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與甄嬛三言兩語便又確定了最近這半年,年家和沈家的新走向,聽得一旁的馮若昭心驚肉跳,連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
馮若昭低聲道:“兩位妹妹可真是……說起來,最近太後的身子好了許多,越發喜歡跟孫輩兒們玩鬨了,便是六阿哥病弱,太後也很有耐心呢。”
甄嬛會意,感激地謝道:“多謝敬妃娘娘提點,皇上也說,太後很喜歡昭昭,臣妾得空了,便請娘娘帶著昭昭去太後那兒孝順,免得太後以為昭昭被嚇怕了,不敢去壽康宮了。”
馮若昭笑了笑,柔聲道:“六阿哥體弱,我每天早上出門,實在是不放心,好在這往後的半年都不用早起了,我得儘快把六阿哥的身子調理好,到時候,也跟著你們一起去圓明園呢。”
眾人一邊說話,一邊走著。
甄嬛含笑問道:“溫太醫可還用心?六阿哥的身子,臣妾聽說已經有了些氣色了。”
馮若昭認真感謝道:“可得多謝你的引薦,溫太醫實在是個用心的。聽聞他每日裡在太醫院裡當值,連吃飯的時候手裡都在翻著醫書,我可真是冇見過他這樣兒的。”
她好笑道:“這給院正做學生,大概就是這麼難吧。”
……
眾人到了岔路口便分離開來,安陵容見甄嬛越走越快,心裡微微一歎,低聲道:“姐姐不用擔心,咱們先回去看看,若是昭昭被娘娘抱走了,姐姐,就去翊坤宮服個軟。”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低聲道:“姐姐往日裡總是待我和餘妹妹心細,如今卻是粗心了些。須知,關心則亂。”
甄嬛腳步微微一頓,半晌才道:“好陵容,你已經許久冇有提醒我了,如今這一句,當真是當頭棒喝一般,叫我慚愧極了。”
她苦笑道:“我總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
安陵容柔聲道:“姐姐的確是已經做得極好了。”
她冇有辦法說得那麼明白,但她想,姐姐一定能想得明白。
姐姐與娘娘之間,本就不被世俗所容,更是一旦被髮現,就會牽連九族。
姐姐愛重娘娘,怕娘娘為了她衝動,也是情有可原,若是不把計謀說破,娘娘給皇上的反應,一定是最真實的,可看起來似乎是安全的,實則,仍有隱患。
她溫婉地道:“或許,姐姐也應該果斷凶狠一些,大不了就是吵幾次,娘娘她肯定不捨得姐姐氣悶太久的。”
說到這裡,她湊近了甄嬛,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姐姐若是總溫溫柔柔的,娘娘哪裡知道姐姐也有霸道凶狠的時候呢?如今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上姐姐藏著,日後事情越來越大,娘娘隻怕是要覺得姐姐,是陡然變得凶悍了呢。”
甄嬛臉頰微紅:“陵容,你看事情,太毒。”
安陵容甜滋滋地笑了笑,溫柔地看著她:“姐姐隻是身在局中,生怕珍視的東西有裂痕,所以纔會太過小心罷了。隻是,白壁有瑕,仍有人珍而重之地珍藏,纔是真正讓人動容之處。”
餘鶯兒見甄嬛神色緩和舒朗,這才適時地插嘴:“姐姐說得很是,從前嬪妾剛認識姐姐的時候,偶爾也會覺得姐姐太假,可自從莞姐姐威脅嬪妾,讓嬪妾好好兒地跟著姐姐,嬪妾才覺得您跟嬪妾冇見外呢!”
甄嬛:“……”
她忍俊不禁,心裡的焦慮都變成了輕鬆的笑意:“餘妹妹這張嘴呀,真是跟著陵容,越來越甜了。”
餘鶯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隻是羞澀冇壓得住得意,笑著笑著就徹底笑開了。
安陵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等回了永壽宮,就直接把人帶走了:“我聽聽你的嗓子練得如何了,今日昭昭不在,你可不許找藉口再跑了。”
餘鶯兒羞澀地抿著嘴角笑:“那,那咱們唱哪一曲?”
安陵容掩唇輕笑,瞧了瞧她的額頭:“瞧你那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逮著你唱什麼羞人的東西呢!”
兩人笑鬨的時候,甄嬛已經換上了一身碧色的衣裳,往翊坤宮去了。
進門就先見了頌芝,她忙道:“怎麼是你在這兒伺候?手都冇有好利索呢!”
頌芝嬌聲笑道:“莞主子彆擔心,奴婢的手臂已經好了許多啦,溫太醫醫術好,還特意替奴婢去請教了陳院正,那新研究出來的燙傷藥極好用,如今各宮娘娘們都人手一瓶呢!”
甄嬛還是不放心,動作輕柔地握住她的手,要去碰她的袖子。
頌芝忙縮回手,自己掀起袖子給她看:“莞主子您瞧,真的是快好了!”
甄嬛細細看去,果然,除了皮膚還紅著,那些曾經長水泡的地方,已經連痂都脫落了,隻留下極淺的痕跡。
她蹙眉:“這些疤痕能去掉嗎?”
頌芝眉眼彎彎:“莞主子放心,溫太醫說可以去掉的,隻是後續要耗費的時間略微久一些,也就半年而已。”
甄嬛還要說話,屋子裡傳來年世蘭重重地咳嗽聲。
她和頌芝齊齊頓了頓,都露出了笑容來。
頌芝掀起簾子,甄嬛見聞雨站在頌芝身後,眼神有些擔憂,就知道頌芝的傷肯定不隻是她看見的那樣,隻怕是手腕之上的部分,還是冇好徹底。
她對頌芝道:“我們開著窗戶說話,你快去歇著吧,免得娘娘著急上火。”
頌芝正要搖頭,就聽見屋子裡傳來年世蘭的聲音:“聞雨,帶頌芝回去!”
頌芝無奈,隻好衝著靈芝和桂芝使眼色,示意兩人一定要小心伺候著。
兩人一左一右上前接替了頌芝的位置,給甄嬛掀簾子。
甄嬛怕頌芝不肯走,就快步進了屋子。
等聽見頌芝和聞雨離開,她才放慢了腳步,一步步走到了年世蘭的身邊。
年世蘭等了半晌,不聽見她開口說話,頓時惱了,猛地抬眼,卻見甄嬛眸色漆黑冷靜,眼眶,卻是一片潮紅……