沉聲道:“皇上,準葛爾不過區區彈丸之地,臣一人就可以將他們打穿!”
允禮則道:“求娶皇妃,簡直聞所未聞,摩格可汗未免欺人太甚,視我大清無人!
臣弟願跟隨年大將軍一起上戰場,哪怕是從頭開始做個大頭兵,臣弟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摩格如此羞辱皇兄的顏麵!”
胤禛連髮質問:“你們隻說打仗,銀子呢?糧草呢?這些都從哪裡來?
大清的兒郎們驍勇作戰,冒死上原本不用上的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可這些,隻需要一個女人就能避免!”
他冷肅的目光一一掃過年羹堯和允禮,沉聲問道:“你們來告訴朕,這樣簡單的選擇,朕該如何選?”
年羹堯沉聲道:“這次是咱們大清打贏了,哪裡有他一個手下敗將提要求的份兒?
他如今敢要皇妃,都是臣的不是,是臣當初冇有一下子打死了他,纔給了他機會!”
允禮沉聲道:“咱們大清,隔幾年就要往準葛爾嫁公主,如今竟然連皇妃都敢肖想,如今同意了,以後他們再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半晌,胤禛隻是冷冷看著兩人,眼神裡帶著打量。
甄嬛見胤禛已經懷疑上了年羹堯和允禮,心知不能再繼續讓這兩個人說同樣的話了,沉聲道:
“大將軍,王爺,還請不要為難皇上,摩格可汗提出此等要求,說到底是因為本宮之前處事不當。
遣妾一身安社稷,如此劃算,如此輕易的解決方式,本宮認為很好!”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緩緩地道:“至於羞辱……本宮不會叫準葛爾有羞辱皇室尊嚴的可能!”
允禮聽得心急如焚——這竟是真的生了死誌了!
甄嬛見他還要再說,惱怒極了。
皇上菜雞心重得很,不會覺得他這個一直很安分的弟弟,是為了大清江山,隻會覺得,他對她心懷不軌!
她直直盯向允禮,滿眼的厭惡:“果郡王!這是本宮的事,是本宮自己的決定,還請王爺高抬貴手,不要再逼迫皇上了!
否則,本宮如此犧牲,根本全無意義!”
說罷,她對鈕祜祿甄嬛暗道了一聲“抱歉”。
鈕祜祿甄嬛苦笑一聲:“他是這樣的,既然是……也是因為他身為大清皇室子弟,有他自己的堅持。
嬛兒你做得很對,此時此刻,與他講家國得失是冇用的,他心裡喜歡上戰場,你講情分,他才能無話可說。”
允禮果然無話可說,眼見她寧可死在去和親的路上,也要為皇兄解憂,他苦笑一聲,隻肅著臉,沉聲道:
“熹妃娘娘對皇上情深義重,願意以命相陪,可是臣弟也有要維護皇兄尊嚴的堅持,真是對不住,臣弟主戰,不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