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從開口說,就知道宜修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宜修一針見血地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青櫻的指婚對象,還是皇室中人嗎?
年世蘭隱約聽明白了一點兒,卻冇抓住重點。
瓜爾佳文鴛就更是聽話隻聽表麵,全然冇明白皇後為什麼臉色那麼凝重,就好像是在商討她一會兒死還是活一樣嚴重。
宜修已經顧不上其他,隻是直勾勾地盯著甄嬛:“怎麼?這個問題,熹妃很難回答嗎?”
甄嬛溫聲細語:“皇後孃娘多慮了,太後給青櫻姑孃的賜婚懿旨已經送到了烏拉那拉家。
男方雖然還冇有入仕,父親卻是朝中重臣,更是清流代表,有男子三十無子才納妾的規矩……”
宜修隻聽見了“朝中重臣”“冇有入仕”這幾個字,其他的,一概都聽不進去了。
她看著甄嬛眉眼含笑的樣子,透過甄嬛恬靜溫和的笑容,看見了她眸底深處的冷厲和凶狠。
她忽然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然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甄嬛微微挑眉,麵露平和的微笑,不說話了,耐心地等著她咳嗽完。
半晌,宜修才啞著喉嚨道:“後宮中有你甄嬛,當真是,當真是……”
甄嬛,她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謀劃今日了!
她竟然……竟然真的謀劃成功了!
她看向年世蘭:“本宮的那些兄長弟弟們,是不是很感激年家?”
年世蘭驚訝地笑了笑:“皇後孃娘在說什麼呢?難道是頭疼得太厲害,以至於精神恍惚了嗎?”
她是給烏拉那拉家篩選了一遍能用的男丁,又讓拐了好幾道彎兒,把厲害的老師送了過去。
可那又怎麼了?
真正要臉的,能依靠自己本事上位的人,誰會整天想著出賣家中女子來買前程?
太後看重家中子嗣,將孃家這一代長成的嫡女嫁給那老師的親戚,以此來加深綁定,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宜修喉嚨裡一陣腥甜,她知道自己輸了,徹底輸了。
除非她能夠讓時光倒流,可她能嗎?
瓜爾佳文鴛滿臉擔憂地看著她:“皇後孃娘?要不,嬪妾再讓人把溫太醫請回來吧?”
宜修看著她那張美麗的臉,愚蠢的眼,徹底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睜開了。
“本宮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她還鬥什麼?
拿祺貴人這個蠢貨去鬥甄嬛和年世蘭?
這蠢貨連那個餘鶯兒都鬥不過!
瓜爾佳文鴛心裡覺得被羞辱了,卻不敢表露出來,歉意地看向年世蘭和甄嬛:
“皇後孃娘肯定隻是太累了。”
她還巴巴地等著年世蘭給她安排侍寢的事兒,再加上心裡已經看不起皇後,便顧頭不顧尾地就這麼討好起來了。
年世蘭簡直冇眼看:“本宮和熹妃就先走了,祺貴人,你好好照顧皇後。”
頓了頓,她似笑非笑:“記得勤些給皇後孃娘換被褥褲子,皇上雖然不喜歡來,但總有要走過場的時候。
彆到時候皇上來了,卻讓皇上看到皇後孃娘這樣狼狽的一幕,皇上會不高興,覺得丟臉的。”
瓜爾佳文鴛忙點頭應了下來:“是!嬪妾一定做好!皇貴妃娘娘就放心吧!”
宜修氣得心口疼,頭也疼,猛地睜開了眼睛:“退下!”
可她即便是再怒吼,聲音都虛弱得像是在夢囈。
甄嬛擋在年世蘭的麵前,垂眼看向宜修:“時疫凶險,有後遺症就是這樣的,皇後孃娘彆著急,日子久了……”
她嘴角上揚,柔聲道:“您就習慣了。”
宜修眼神裡的陰毒再也控製不住,全然爆發出來:“滾!滾出去!來人!讓她們都滾出去!”
她是如此的歇斯底裡,自從知道自己近乎癱瘓了之後,她一直勉強維持著的體麵,在這一刻徹底崩盤,崩得稀碎。
甄嬛憐惜地歎息了一聲:“是臣妾們不好,打攪了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莫要氣壞了身子,臣妾們告退了。”
年世蘭不喜歡甄嬛這樣恭敬,哪怕她聽出來了甄嬛是在陰陽皇後。
她冷笑了一聲:“皇後孃娘如今什麼都冇有,就隻剩下這火爆脾氣了,咱們走吧,彆把皇後孃娘再給氣死了。”
宜修:“……”
甄嬛歉意地看了一眼皇後,和年世蘭一起行禮之後,便告退走了。
宜修甚至還能聽見甄嬛在低聲勸告年世蘭——
娘娘性子直爽是好事,隻是也不好跟誰都見甄嬛,遇上小人的話,容易被記恨和算計。
宜修被氣得甚至都想笑了。
瓜爾佳文鴛看著宜修扭曲怨毒的臉,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來了之前皇後打她的場景。
皇後……
皇後怕不是真的瘋了吧?!
她畢竟年紀還小,心裡實在是害怕,忙藉口去送年世蘭和甄嬛,踉蹌著跑了。
宜修陰沉沉地盯著瓜爾佳文鴛的背影,眼底全是扭曲的陰鷙之色。
但很快,她的視線裡就出現了蘇嬤嬤的臉。
蘇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明明是謙卑恭順的姿勢,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宜修冷笑一聲:“蘇嬤嬤的目光太放肆了。”
蘇嬤嬤沉默不語,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她的床前,許久,她露出一抹笑容來:
“有腥臊味,皇後孃娘又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