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外麵含笑的聲音,年世蘭和甄嬛一個翻了個白眼,一個立刻收斂了笑容,垂下了眼簾。
甄夫人將兩人的神色收入眼中,神思微微一頓。
很快,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越過門檻走了進來。
年世蘭下了貴妃榻,甄嬛也捧著肚子站了起來,兩人同時走到了最前麵,將甄夫人和玉嬈擋在了身後。
行禮的時候,胤禛越過她們走到了貴妃榻旁邊,坐下來逗弄弘昭:“都起來吧。”
等眾人起身,他才轉眼看向眾人:“莞嬪也在。”
甄嬛不得不應聲:“是,七阿哥鬨騰著要皇貴妃娘娘,臣妾的母親和小妹也要來給皇貴妃謝恩,臣妾便跟著過來了。”
她絕口不提昨天說自己不宜出門的話。
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太醫讓你靜養,那就待在你屋子裡不要出來。”
這話,看似是在關心,實則就是另一重的禁足罷了。
甄嬛聽懂了,捧著肚子,艱難地跪下謝恩:“是,臣妾知罪,臣妾告退。”
胤禛神色冷了下來:“既然知道,那就去吧!”
甄嬛沉默著跪拜行禮,扶著浣碧的手站起來,往後退去。
甄夫人和玉嬈也跟著告退。
胤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甄夫人和玉嬈身上,目光微微頓了頓,正要細看,視野裡忽然闖進了年世蘭那一身衣裳,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
年世蘭衝著甄夫人和玉嬈擺了擺手:“快回去照顧莞嬪吧,她生產在即,莫要讓她哭壞了眼睛。”
甄夫人和玉嬈齊齊應諾,也行禮之後,恭敬退出。
年世蘭見胤禛的眼神還要往外麵看,不依地笑著站在他麵前:“皇上瞧見了莞嬪,就不記得還有臣妾這麼個人了!”
胤禛生了一肚子的悶氣,卻不得不哄著她:“莞嬪實在是恃寵而驕,你若得閒,該訓誡她,讓她知道身為妃嬪的本分。……若是她能有世蘭三分的賢惠,朕也不至於看見她就生氣。”
年世蘭心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臉上卻是笑容更盛:“皇上要是真捨得,那,臣妾就好好訓斥訓斥她?”
胤禛想想甄嬛那趕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性子,皺了皺眉,搖頭道:“罷了,隨她去吧。既然她這麼不喜歡朕的心意,往後,這宮裡頭都不許提起她,她既喜歡待在永壽宮裡,那就永遠不要出來就是。”
年世蘭還想說話,胤禛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皇貴妃,這是聖旨。”
年世蘭心口一滯,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跪下來接旨:“是,臣妾會將皇上的意思傳達下去。”
說罷,微微抬起眼睛,一雙貓兒一般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彷彿被嚇到了。
胤禛的心一軟,伸手將她拉了起來,轉頭看看跟布老虎較勁的弘昭,露出一絲笑容:“她既然連昭昭都不要了,那從今往後,這孩子便隻有你一個母親。”
年世蘭心口疼了疼,擠出笑容:“是,臣妾多謝皇上!”
她繞到他身後給他捶肩膀,怕自己再站在他麵前,就會露出厭惡噁心的表情。
他是皇帝,所以他隻允許他自己將人當做替身擺件去踐踏,卻不允許人家反抗,不允許人家有自己的傲骨和尊嚴。
他可真是把皇帝之下皆奴才,做得淋漓儘致。
可偏偏,他要把旁人全都當做奴才踐踏,卻要他看不起的奴才捧起真心給他,任由他把玩她們的真心。
多可笑!
多自傲!
蠢貨!
他必將會為此付出代價!
她保證!
年世蘭隨著捶肩膀的動作,一下下按捺下自己心頭的戾氣和殺意,眉眼溫柔地看著胤禛和弘昭,演出他最喜歡的一家子溫馨,父慈子孝,愛妾在旁。
她儘心儘力地演好一個愛慕皇帝的寵妃該做的戲份,等胤禛走了,就讓周寧海親自去傳旨——在皇上再次下旨之前,所有人都不必提及莞嬪。
訊息傳到了景仁宮,宜修覺得自己的頭疼病都好了許多,對身邊一臉乖巧的瓜爾佳文鴛笑道:“趁著她不在,淑嬪又剛生產要養身子,你可要抓緊時機固寵,否則,等她們閒下來,便再冇有你的份兒了。”
瓜爾佳文鴛眉眼含笑,嬌美漂亮的臉蛋兒上全是仰慕和信賴:“娘娘就放心吧!進宮之前,嬪妾的阿瑪就特意叮囑過嬪妾,一定要在宮裡有立足之地,絕對不能讓她們那些漢女繼續囂張下去!”
她滿臉不屑:“一群血脈低賤的狐媚子,魅惑著皇上欺負皇後孃娘,打壓咱們滿蒙貴女,嬪妾早晚要叫她們知道厲害!”
宜修溫和地笑了笑,慈愛地看著她:“你是個聰明人,明白這天下大勢,咱們滿人打下的天下,怎麼能讓漢女的孩子拿走了果實?
皇上如今不過是冇得選,但皇上還年輕,隻要你們有機會生下咱們滿人尊貴的血脈,皇上自然不會願意將大清的江山,拱手讓給漢人。”
瓜爾佳文鴛聽著這些私密的話,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如今新進宮的妃子裡,她阿瑪是功臣,深得皇上喜愛和重用,若她能儘快懷上孩子,生下血脈純正的阿哥,說不定就能當生母皇太後!
她豎起三根手指,目光灼灼,充滿了堅定:“皇後孃娘,臣妾以瓜爾佳滿門的榮耀發誓,若是臣妾能生下阿哥,一定將小阿哥交給您撫養!您是中宮皇後,若是小阿哥能給您,便是大清的嫡子,嬪妾看她們那些漢女狐媚子怎麼爭!”
宜修眉眼溫柔地笑了:“本宮已經明白了你的心,你隻管安心去做事。”
隻是她臉上笑得那樣慈愛,可這份慈愛,卻始終不達眼底。
嫡子……
他們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