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鶯兒雖然出身一般,卻是出身不好的後妃裡晉升最快的,也是目前最受寵的低位妃嬪。
接生嬤嬤雖然很想立刻出去報喜,卻也還是順勢將孩子抱到了床邊,讓安陵容看。
安陵容凝神看去,隻見紅色的繈褓之中,小小的一團又紅又漲,活脫脫就是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
她心裡咯噔了一聲,連滿腔的母愛和期盼都打了個對摺。
甚至眼睛一熱,直接落下淚來。
她吃儘苦頭才生下來的女兒,怎麼竟跟皇上那個老傢夥那麼像,半點兒冇有像她的半分貌美!
這可是個女兒啊!
就算是公主,日後嫁人,吃怕是要吃虧吃大了。
這世上的男子,有哪個不好色的?
她可憐的醜女兒,長大了就跟皇上大差不差,再遠嫁去蒙古……
她哽嚥著對餘鶯兒道:“到時候,叫葉姑娘多教她些東西吧。”
若是實在不能得到丈夫的真心,那至少能夠仗著身份的便宜,打得丈夫不敢有二心吧!
餘鶯兒不知道她是嫌棄小公主醜,稀罕地連連看著繈褓裡的小公主:“姐姐你瞧,她真漂亮!等以後長大了,肯定跟姐姐一樣漂亮!”
安陵容閉上眼睛不敢聽了:“抱她去給皇上報喜吧!”
能跟皇上這麼像,至少,至少能得皇上幾分真心。
左右皇上肯定不會嫌棄他自己那副樣貌醜的。
餘鶯兒一疊聲吩咐接生嬤嬤要小心些,卻見接生嬤嬤和乳母匆匆出去報喜之後,就讓乳母在外麵抱孩子,她自己又回來了。
餘鶯兒皺眉攔住接生嬤嬤,警惕地道:“不是已經生完了,你又翻騰姐姐做什麼?”
接生嬤嬤忙道:“小主容稟,這公主雖然接生出來了,但還有胎衣未生出來,若是淑嬪娘娘不能儘快娩出胎衣,隻怕奴婢要上手壓肚子了。”
餘鶯兒想起來剛剛安陵容被壓肚子的慘狀,臉色一白,眼眶都紅了:“怎麼要吃這麼多苦!”
聽著外麵傳來了胤禛的笑聲,還有後妃們或真或假的恭喜,心裡難受極了。
她們都在恭喜皇上,倒好像是皇上費力吃苦地生下了孩子似的!
可分明,分明姐姐還冇有受完苦!
安陵容捏了捏餘鶯兒的手,啞聲道:“彆怕,很快好了。”
早在生產之前,她就跟接生嬤嬤和太醫反覆確認了生產的過程,就怕自己初次生產被人使了手段。
況且,她雖然是縣丞家的嫡女,卻不止一次地伺候姨娘們生孩子,早就做好準備了。
她眉眼溫柔虛弱,卻堅韌有力:“嬤嬤,繼續吧。”
……
院子裡,甄嬛硬撐著等胤禛離開,就迫不及待地和沈眉莊一起進了產房,去看望安陵容。
年世蘭撐著笑臉哄胤禛回去繼續休息,等出了門,上了轎輦,看見甄嬛急匆匆的背影,低低地哼了一聲。
等著,本宮可不白乾活!
胤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朕的皇貴妃這是怎麼了?”
年世蘭半真半假地道:“皇上您瞧瞧,到底還是她們幾個關係好,臣妾到底是後來的,待她們再好,也比不過人家小姐妹情深呢!”
胤禛被逗笑了:“朕纔剛誇了你大度寬容,這就吃起這種醋來了。”
年世蘭驕縱地笑起來:“臣妾纔不吃她們的醋呢,臣妾隻吃皇上的醋!皇上,明兒就是十五,您可要去皇後孃娘宮裡?”
胤禛想起來皇後今日那張濃厚妝容的臉,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朕要處理政務,最近不進後宮了。”
年世蘭滿臉心疼:“皇上真是辛苦,明日大選,臣妾可得為皇上多選幾個知心懂事的才行。”
胤禛瞥了她一眼:“醋罈子。”
年世蘭不依地嬌嗔一聲,第二天一早送了他離開之後,便興致勃勃地穿戴齊整,去看秀女們了。
除了那些早就內定好的,年世蘭按照之前調查過的,選了好幾個有上進心、長得漂亮、又氣質各不相同的女子。
宜修看得眼皮微抽:“皇上一向不近女色,皇貴妃還是不要太過誇張纔好,免得連累了皇上的名聲。”
年世蘭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輕笑道:“皇後孃娘這是說的哪裡的話,大選,本質上就是為了給皇上綿延子嗣。
皇上勤政,已經推了好幾次大選了,如今難得鬆口大選,皇後孃娘不要隻顧著吃醋,還是要為皇家子嗣考慮纔是。”
宜修臉色微沉:“事關皇家威嚴,皇貴妃額還是不要信口雌黃的好。”
年世蘭挑著嘴角冷笑了一聲,毫不遮掩自己的惡意:“臣妾這個寵妃都不在乎這些年輕的小姑娘們進宮,皇後孃娘年事已高,就更不要在乎了吧?”
宜修深呼吸:“皇貴妃越發不著調了!”
年世蘭嗤笑了一聲,眼看著下一批秀女又上來,隻管挑著漂亮的選。
宜修看著那些貌美的女孩子們,看著她們漂亮的眼睛裡閃爍的精光,心裡充滿了煩躁。
年世蘭,她難道是真的瘋了嗎?
她若當真還愛重皇上,怎麼會甘願如此賢惠?!
她盯著年世蘭,試圖看出點兒什麼,卻發現,如今的年世蘭,徹底不是當年那個簡單易懂的人了。
她眉頭微皺,最後還是收斂心神,將自己原本定好的幾個人選上,便不再說話,隻端坐高位,無聲彰顯自己身為皇後的威嚴。
回到景仁宮中,宜修立刻讓人去準備好胤禛喜歡吃的飯菜,隻等胤禛到了之後,趁著用膳的時候,提一提大選的事。
隻是等啊等,等到了月上中天,她都冇有等來胤禛。
被打發出去打聽訊息的小宮女低聲道:“娘娘,奴婢去給皇上送點心,夏公公說,皇上政務繁忙,今夜不過來了。”
宜修嘴角抽動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摸想自己的額頭:“剪秋……”
再一次叫出了聲,又再一次迅速沉默。
她自己默默吃完了準備好的飯菜,收拾好,爬上了冷冰冰的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