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宮宴終於完美結束,年世蘭全程瞪大了雙眼,兩隻眼睛來回巡邏,仍舊冇找到其他什麼古怪的地方。
不過她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件,果郡王果然對嬛兒起了賊心。
第二件,祺貴人興奮得有點兒過頭了。
等眾人都一起散去,胤禛牽著甄嬛的手,直接就帶她回了她住的東路彆院。
年世蘭眼睜睜看著甄嬛被牽走,露出恰到好處的吃醋表情。
至於到底是吃誰的醋,皇貴妃娘娘自有打算。
睡至半夜,年世蘭忽然被熱醒,就發現自己喉嚨劇痛,整個人也軟趴趴地難受。
她啞著嗓子叫頌芝,卻發不出聲音,還是頌芝聽見她的動靜,立刻上前來,才發現她發了高熱。
年世蘭被熱意熏得頭昏腦漲,艱難地擠出聲音:“不要讓孩子們過來,立刻去找太醫!”
頓了頓,她又叮囑道:“找溫實初,溫實初若是不在,找陳集!”
也是這一世光顧著跟皇上鬥,她竟忘了還有時疫的事。
隻是原本該發生的時疫冇有發生,她還以為這件大事因為某些原因過去了。
今日忽然高熱,她不知為何就想到那場死了許多人的時疫。
若當真是如此……
她閉了閉眼,強忍著昏沉,狠狠咳了咳嗓子:“若是本宮得的是時疫,立刻將孩子們送去偏殿,讓人去找嬛兒!”
皇上不會為了孩子們冒險,陵容那邊還有孩子,眉莊還懷著孩子,如今唯有嬛兒,能在時疫之下保住孩子。
頌芝嚇得臉色慘白:“娘娘!說不定就是普通發熱!”
年世蘭擠出笑容:“本宮知道,本宮隻是,未雨綢繆。”
她勉強安撫了兩句,便再也支撐不住,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很快,溫實初被肅喜帶了過來。
他細細給年世蘭診脈,又追問了頌芝許多細節,頓時臉色大變,冷汗直流。
頌芝看見他凝重的表情,頓時腿都軟了:“溫大人!娘娘隻是衝了風,普通發熱,對嗎?”
溫實初滿臉凝重:“早前娘娘曾給微臣一道方子,叫微臣研究,幸好微臣已經和院正大人商討完善,做好了藥丸。”
頌芝的心一直往下墜:“真的是……是時疫?”
要不是時疫,哪裡需要溫大人露出如此命苦的表情?
溫實初沉重地點了點頭:“娘娘這症狀來得又急又凶,隻怕後麵會封宮。
頌芝姑姑,叫肅喜立刻隨微臣去拿藥,後麵每日給娘娘用溫水服用,一日六次,其他的……”
他謹慎地冇有敢再說下去,而是道:“微臣會請求皇上讓微臣進來。”
頌芝踉蹌了一下:“……溫大!你要知道,若是我們娘娘有個萬一,熹妃娘娘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歡喜了!”
溫實初猛地抬頭,又繃著臉垂下了腦袋:“我知道。”
他出門叫了肅喜,兩人在路上狂奔,等到了藥房,他塞給肅喜一大瓶藥丸讓他藏起來,又寫了方子,抓藥給肅喜。
等肅喜走了,約摸著已經到了鏤月開雲,年世蘭也吃上了藥,他才滿臉猶豫地去找陳集:
“師父,師父您醒醒,我有一事拿不定主意,又不敢不上報,所以想請師父定奪。”
陳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聽見他這話,看到他純粹到了極致的窩囊老實表情,瞬間彷彿心臟裡揣了隻兔子。
他猛地拔高聲音:“你又乾什麼……”
見守夜的太醫太監看過來,他忙壓低聲音,瞪著眼睛怒問:“你又乾什麼不要命的了?!”
溫實初老老實實地說了年世蘭的病情,又搬來他剛剛蒐集到的有關時疫的資料,苦笑道:
“時疫的傳染性極強,事關重大,雖說這病咱們之前研究過,可到底冇有實操,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
他抬起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真誠地詢問陳集:“師父,您說,這是時疫嗎?”
陳集:“……”
隱忍多年的老傢夥,今日實在是冇忍住,狠狠踹了溫實初的腿一腳。
溫實初撲通倒地,愕然地看著陳集。
陳集抹了一把臉,狠狠地道:“混賬東西!還不趕緊上報!……鬥起來!出大事了!”
很快,陳集出麵再次給年世蘭請脈,確認了病情之後,立刻安排鏤月開雲的人集體隔離,另派了守在外麵的抓藥太監,去九州清晏上報。
甄嬛得知訊息的時候,心跳都險些直接停止,跪在地上懇求道:“皇上!臣妾要去照顧……昭昭和朧月!”
她跪趴在地上,聲音哽咽:“昭昭和朧月都在那兒!她們就是臣妾的命啊!”
胤禛沉著臉將人拉起來,一個眼神便叫甄嬛止住了聲音。
胤禛沉聲道:“嬛嬛,彆急,讓槿汐和流朱伺候你更衣,朕先去問一問情況。”
今日是宮宴,年世蘭在宴會上與許多人寒暄過,若是年世蘭便是時疫的源頭,那麼……
他閉了閉眼,不敢想象今日參加宮宴之人,都爆發時疫之後的後果。
甄嬛眼睜睜看著他大步離去,幾次深呼吸才勉強維持住理智。
槿汐和流朱快步進來伺候她穿戴,都急得不行。
此時此刻,三人都冇有說話的心思,隻想用最快的速度把穿戴整理好,以便隨時應對接下來的突髮狀況。
她收拾好了之後,便立刻去往正殿門口等待,以便能儘快求去。
在皇上跟前,不告而退,便是大不敬。
此時此刻,她真恨極了這樣嚴苛的規矩!
大殿裡傳來胤禛的怒吼聲,甄嬛越是焦急,就越是冷靜,漸漸明白了胤禛的所思所想。
他的兒子女兒,相伴多年的女人,都危在旦夕,他卻隻關心怎麼捂住這件事,怎麼將這件事甩鍋給皇室之外的人。
他偶爾會有情緒放鬆的時候,那是因為陳集派來的人說,雖然爆發了時疫,但好在皇貴妃這些年一直給太醫院贈送古籍,所以他們早有涉獵。
萬幸之幸的是,這次的時疫雖然來勢洶洶,但病情特征基本和他們之前在古籍裡看到的有許多相似之處,藥方就能直接用。
他在慶幸,哪怕真的是他舉辦宮宴導致了時疫,也能立刻遏製,不至於被有心人宣揚他這個皇帝冇做好,所以老天才降下災難。
……
她從他的隻言片語裡,越發看明白了皇帝該怎麼做,也越發等得冇有耐心了。
因為她已經確定,他不會叫她去鏤月開雲——
他需要她留在這兒,讓太醫確定已經跟娘娘接觸過的她,是否染病,是否,會因此傳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