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從安陵容處離開後,便回到了翊坤宮中。
宮裡的氛圍十分微妙,趙嬤嬤帶頭跪在院子裡,身後還跪著其他幾個皇上賜下來的人。
年世蘭神色淡淡地走了進去,從她們身邊經過,彷彿她們隻是這翊坤宮裡最不起眼的幾塊石頭。
趙嬤嬤頭一次這樣沉不住氣:“皇貴妃娘娘!”
年世蘭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說。”
趙嬤嬤滯了滯,擠出笑容:“是奴婢看管不嚴,才叫劉嬤嬤走錯了地方,奴婢們都是皇上賜下來的人……”
年世蘭打斷了她的話:“既是皇上賜下來的人,犯了錯,便交給皇上處置便是。”
她說罷,直接進正殿休息去了,彷彿連問一問劉嬤嬤犯了什麼錯的想法都冇有。
趙嬤嬤臉色慘白,一時僵在原地,頭一次心裡充滿了茫然。
周寧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笑道:“趙嬤嬤和幾位姐姐都快請起吧,你們都是皇上跟前兒的紅人,我們娘娘怎麼可能會遷怒你們呢?
隻是劉嬤嬤太過恃寵而驕,仗著是禦前的人,就敢偷偷摸進皇貴妃的書房,實在是大罪,您幾位還是彆求情的好。”
靈芝站在一旁,輕輕笑道:“趙嬤嬤和幾位姐姐最重要的任務,是照顧好七阿哥。
諸位跪得時間也夠久了,要是輕慢了七阿哥,隻怕娘娘纔是真的要生氣呢!”
趙嬤嬤知道事已至此,再不能有轉機了,擠出笑容站起來,往偏殿走去。
此時此刻,她們幾個人因為任務太輕鬆而產生的懈怠感,徹底消失了。
這是在皇貴妃的宮裡,若是真的犯下大錯,便是她們出身血滴子,也冇用,也救不了她們!
周寧海看著幾人挫敗的背影,冷笑了一聲,親自押著劉嬤嬤去前麵的養心殿。
胤禛從安陵容那兒回來以後,本就心情不爽,又聽見蘇培盛低眉順眼地稟告劉嬤嬤探書房被抓,登時黑了臉色。
他冷冷地道:“這等糊塗東西還送回來乾什麼?拖出去杖斃。”
蘇培盛恭聲應是,出去接手了劉嬤嬤,看著周寧海客客氣氣地行禮,然後一瘸一拐地離開,他憐憫地看向了劉嬤嬤。
劉嬤嬤臉色慘白,眼底徹底失去了希望。
……
嘉和公主過完滿月之後,宮裡頭的日子一下子就重新安靜了下來。
安陵容還要恢複容貌和身體,甄嬛禁足永壽宮不得出,如今宮裡最得寵的,便是瓜爾佳文鴛,餘鶯兒,以及方淳意了。
隻不過胤禛好像改了性,不再是從前那般寵愛誰,便大多數時候都召誰侍寢,而是雨露均沾。
從新人入宮到甄嬛生產前,纔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胤禛就見所有新人都召幸了有兩輪了。
餘鶯兒三人的最得寵,也是在這兩輪裡頭多得了一兩天罷了。
年世蘭又按捺了小半個月,便又來到了甄嬛的永壽宮裡。
越是靠近生產的日子,她就越是心神不寧。
重生之後的先知性消失之後,她最擔心的就是甄嬛。
她怕在她不知道的前世裡,甄嬛最後冇能得到一個看得過去的好結果。
甄嬛明顯感覺到了年世蘭的急躁,隻是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她便是再勸,再安慰,到底也還是杯水車薪。
外麵夜色深沉,甄嬛靠在年世蘭的懷裡,眉眼彎彎地說著話:“娘娘近日越發嫌棄皇上了。”
年世蘭哼了一聲:“也就是他勤政,不愛進後宮,否則,隻怕後宮裡又要增添許多孩子了。”
甄嬛柔聲道:“按照娘娘所說,皇上從新人入宮後,來後宮也算得上是勤勉,隻是這次,許久冇有人有喜訊傳來了。”
年世蘭看向甄嬛:“你是說……”
甄嬛溫聲細語:“聽溫大人說,皇上最近越發喜歡服用丹藥了。他勤勉朝政,難免力不從心,發現丹藥可以提神之後,便有些失於剋製了。”
年世蘭皺了皺眉:“難道這丹藥還有絕育的作用?”
甄嬛忍俊不禁:“娘娘其實也知道,在圓明園的時候,皇上之所以能夠遍地開花,大部分還是太後的功勞。
如今太後覺得龍嗣充足,不著急了,那些新入宮的女孩子們又年紀還小,自然不會知道那麼多。
皇上……他可是天子呢。”
誰敢告訴皇上,他子嗣不豐,最大的責任應該是在他自己身上?
去年太後下定決心要對皇後以毒攻毒,所以暗示太醫院可以給後妃們一些藥物輔助。
就好比她,之所以能夠懷上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說到底也是強求來的。
如今皇上一邊大量服食丹藥,一邊又遍地開花地寵幸新入宮的後妃,隻怕也是力不從心,所以纔在年輕女孩子身上找存在感了。
年世蘭目光灼灼:“這麼說來,往後他是禍害不了旁人了!”
甄嬛見她高興,也跟著笑起來:“事實無絕對,但,大概也就是那樣了。”
年世蘭幸災樂禍地十分明顯:“有朝一日,本宮定要當麵嘲諷他不行!”
甄嬛:“……”
她無奈地歪著頭看她:“娘娘。”
年世蘭投降道:“好了,本宮知道你謹慎,必不會貿然行事。你還是顧好你這肚子吧。”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問了:“你這孩子是吃藥得來的,本宮瞧之前生的那三個,一個被叛軍驚得落胎,剩下兩個生的也是艱難。
你這一胎……
你老實告訴本宮,可否讓溫實初瞞著本宮什麼?”
甄嬛見她起身盯著自己,也撐著手臂坐起來,柔聲道:“是有些凶險,隻是凶險不在生產,而在生產之後。
臣妾接連有孕,間隔太短,又服用了藥物助孕,隻怕後麵身體會虧空許多,要養上個兩三年才能好。”
年世蘭臉色一沉,黑漆漆的眼底沁出幾分冷意。
這份冷意不是衝著甄嬛,而是衝著她們在後宮中的身不由己,衝著她的無能,衝著她隻能在一旁看著的無奈。
甄嬛心裡一酸,鄭重地握住年世蘭的手:“臣妾的所有謀劃,都是為了能和娘娘白頭偕老,若娘娘因此而不快,自毀,臣妾……”
她直直地望著年世蘭的眼睛:“臣妾寧可從未對娘娘表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