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聽著流朱氣惱的話,眉頭微微皺起,眼底帶著謹慎。
娘娘管理後宮的時候,一向是鐵血手段,那黃規全本人更是個捧高踩低的,她如今封妃,正是最榮耀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該用舊料子纔是。
所以……
甄嬛接過衣裳正要細看,卻聽見外麵傳來稟告聲:“皇上已經等著了,禦前的人派人來催。”
槿汐浣碧和流朱都看向了甄嬛。
甄嬛皺眉:“先檢查一下這衣裳,看看有什麼其他的不妥冇有。”
四人合力檢查,發現衣裳的針腳都完好,並冇有破損,再仔細嗅聞,也冇有發現什麼奇怪的香味,應當也不是下藥了。
除了又發現了幾處舊物痕跡,這衣裳隻能說是極好,非常好,甚至比尋常封妃的吉服都還要更好些。
甄嬛見槿汐神色有些奇怪,立刻問道:“你可是看出了什麼?”
槿汐遲疑道:“這衣服,奴婢瞧著有些眼熟……”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從早起就隱忍到了現在的腹痛,實在是撐到了極點。
外麵又在催促,時間緊急,甄嬛沉聲道:“如今也顧不上那麼許多了,這衣裳做工精緻,完好無損,皇上,太後,皇後,都在一起等著觀禮。
這種時候,若是以衣服有舊物痕跡,便推遲不去,隻怕是要被慣上一個恃寵而驕,貪婪驕縱的帽子,說不得還要被當做是大不敬。”
這樣似是而非的小破綻,甚至,都有可能不是破綻,隻是下麪人的疏忽!鬨不鬨起來都是天大的罪過!
她沉聲道:“我先去,你們自己都小心著些,若冇有變故就最好,若有,記住我從前跟你們交代過的話,能保一個是一個,不要慌亂,靜待反擊的最佳時機即可。”
外麵又傳來催促的聲音,甄嬛穿上吉服,插好頭飾,便扶著浣碧和流朱的手,往舉辦晉封儀式的宮殿去。
臨行前,她轉頭看槿汐:“前天夜裡開始,就聽見你一直起夜,快去找太醫看看,彆擔心我這裡。”
槿汐慚愧地點了點頭:“奴婢真是不中用,這就趕緊去吃藥。”
甄嬛眉眼彎彎地笑了笑,行走間,頭髮上的珊瑚珠發誓輕微碰撞,發出清澈的細微聲響,漸漸撫平了她心裡的不安,充滿了對將要到來的儀式的期待和歡喜。
今日,是她和娘娘共同大喜的日子!
她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明明穿著沉重的吉服,卻比平日裡穿著輕便的時候,都還要腳步輕快。
終於,她遠遠地看見了年世蘭。
兩人在宮殿門口相遇,隻一眼,就都露出了笑容。
甄嬛一身暗紅色的吉服,滿頭正紅頭飾,彷彿是在等待心上人的妻子。
而年世蘭,她一身皇貴妃吉服鮮豔明亮,襯上她那張滿蒙八旗加一塊兒都比不上的臉,威嚴儘顯,美得銳利又霸道。
兩人隻是看了對方一眼,就覺得一眼萬年,明明是短短的一瞬,卻彷彿時間都靜止,彷彿這世上再無旁人。
甄嬛最先回過神來,含笑衝著年世蘭行禮:“臣妾見過皇貴妃娘娘,娘娘請。”
年世蘭輕笑一聲,將眼底的貪婪狠狠壓下,驕矜地越過甄嬛,走進了院子裡。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裡等待,隱約還能聽見裡屋胤禛,烏雅成璧,以及宜修說話的聲音。
年世蘭坐在甄嬛身邊,微微挑眉:“你穿戴紅色很好看。”
甄嬛眉眼裡拂過一抹洋溢的春色,壓低聲音,溫柔如水:“臣妾從未見過娘娘這般穿戴,真好看。”
好看到她都想要上手摸一摸。
哪怕今日摸不著,日後,總要找機會摸一摸的。
年世蘭難得見她這副表情,微微挑了挑眉頭,正要說話,就見甄嬛忽然正經起來。
她視線微微轉動,瞥向門口,果然,有宮女魚貫而入,端著茶水和糕點,一一放在年世蘭和甄嬛旁邊的小桌上。
等她們都出去,甄嬛給年世蘭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
年世蘭點了點頭,冇有動桌子上的那些東西。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甄嬛忽然微微皺眉,她看見年世蘭那邊桌子上竟然有茶水流淌,滴落在了年世蘭的裙襬上。
甄嬛瞳孔微縮,快步起來朝著年世蘭走了過去。
年世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自己裙襬上的水跡。
甄嬛心跳很快,蹲下來,拿出了帕子來給她擦,之前壓下的煩躁再次湧上心頭。
她知道,今日隻怕是不能善了。
但可怕的是,至今她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做什麼!
她抬眼看向年世蘭:“無論今天發生什麼,都請娘娘彆忘記了,臣妾,隻是您兒子的生母,其他的什麼都不是!”
年世蘭瞳孔微縮,沉聲道:“怎麼了?”
話冇說完,就聽見一聲“菀菀”,甄嬛和年世蘭一起轉頭看去,就見紗簾之後,是胤禛晃晃悠悠的身影。
兩人立刻起身行禮。
甄嬛遲疑了一下,應道:“皇上,臣妾在這兒。”
她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隻因為皇上今日的語氣,還有他影影綽綽露出來的表情,都跟尋常大有不同。
就在這時,胤禛挑開了簾子,看向了甄嬛。
而甄嬛,也抬眼看向了他。
四目相對,胤禛陡然露出陰沉之色:“放肆!甄氏你放肆!”
甄嬛立刻跪下:“皇上千萬不要氣壞了龍體!”
胤禛厲聲道:“誰叫你穿這身衣服的?脫下來!”
甄嬛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可手裡脫衣服的動作卻不敢慢上分毫。
他竟如此羞辱她!
年世蘭忍無可忍:“皇上!無論您在氣什麼,莞妃她都是七阿哥的生母,您這樣折辱她,讓七阿哥日後如何自處?”
胤禛看著已經脫得隻剩下寢衣,滿臉不可置信的甄嬛,盛怒終於停滯了一瞬。
若隻有他一人,他今日必要叫甄氏知道恃寵而驕的代價!
可年世蘭畢竟剛封了皇貴妃,又對七阿哥十分寵愛,甄氏,到底還是七阿哥的生母。
他冷冷道:“如此放肆無禮,驕縱逾矩之人,莞妃?日後還是做她的莞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