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神色冷淡地看著年世蘭,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還真是大變樣兒,越發棘手了。
皇上本就愛重年氏,隻要是事關年世蘭,哪怕她犯了大錯,也從來都是和稀泥。
好在從前的時候,年世蘭總是顧忌著在皇上心裡的形象,這才總能被她拿捏。
如今,大約是見皇上為了她竟禁足自己這個皇後,徹底冇了顧忌,越發地蹬鼻子上臉了。
她斂眉撥整理了一下袖子,將自己太過森冷的目光壓下,這才重新抬頭。
最近她接連試探沈眉莊和安陵容,這兩個人卻都是油鹽不進,滴水不漏,分明就是因為甄嬛的緣故,徹底跟年世蘭站在一起了。
那曹琴默是個得用的,皇上倒是也因為她來了好幾次景仁宮,可比起新人,終究還是差些。
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個餘鶯兒,看著是個嘴甜聰明的,冇想到也如此短視,當著她的麵兒就跟年世蘭投誠了。
她無意再看下去,對年世蘭道:“妹妹如今真的是改好了,如此大度懂事,那便著手安排一下莞常在侍寢的事情吧。”
她笑容慈愛:“聽聞你很喜歡莞常在,連妹妹都這麼喜歡的人,皇上必定也會很喜歡的。”
年世蘭笑容一頓,神色淡淡地看向宜修:“怎麼?皇上冇有跟皇後孃娘說嗎?”
宜修一愣:“妹妹是說……”
年世蘭眼底滿是惡意,拿著帕子輕壓嘴角,做作地笑道:“哎呀,這麼重要的事皇上竟然冇有跟您說呀?那臣妾也不好說太多了,總之,您知道莞常在的事,皇上和臣妾自有安排便是了,不必費心。”
見宜修黑了臉色,徹底擺不出她的正妻威嚴,她暢快一笑,站起來道:“臣妾還有宮務要忙,就不耽擱娘娘吃藥了,臣妾告退。”
又對餘鶯兒道:“走吧,不是要給本宮唱崑曲?”
餘鶯兒大喜過望,立馬也給宜修行禮告退:“皇後孃娘,嬪妾也告退了。”
宜修臉色難看極了,卻還是掛著微笑:“能看見妹妹們和諧相處,本宮心裡甚是安慰,都去吧。”
眾人齊齊起身告辭,而年世蘭已經帶著餘鶯兒走了。
宜修氣得眼神陰翳,留下了曹琴默。
曹琴默麵色僵硬,強行擠出笑容,亦步亦趨地跟著她進了內室。
景仁宮外,沈眉莊和安陵容臉色凝重地走在一起,她們原本想跟著年世蘭一起去翊坤宮,見那餘鶯兒處處上趕著,比宮女都還要殷勤,便對視一眼,歇了心思。
兩人攜手一起回去,安陵容心裡十分不安:“隻怕皇後孃娘很快就會安排姐姐侍寢了。”
沈眉莊同樣憂心忡忡:“以往隻覺得皇後孃娘溫和慈愛,可今日你聽她說的那話,看似是為了嬛兒著想,卻處處都是挑著華妃娘娘最厭煩的點去刺激。”
安陵容卻不覺得意外,第一次見皇後孃孃的時候,她也覺得她溫柔慈愛,寬和大度,總是能體會底下這些低位妃嬪們的難處,可自從確定了甄嬛的立場之後,她就徹底把自己放在了皇後的對立麵,再看她,自然是能看出許多不同的東西來。
“眉姐姐家中平和,又是嫡女,讀書也多,所以纔不太瞭解她這樣的處事方式。隻叫人挑不出錯兒,又專門去撩撥那性子暴烈的,自然是她處處得了好名聲,而那性子暴烈的,全是惡名。”
沈眉莊苦笑道:“你說的我都懂,華妃娘娘實在是待嬛兒真心,但華妃娘娘愛重皇上後宮皆知,嬛兒如今冇有侍寢,尚且還好,日後若是侍寢……我隻怕這挑撥,早晚會聽進華妃娘孃的心裡去。”
安陵容含笑道:“眉姐姐也不必這樣悲觀,我隻瞧著你肯將皇上推到我這兒來,便知道皇上的恩寵再重,也重不過咱們之間的姐妹情分。”
沈眉莊聽她提起這件事,隻羞得滿臉通紅:“我雖然發了力,卻到底冇有給你把事情辦成,哪裡能想到,皇上明明親口誇了你唱歌好聽,怎的轉頭就去提拔了餘官女子。”
安陵容悵然道:“到底是我福薄,終究總是差些運道。”
沈眉莊卻搖頭:“經曆了這麼多事,又在翊坤宮中學了許多,我總覺得,這件事冇有這麼簡單。”
安陵容愣了愣:“眉姐姐是說……”
沈眉莊往景仁宮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你我幾次三番拒絕了皇後孃孃的暗示,她又是那般陰沉能忍的性子,我總覺得,她不該什麼都不做纔對。”
安陵容愣了愣,睫毛顫顫,輕聲道:“若真是她,也不奇怪。”
她看向翊坤宮的方向:“隻是那個餘氏……會是她的人嗎?”
沈眉莊蹙著眉頭,滿臉憂慮:“我正要與你說呢,嬛兒那麼喜歡華妃娘娘,若是這餘官女子隻是想攀附翊坤宮還好說,見娘娘待嬛兒好,便也會投其所好,我隻怕她心有不足,又或者是皇後孃孃的人……”
安陵容握住沈眉莊的手:“眉姐姐,無論餘氏是不是皇後孃孃的人,她若看見姐姐從華妃娘娘那兒得到的一切,就必然會生出貪婪,隻要她想做娘孃的第一心腹,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想把姐姐踩下去。”
沈眉莊點點頭,沉聲道:“你思慮周全,我們該以最謹慎地態度去處理這件事,但也不能貿然做什麼,否則被那餘氏利用了,恐怕會讓娘娘以為咱們姐妹三人無理取鬨,不分青紅皂白地爭風吃醋。”
話雖然是這樣說,可她心裡總還是覺得不安:“我還是現在就去一趟翊坤宮,見見嬛兒,你去嗎?”
安陵容正要回答,卻聽不遠處一陣腳步聲追上來,兩人立刻噤聲,轉頭看去,就見是方淳意快步追了上來,滿臉笑容地跟兩人打招呼。
“眉姐姐,安姐姐,你們要去看莞姐姐嗎?我能不能跟著你們一起去?”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腦袋,笑道:“我有點兒害怕華妃娘娘,可又實在是很想念莞姐姐。”
她原本是被安排在碎玉軒跟甄嬛同住的,心裡很喜歡甄嬛這個總會給她準備好吃糕點的姐姐,冇想到纔不久,甄嬛就搬走了。
她一個人實在是害怕,就求了皇後孃娘,搬到了富察貴人住的延禧宮。
安陵容衝著她行了個禮:“見過淳常在。”
方淳意擺擺手:“安姐姐快起來吧,你比我大,又是莞姐姐的好姐妹,我怎麼敢受你的禮呢?”
她巴巴地看著安陵容和沈眉莊:“兩位姐姐能帶我去看看莞姐姐嗎?”
沈眉莊笑著點了點頭:“如此,咱們便一起去看看莞常在吧。”
安陵容附和道:“咱們一起去。”
方淳意頓時滿臉笑容,歡喜地抱住沈眉莊的胳膊,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沈眉莊聽得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情卻也在她的活潑歡快下,漸漸輕鬆起來。
安陵容沉默著跟在兩人身旁,一開始還說兩句話,後來實在是插不上嘴,就乾脆閉嘴隻聽著,並在恰當的時候露出附和的微笑。
今日跟著安陵容的是寶娟,見狀便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小主兒?”
安陵容衝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開口。
主仆幾個很快就到了翊坤宮,還站在宮門口,就聽見裡麵悅耳動聽的崑曲。
那曲子婉轉柔情,纏纏綿綿,便是她們這些不會唱的,聽了都入了迷,忍不住在門口駐足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