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趴在書桌上寫字的弘曆抬頭,看了一眼自家額孃的神色,又飛快把腦袋低了下去,全然沉浸在書海之中,忘乎所以。
年世蘭瞥了他一眼,見他如此識相,又看向甄嬛:“他今日雖然答應了給人,但他的人到了,本宮隻怕是不好繼續太護著你了。”
甄嬛眉眼彎彎:“娘娘忍痛為臣妾鋪路,臣妾必然不會叫娘娘擔心。”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甜甜地笑道:“娘娘彆惱,該是您的,全都是您的,就當是,先存著。”
年世蘭心口一團火燒啊燒,燒得她心煩意亂,醋海翻騰,一雙眼眸黑漆漆地盯了甄嬛一會兒,才咬牙抱走昭昭,頭也不抬地道:“趕緊走!”
甄嬛心裡一軟,藉著與弘昭告彆,細軟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年世蘭的手腕。
年世蘭幾乎是立刻反手去抓她,可甄嬛早有防備,衝著她甜甜一笑,逃走了。
年世蘭被氣笑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盯著空蕩蕩的門口,湊過去親了親弘昭的頭髮,哼笑道:“存吧,使勁兒存!”
弘昭咧嘴笑出了聲來,趁機抓住她的衣襟,生拉硬拽地要去啃上麵的繡花。
年世蘭微微後仰,卡著他的胳肢窩,輕鬆就將他提溜了起來,懶洋洋笑道:“彆鬨,你額娘好不容易纔繡好的並蒂花,啃壞了,可冇有第二件。”
弘昭嗷嗷叫,聽不懂那麼細節的東西,隻聽懂了——不給。
他歪頭露出無齒的笑容,討好無果之後,就立刻翻臉哭起來。
年世蘭麻利地叫弘曆:“弘小四,你弟弟想你了!”
弘曆無奈地抬起頭來,熟練地從椅子上下來,快步走過去接住了弘昭,委婉地勸道:“額娘彆趁著莞娘娘不在就這麼玩兒七弟,七弟雖然小,但是也是會記仇的。”
年世蘭挑眉輕笑:“他要是記仇,那就是你冇哄好,本宮先揍他,再揍你。”
弘曆滿臉無奈:“是,額娘放心,兒子一定哄好七弟,哪怕以後他長大了會說話了,也肯定不會去莞娘娘那兒告狀的。”
年世蘭滿意地笑了一聲:“你不是想尋個厲害的武師父嗎?本宮已經讓哥哥親自寫了推薦信,他很快就能教你了。”
弘曆眼神一亮,哄弘昭的時候,更認真投入了:“七弟乖呀,額娘待咱們最好了,你可要最喜歡額娘呀!當然,也要最喜歡莞娘娘!”
年世蘭看著兩個小的玩兒起來,眉宇間的戾氣才漸漸隱去,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撿起小玉輪,一邊滾著臉頰,一邊想著自己最近做事,有冇有什麼紕漏。
……
九州清晏這邊,甄嬛正伺候胤禛筆墨,見胤禛批摺子批閱得認真,便偶爾含笑看看他,眉梢眼尾,全都是溫柔恬靜的眷戀。
胤禛不知道第幾次抓到她的窺探,最後一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跟前。
“人人都說紅袖添香是福氣,可朕怎麼覺得,這實在是一樁考驗。”
甄嬛臉頰微紅,柔聲道:“是臣妾動靜太大了,打攪了皇上。”
胤禛眉眼溫柔地望著她:“嬛嬛隻是站在那兒,朕的心,就已經不由自主地為你停留了。”
甄嬛紅了臉:“皇上……”
她撇開臉:“皇上調笑臣妾!”
胤禛看著她美麗的側臉,指尖微微動了動,耐著性子道:“朕還有一些奏摺,你先去偏殿吃些糕點。”
甄嬛忙回頭:“臣妾想陪著皇上。”
胤禛溫和地道:“有嬛嬛在,朕實在是無心政事。”
甄嬛受不了他的調笑,忙害羞地告退,去了偏殿等他。
胤禛笑了兩聲,又批了一會兒奏摺,蘇培盛道:“兩位大人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胤禛便宣召了兩人進殿,說起朝政之事。
甄嬛人在偏殿,卻也聽見了胤禛嗬斥的聲音。
“亮工是有功之臣,不過是收了沿途官員一些東西,又接受了官員跪拜罷了,難道朕要因為這種小事責罰他嗎?”
“大將軍必然不會與親王來往過密!好了!你們不必再說!都出去吧!”
甄嬛眉眼微動,眼底全是暗芒。
這樣的事,皇上非要說得她在偏殿都能聽見,是為了通過她來敲打娘娘,還是,想要試探她的真心?
她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可能需要用到的聖人聖言,古籍名典,便重新坐穩了,吃著點心,喝了點兒茶,耐心地等著胤禛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胤禛冷著臉過來了。
甄嬛上前行禮,才行了一半兒就被他抓住了手,直接牽著手帶進了屋子裡。
甄嬛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來,就見他捧著自己的手,伸手要了帕子,仔細地給她擦指甲縫裡的墨汁。
甄嬛臉色一羞,眉眼含笑。
胤禛擦乾淨了,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溫和:“害怕了?”
甄嬛柔聲道:“嬛嬛隻怕四郎氣壞了身子。”
胤禛望著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歎氣道:“亮工是貴妃的哥哥,隻是略微出格些,朕倒是不知道該如何說他纔好。”
甄嬛溫聲細語地勸道:“您是天子,大將軍是臣子,您的心意,便是您不說,總有人會跟大將軍說的。若是有人用相悖的話去跟大將軍說話,那,那人必然是不安好心了。”
她說完,就見胤禛眸色深邃,忙收斂了笑容跪下來請罪:“臣妾失言!竟妄議了朝政之事!”
胤禛淡淡地說了一句無妨,又親手拉了她起來,柔聲道:“你既叫了四郎,今日,朕便是嬛嬛的夫君,不是莞嬪的皇上。”
甄嬛眉眼一鬆,眼神裡的依賴便傾瀉而出,不好意思地又叫一聲四郎。
胤禛含笑與她說了一會兒話,感慨道:“其實不止是大將軍,朕對貴妃,也是心有猶豫。貴妃已經做了貴妃許久,皇後病重,後宮長久地無人管理,嬛嬛覺得,貴妃若是做皇貴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